《光明会》书香丸子

4、玄武03 杏花楼里没

　　杏花楼里没有杏花，却有竹子。
　　两丛竹林，半掩湘帘。一切都显得雅致出尘。
　　杏花楼里有酒，而且是好酒，上好的竹叶青。
　　盛酒用的是玉碗。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汾酒用玉碗，看来此间主人不但风雅，还很懂酒。
　　镖师们坐在大堂，因为雅间里只有一张桌子，而杨少亭是不会允许其余的镖师和他同一桌吃饭的。
　　倒酒的是个很娇小的女孩子。
　　“我叫小杏，是老板姐姐叫我来伺候的。”
　　她用那只用凤仙花染红了指甲的小手捧着酒碗送到陆离面前。
　　“陆爷好久不来，可难为我们老板姐姐天天念着哩。”
　　陆离笑了笑，接过酒碗：“你们老板既然想着我，此刻怎的还不出来？”
　　小杏噘着嘴：“陆大爷这话问得真是没心没肺，我都替老板姐姐心疼。老板姐姐好不容易见着你，总要打扮打扮的呀。她现在正在厨房里切牛肉，我们老板姐姐亲自下厨的牛肉可是一绝，你总不会忘了吧？”
　　陆离淡淡笑着：“我当然是记得的，只不过我这里有几位好朋友也不能怠慢了。”
　　“哦，是吗？
　　小杏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自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她的眼波就像两把沾了蜜糖的刷子在每个人身上都刷了几下。
　　花老板骨头都酥了。
　　杨少亭也不由坐得更直。
　　小杏忽掩嘴咯咯一笑：“陆爷的朋友果然好人才，我先替老板姐姐敬他们一杯如何？”
　　她把酒碗送到花老板的唇边，花老板却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小杏吃吃的笑了，她像一尾鱼滑出花老板怀里，整个人却偎倒在张鹤云的身上，
　　坐倒在他的腿上。
　　花老板本来要生气，小杏却及时抛给他一个大大的媚眼。
　　花老板只能苦笑。
　　杨少亭看着他，冷峻的眼神里也露出讥诮的笑意。
　　“自古妞儿都爱俏，花老板这满身的铜臭也不见得好用。”
　　花老板脸色一沉，忽又笑道：“也对，我们的小张生俊朗非凡，我是比不上了。”
　　他这句话虽有几分酸意，瞧着杨少亭的眼睛里却满是得色。
　　杨少亭板起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老板笑得更舒畅：“意思最明白不过了，自古妞儿都爱俏，张公子年少英俊，自然是其他自命风流的人所不能比的。是吗，张公子？”
　　他说到“自命风流”这四个字的时候，故意瞥了杨少亭一眼。
　　杨少亭的脸马上刷一声变成酱紫色。他本来自视甚高，对于花老板已是一再忍耐。
　　那边，小杏的手已经挂在了张鹤云的脖子上。
　　陆离忽然笑道：“小杏年纪也大了，是该找个婆家了。”
　　小杏白了他一眼，娇嗔道：“陆爷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和我们老板姐姐成一家呢？”
　　陆离浅笑，浅浅的抿了口碗中酒：“你们老板是个辣椒，在家里关不住的。”
　　小杏笑道：“我们老板姐姐在别人眼里是辣椒，对你，我看比绵羊还温顺些。”
　　他们在调笑，花老板和杨少亭却一句也没有听见。
　　桌上的器皿在微微颤动。
　　杨少亭在桌底下已经踢出了七八脚，花老板居然也还了四五脚。
　　忽听一声龙吟，杨少亭那柄黄金吞口的剑弹出剑鞘，高高跃起。
　　他反手握住，剑如长虹，一剑向花老板眉心刺去。
　　御剑山庄的剑本来以快成名，二人的距离又是那样近，这一剑如雷霆闪电，几乎避无可避。
　　花老板自然也不会想到他忽然下杀手。
　　也就在电光乍现，还没伸展的一刹那，花老板的飞鸿剑也出手了，只不过，他刺出的是剑鞘，而不是剑。
　　只听噌一声，剑鞘贴着剑直入，竟稳稳的将杨少亭那柄如闪电般快的剑牢牢套了进去。
　　方位之准，竟像两个人配合了很久一般。
　　杨少亭脸上的怒气尚未收敛，目中忽透出恐惧之色。
　　他的剑不能动，花老板的剑却已飞跃而起，刺的同样也是他眉心的位置。
　　花老板的剑并不快，却很稳。就算前面是块顽石，他也一样能刺下去。
　　杨少亭整个人已笼罩在飞鸿剑森然的剑光下，他只能拿剑鞘去挡，但是那一剑又是否隔得开？
