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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玄武02 在江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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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你也许没有听过陆扬这个名字,但你一定会听说过扬威镖局。
它是江南最大,口碑最好的镖局。
近三十年来,它从未失过一趟镖。
当年一趟皇镖,它连挫七十二路□□高手,誓死保护镖银的故事,至今还被传为佳话。
陆扬就是当年那趟轰动江湖的皇镖中的总镖头,也是如今扬威镖局的总瓢把子。
现在,他的鬓虽已开始发白,但他的手还是那样稳,那杆重三十七公斤的断龙枪还舞得跟年轻时候一样快。
只是这一点,就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个老头子。
此刻,他正站在大堂,仰首看着上面的匾额。
“扬威”二字虽然仍是那样醒目灿烂,有几个小地方,却已落上了尘埃。
“光明会……”陆扬喃喃念着这三个字,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年华将去,真的老了。
刚送走了三位客人。
黄金还留在大堂上。
陆扬接下来这趟镖。
扬威镖局名气虽大,开支也大,近两年保镖的人却越来越少了。他需要这样一笔钱,支撑起偌大镖局。
他更希望在他即将退隐之前,干出一件漂亮的事。
但是光明会……陆扬握紧了拳,他不确定这趟镖到底能不能走。不过花老板承诺得很好,不管这趟镖能不能送到,这五万两黄金都已经是陆老爷子的了。
陆扬咬着牙,他要接,他就必须要准备好死,誓死保住这次货。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弟子去送死。所以他一定要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陆扬把目光投向□□。
他确实需要一个接班人,接过他手上这个重担了。
他决定走完这趟镖之后,就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只不过,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谁?
他想起了陆翔云。
陆翔云是他的儿子,一杆断龙枪耍得已隐隐盖过了自己当年的风头。只不过这个孩子却太过自负,人情恩威这一块他还不懂。想到这里,陆扬不觉皱了眉,然后他又想到了他另一个弟子,也是他最爱最信任的一个弟子,陆离。
陆扬记得,他收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四岁。
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那孩子只穿了件单薄的衣裳。他偷了一双鞋,却没有跑出多远。鞋太大,没出门就掉了。
一双鞋三两银子。
追上的镖师不依不饶。
对于这个小偷,不知为何,陆扬却起了恻隐之心。大概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太倔强,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陆扬留下了这个孩子,取名陆离。
陆扬信任他。因为这些年他接手的镖,从未让他操心过。
陆离不张扬。陆扬知道陆离的枪法早已练得比陆翔云还要好,但是他从来不会去掠陆翔云这个大师兄的风头。
陆离爱酒,却极少有醉的时候。
这一切都是让陆扬很满意的。
只不过……陆扬心里忽然痛了一下。
他毕竟也是个人,是个老人,他有私心。他有心要把自己的位置传给自己的亲儿子陆翔云,他当然希望陆离能够好好辅佐这个师兄,但是他更不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去冒险。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陆扬让陆离去走这趟镖的时候,陆离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跟从前一样亲自检查过了镖车,制定好路线,计划好了策略。
然后他开始换衣服。
小张生,花老板他们早已在前厅坐得不耐烦了。
陆离却不急。
镖师们正忙着把黄金装进箱子里,抬到镖车上。而这次的红货,那颗夜明珠却早已经被陆离好好的藏在了那杆镖旗的旗杆里。
所以他不急,他要给镖师们更多的时间。好让更多人甚至这些走镖的弟兄们都认为这次趟镖压的只是黄金不是夜明珠。
现在,陆离总算换好衣服出来了。
花大老板的眼珠子却快要掉下来了。他忍不住问:“这就是你花半个时辰换的衣服?”
“是的。”陆离在笑,那种懒散散的笑容,谁都不会觉得他是个一流的镖师。
他身上的衣服补丁已经不比街上的乞丐少了,皱得像块抹布。他脚上的靴子却是新的。因为他坚持认为,旧衣服穿在身上比新衣服舒服。但靴子却一定要新的,因为走镖最容易磨坏的就是自己的脚。
现在,陆离总算搞清楚,那个白白胖胖的人就是富贵钱庄的花富贵花大老板,那书生打扮的人是逍遥书生张鹤云,外号小张生。那个高傲的白衣人叫杨少亭,据说是御剑山庄门下第一把好手。
拉着满满一车黄金,他们队伍总算开始慢慢的出发了。
过了十里亭,这满城秀色的江南便算是到了尽头了。
前面却有两条路。
一条是官道,另一条是小路。
官道平缓好走,而且安全,却要绕很远的路。小路崎岖难走,却是条捷径,只不过路上多掩蔽众多,易于埋伏。
杨少亭翻着白眼:“当然走官道。”他是御剑山庄门下,向来养尊处优惯了,自然不愿意吃苦走小路。
花老板是个生意人,思虑也谨慎得多:“官道总归比小路要安全的。”
张鹤云在沉吟:“官道虽好走,却也耗时。”
花老板说道:“只要能把货送到,耗些时间倒没关系。”
陆离忽道:“我们走小路。”
花老板道:“为什么?”