　　一瞬，杨少亭的汗水已湿了重衣。
　　这时，只听叮叮两声，杨少亭的剑鞘飞落墙角，花老板的飞鸿剑也荡开了两尺。
　　张云鹤还坐在那里，小杏还在他怀中，他的人仿佛从未动过，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慢慢饮尽碗中的酒，然后放下酒碗，伸手轻轻将小杏推起。
　　“你还太小，不懂事，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就连小杏坐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极淡的。但他的那句话说得却委实到位，至少他这一句话下来，两个人心里都觉得舒服多了。
　　杨少亭甚至在想，她只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懂得欣赏。我何必为这种人拼命。
　　花老板却笑了出声：“没错，你只是个小孩，还看不出你花爷爷的本事，快把红杏花叫出来。”
　　小杏瞪了张鹤云一眼，满脸怏怏的：“我早已不是小孩了。”却还是走了下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狠狠抛了句：“木头人，呆书生！”
　　张鹤云安静地坐着，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花老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小杏姑娘虽小，却也是个绝色美人，张老弟坐怀不乱，可真是世间少有。”
　　杨少亭冷笑道：“张公子该不是身上有什么隐疾癖好，不近女色吧？”
　　“杨老弟这样说就不对了，张老弟这乃是高风亮节，君子所为。”
　　“只怕君子装得太过，就成了伪君子。”……
　　这两个刚才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忽然又像是同仇敌忾起来，两人你一我一句，都在拼命嘲笑别人好掩饰自己刚才的窘态。
　　陆离拼命喝着酒，他表面虽然仍在微笑，心里却恶心得要命，他忽然佩服起张鹤云的涵养。
　　张鹤云仍在安静淡笑着：“小生并非君子，只不过一个张生心里也只有一个莺莺罢了。”

　　这时，湘帘一掀，进来的还是小杏。
　　撅着嘴，一言不发放下一盘卤豆干。
　　“我们老板姐姐说了，这些豆干先给你们下酒，牛肉她一会切好了亲自送上来。”她说完这句话，连看也不看张鹤云一眼便摔帘而出。
　　然后，他们听到一声娇嗔：“小杏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怎可这般怠慢了客人？”
　　那声音婉转动听，杨少亭的腰板马上又挺直了。
　　花老板的脸上发着光。
　　就连张鹤云的眼睛也开始朝湘帘那头看去。
　　一只截两寸长修剪整齐，染得像杏花一样红的指甲慢慢撩拨开了湘帘一角。依稀可以看见一段白皙的手指。
　　随即一双上面绣着一支杏的红布鞋，出现湘帘的后面。
　　那是双纤瘦的脚，上面居然没穿袜子。
　　花老板扯了扯衣襟，他觉得喉头有些干了。
　　再然后，他们就闻到了一股牛肉的香味，很特殊的肉香，带着些杏花的味道。
　　湘帘总算是被全部掀开了，一个穿着红衣裙女人款款走来，端着食盒，上面放的是牛肉。
　　湘帘离雅间也就几步，她却走得很慢，生怕踩死了蚂蚁似的。
　　杨少亭的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花老板的神情却像是被人塞了个臭鸡蛋进嘴里。
　　就连张鹤云的神色也有些怪异，似乎想笑，却又觉得不该笑。
　　愣了半天，花老板才忍不住问道：“你就是红杏花？”
　　女人低头笑道：“当然。”
　　她不笑还好，一笑满脸的皱纹就能把苍蝇夹死。她已老得可以做花老板的妈了，却仍穿着红裙子，像小姑娘一样在腮边擦了红艳艳的两团胭脂。
　　花老板捂着嘴，赶紧闭上眼睛，他生怕再看下去，他会吐出来。
　　陆离在喝着酒，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红杏花在看，似乎还带着许多欣赏。