杨少亭道:“凭什么?”
花老板接道:“小路常有绿林好汉聚集,虽快却不安全。若有人在前面埋伏,纵然我们打发得了,也须得废一番周折。着实是笔亏本买卖划不来。”
陆离微笑:“光明会贴下标签要的货,哪个道上的朋友敢抢?”
张鹤云皱眉:“若是这样,光明会的人埋伏在前岂不更糟?”
陆离淡笑道:“前面是飞虎岗,整个山头都是元霸天的地盘。元霸天与我镖局素来有些交情,光明会要埋伏在那里怕也不容易。况强龙尚不压地头蛇,光明会料想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花老板嘿一声冷笑:“光明会若要埋伏在这里,还会管他是谁的地头,兴许人家还可以顺道把元霸天的毛一并给拔光了。”
陆离却道:“若是光明会真要来硬的,不管官道还是小路他都可以拦截。小路上我们尚可以多个帮手,官道上可就只有我们自己了。”
张鹤云点头道:“我同意陆少侠的观点。”
杨少亭闭着嘴。
花老板重重吐出口痰,大声笑道:“他奶奶个熊,走小路就走小路,咱家怕过谁!”
小路自然是不好走的,何况阴雨天。
没走出多远,我们的杨少侠白衣上便被雨水泥浆溅得斑斑驳驳。就连那绣着云雷纹的袖子也被树枝挂了道口子。
他脸色当然也是不好看的。
幸好镖车终于走进了前面一个小镇。天色也已不早了,陆离决定在这里休息。
杨少亭的脸色却铁青得更厉害。
这镇实在小得可怜,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更别提青楼妓院之类。我们的杨少侠却偏偏还很年轻,有些风流的名头,这一路辛苦又没有美人作陪,你让他的脸色怎么会好看?
非但是他,就连花老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了。
陆离却在笑,他的笑容还是很懒散,眼睛看起来却像只猫。
他说:“杨少侠不必生气,此间虽无寻花问柳之地,却有杏花林。”
提起“杏花林”随从的镖师已有笑出声来。
杨少亭脸色虽仍是冰冰冷冷,眼睛却已有了光亮:“什么杏花林?”
陆离笑道:“杏花林是一处酒家,里面除了有酒,也有杏花。”
随从镖师叫老张的,已经是跑了二十多年镖了,此刻忍不住笑道:“那里面的杏花不仅漂亮还很随和,除了老板娘脾气火辣,是陆老大的以外,其余的都很温柔。”
杨少亭忍不住问:“老板娘是谁?”
“老板娘谁也不是,她只是一朵红杏花。”
“哦?”杨少亭冷峻的嘴角已有了笑意,“那这朵红杏花想必是艳压群芳了?”
陆离笑了笑:“她倒不是艳压群芳,只不过比较特别,特别的难伺候。”
花老板忽然笑道:“陆老弟连她难不难伺候都知道,莫不是已经和这朵红杏花有一手了?”
杨少亭冷道:“再难伺候后劲再足的女人我也见过。”看着陆离的目中已有了敌意。
陆离却像没有察觉,只是微微笑了笑,默然不语。
花老板又嘿嘿笑了两声:“其实像杨老弟这样的人才,若是出手再大方些那朵红杏花想必也是会喜欢的。”
杨少亭冷道:“花老板这么说,是嫌本公子出手不够阔绰?”
花老板笑嘻嘻道:“也不是不够阔绰,只是和咱家比起来,稍微小气了那么一点。”
杨少亭脸色更为阴沉:“花老板存心挑衅,莫非也想和她亲近亲近?”
花老板笑道:“论风流年少,我自然不及杨老弟的。”他拍拍腰上那沉得弯下来的褡裢,“只不过女人,她们总喜欢听金子说话。”
杨少亭斜着眼,闭着嘴,满脸都是冷意。
他们本来就不是朋友,何况女人这种东西,你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但若被人抢走总归是面子上挂不住的。
花老板大笑道:“实话说,刚才听陆老弟说话时,我便已经动了兴致,决定拿出五百两来找这朵红杏花,”他斜眼看着陆离,“想来今晚陆老弟不会和我争先了。”
陆离淡淡笑着:“在下当然不敢和花老板争的,五百两银子确实是不少的数目了。”他笑容极为轻淡,似笑却更似是一种不屑。
这个表情花老板当然没有注意到,他大笑道:“五百两当然不少了,只不过纵然她愿意,我还不一定愿意给。毕竟五百两银子也不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