　　他说：“你这身红裙子的剪裁很好，比上次那身紫红色的衣裙好看多了。”
　　红杏花咯咯的笑着，居然像一只老鸟依人般投进陆离的怀抱。
　　陆离也似乎早已习惯了，反手搂着她的腰。
　　然后红杏花的手就开始动了，她一手扭住陆离的耳朵：“你这个小混蛋，没良心的，快说，你这段日子野到哪里去了，跟哪个野女人在一起！”
　　陆离耳朵都被拧红了，叹道：“有客人在，你就不能轻一点，给我留两分面子么。”他嘴上虽然叹气，脸上却没有半点难受的意思。
　　杨少亭瞪着他，简直像是在看怪物。
　　花老板也开始怔住了，忍不住说道：“想不到陆老弟你还有这种嗜好，这朵红杏花哥哥今晚我是让给你了。只不过，你找的女人……”他嘿嘿两声，似也接不下去了。
　　陆离却微笑着道：“我找的女人很不错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红杏花就自己回答了：“当然。”然后她松了手，在陆离的耳朵上轻轻揉两下，忽吧吧在他脸上亲了两口，又像小姑娘害羞般躲在陆离怀里咯咯笑起来。
　　张鹤云叹了口气：“情之一物，果真妙不可言。小生今日算是明白了。”
　　花老板和杨少亭对望了一眼，两人想起不久前还为这个不相识的老女人争风吃醋，心里都不觉有些难受。
　　红杏花已捧起了玉碗，自己给自己倒了碗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笑着递到陆离嘴边。
　　也许是年纪大了，酒喝得太急就有点呛。酒碗还未递到，她就先咳嗽起来，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落到了酒碗里面。
　　陆离却连看都不看，接过直接喝了下去。
　　花老板眼睛都看直了，红杏花却不在乎。
　　她拿自己的脸贴着陆离的脸，又倒了碗酒，递到杨少亭面前：“这位俊哥哥，你也是我的客人，我也请你喝酒。”
　　杨少亭本来还在担心红杏花会被花老板抢走，此刻这朵红杏花第一个敬的就是他，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难受极了。
　　极不耐烦的伸手一推：“我不喝酒——”
　　这一推，一碗酒却有半碗合在了红杏花的裙子上。
　　红杏花“啊哟”一声，放下酒碗，摆弄着裙子，一双迷蒙的眼睛居然也变得水汪汪，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这裙子可是新做的，头一回穿。”
　　陆离一边伸手替她弹着裙子上的酒水，柔声劝道：“没关系，我再给你做一条更好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也很温柔，就像天下间所有男人对情人的软语。
　　红杏花仍是撅着嘴，像小女孩一样勾着陆离的脖子，躲在陆离怀里撒着娇：“你看，他不喝我的酒，是不是嫌我的酒不好？”
　　陆离马上说道：“他不喝我喝。”他拿起酒碗，果然一饮而尽。
　　红杏花咯咯笑着，又把酒碗重新倒满了，眼角却瞟着花老板：“你是不是也要他代你喝这碗酒？”
　　花老板苦笑道：“我碗酒我还真不敢和陆老弟争的，就请陆老弟代我喝了吧。”
　　陆离二话不说，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红杏花眨着眼睛，目光终于落在了张鹤云身上。
　　“那位哥哥是位读书人。”
　　陆离道：“他是的。”
　　红杏花问：“读书人喝不喝酒？”
　　陆离道：“读书人有时候也喝酒的。”
　　“那现在呢？”
　　张鹤云咳嗽一声：“现在小生有些身体不适，不知陆兄可否代小生敬这位杏花姑娘一碗酒？”
　　陆离道：“好。”一碗酒马上又见了底。
　　花老板拼命往自己嘴里塞牛肉，女人不好，肉总是好的。
　　杨少亭在喝他自己倒的酒。
　　张鹤云苦笑着，似乎也想喝一碗，却发现自己的碗里半碗酒还未喝完。
　　红杏花的一双眼睛还在四处扫来扫去，眼神却忽然冷了下来。
　　张鹤云一惊，那本不该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应该有的眼神。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杨少亭已咚一声倒在桌子上。
　　“杨老弟！”花老板想伸手去扶，人却已经如一滩烂泥般软软地滑到桌底。
　　张鹤云再看陆离，陆离似乎也在睁大眼睛看他，整个人忽然咕咚一声倒了下去，他这一倒实在太突兀，额角上马上撞破了一块冒出鲜血。
　　红杏花的眼神更冷。
　　“你——”张鹤云霍然起身，忽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便再无力气。
　　红杏花冷笑着，打起湘帘。
　　大堂上的镖师早已七歪八斜的躺倒在地。
　　“把这些人捆了，关到地牢里去。”
　　她想了想，用手点着张鹤云，道：“这个人还不错，有点小聪明，把他单独关一个房间，不要太为难了他。”
　　“是。”
　　上来应的竟是小杏还有几个娇小的女孩子。
　　她们的脸色也是淡淡的，手脚却极为麻利，仿佛这种事已经干过很多次，见怪不怪了。
　　红杏花看了她们有一会，这才伸手，亲自抱了陆离回自己的房间去。

　　红杏花的床当然也是红的，红得像新娘子的床。
　　陆离就像一只死狗一样躺在上面。
　　他曾经做过很多疯狂的事。
　　他试过三个月不洗澡。
　　一年不刮胡子。
　　甚至在阴沟里跟一个乞丐赌酒。
　　但是现在，他躺在红杏花的床上，样子看起来却像一个极乖任人摆布的小孩。
　　红杏花在盯着他的脸看。
　　他的额角还在滴着血。
　　这张脸笑的时候，总是一副慵懒得像猫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棉被盖。如今却有些狼狈，像只过街老鼠。
　　红杏花侧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张脸，她本来极为冰冷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柔和。
　　忽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陆离的鼻子。
　　“你还装，我知道你醒着的——”
　　陆离没有动，他还是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里。
　　红杏花忽收回手，在嘴巴上轻轻呵着气：“你再不起来，我就要伸手呵你痒了啊。”说完双手作势要伸到陆离的胳肢窝下。
　　陆离没等她的手伸出，整个人却已经弹了起来，举起双手：“我投降了。”
　　红杏花瞟着他的额角看：“你头上的伤口不疼？”
　　陆离马上苦着脸：“当然疼了。”
　　红杏花神色一冷：“疼就活该，谁让你那么卖力的演呢。你明知道我给你的酒里有解药的。”
　　陆离道：“你能不能先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很难让人接受。”
　　红杏花道：“不能。”
　　陆离又重重的躺回去，拿枕头盖住脸：“那我只能这样和你说话了。”
　　“你不敢看我？”
　　“我怕我看多了会吐。”
　　红杏花伸手去夺陆离脸上的枕头：“好啊，你嫌我丑，我偏要你看——”
　　枕头被扯掉了，陆离却始终闭着双眼。
　　“你是决意不看我了是吧？”红杏花瞪着他，忽然咯咯娇笑起来，“那我来给你挠痒痒。”
　　其实陆离也并非怕痒，只不过他所练的内功弱点就在腋下，一被碰到就会特别难受。
　　所以，不等红杏花的手碰到，他已先抓住红杏花的双手，然后把她推起来。
　　“研墨，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他说得很认真。
　　红杏花止住了笑。
　　研墨是红杏花的闺名。
　　当陆离叫她研墨的时候，往往是他真正遇到麻烦的时候。

　　她声名狼藉。为了生活，她曾经是醉红楼里最红的姑娘秋月，她曾经是令衙门头痛的飞天大盗红娘子，如今，她还是开着黑店的千面罗刹红杏花。
　　但在陆离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扎着长马尾大眼睛的小姑娘，她是苏研墨，不是当红的花魁，更不是神偷不是老板娘。
　　所以他们是朋友，纯粹的朋友，儿时的玩伴。
　　很多人，至少见过他们的人都认为他们应该是一对，只有他们彼此心里清楚，他们就是朋友，可托付的朋友。
　　所以红杏花安静下来，她问：“什么事？”
　　“我想让你劫我的镖。”
　　“什么？”
　　红杏花睁大眼睛，就像从未认识过陆离这个人：“是不是陆老头得罪了你，还是你想自己赚一笔洗手不干了？”
　　陆离道：“都不是。你看到我的镖车了吧。我要你把它劫走，然后把我的那些镖师和那三个人都关起来。再把你劫镖的消息传出，越张扬越好。”
　　红杏花皱眉：“你有毛病没有？”
　　陆离道：“没有。”
　　红杏花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陆离道：“我当然知道，我保这趟镖，镖车里的黄金只是掩饰，真正的红货其实是颗夜明珠。我就是要让打这颗夜明珠主意的人以为镖已经被你劫走了，我好带着这颗夜明珠轻身上路。”
　　红杏花问：“打这颗夜明珠主意的人是谁？”
　　“光明会。”
　　红杏花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眉头却先皱了起来。
　　“光明会确实不是个好惹的主，我若是你，大概也会这么做。”
　　陆离马上笑道：“我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红杏花却道：“我说的是，我若是你，大概也会这么做。但我并不是你。”
　　陆离道：“你不答应？”
　　红杏花板着脸：“你说呢？你拿我当挡箭牌，自己轻身上路。劫扬威镖局的镖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且不说光明会，只怕各路江湖人马都不会放过我，我这杏花林还不得给他们拆了！这件事你的算盘打得是精，我可是半点好处捞不着！”
　　陆离马上道：“所以我才让你劫我的镖，我镖车里的四千八百两黄金你全部都可以拿走。”
　　红杏花道：“拿了这四千八百两之后，只能像丧家狗一样到处逃，这样的日子换着你可愿意过？”
　　陆离无语，过了一会才道：“你说得有理，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拒绝。”
　　红杏花没有接话，她等的是陆离的下文。
　　陆离偏偏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红杏花才伸手去推他：“你怎么不说话？”
　　陆离不动。
　　红杏花又伸手推了推：“你傻了？”
　　陆离道：“我说了你也不帮我，倒不如不说话省点力气。”
　　红杏花道：“你那些人，打算要我帮你关多久？”
　　陆离道：“你答应了？”
　　红杏花道：“你先回答我，你打算要我关他们关到什么时候？”
　　“大概十天，等我把货送到京城。”
　　红杏花点头道：“好，可以。”
　　陆离马上握住她的手：“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
　　红杏花却抽回手，用力拍着他的肩：“你却不是我的好姐妹，所以我帮你还得有个条件。”
　　陆离马上问道：“什么条件？”
　　红杏花道：“你害我连杏花林也没有了，我无处可去，就只能跟着你了。所以，你要护送你的夜明珠去京城，我也要跟着去。”
　　陆离脸色一沉：“不行。”
　　红杏花扭头：“不行就没商量。”
　　陆离起身：“既然是这样，我宁愿跟我的人一起押镖去京城。”
　　“好”红杏花这个好字刚出口，人却忽然一个后肘向陆离撞去。
　　陆离当然不会被她打到，他身子往后一缩便已躲过。
　　这时，红杏花却忽然回头，自口中吐出一阵蓝色的烟雾。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人口中还能吐出迷药来，陆离当然也没想到。纵然他想到，他也不会提防着，毕竟对手是红杏花，是他从小的玩伴苏研墨。
　　所以，他就直直的倒了下去，还是倒在红杏花的床上。
　　红杏花却没有再看他，而是径自走到梳妆台坐了下来，揽着镜子照了照。忽叹了口气，回首看了昏睡过去的陆离一眼。
　　“你说得对，这张脸也确实难以让人接受。”
　　她慢慢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未施脂粉，这张脸确实是一张少女应该有的脸，一眼给人一种特别柔和文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