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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踏血而来,凯尔特族的十字架(上) 我会让你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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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橘黄色的昏沉光线悄悄洒落在一望无际的农地上。
犹如地毯般顺滑的草原上,偶尔有几间小农舍作为点缀,数十只绵羊散落各处,漫不经心的缓缓走动,悠闲地啃着翠绿色的草堆,米白色的毛皮逐渐染上黄昏的色彩。
农地与农地之间,是一条六线行驶的高速公路。
一辆黑色的房车明明占住快线,却是慢吞吞地行驶着。
若果那不是一辆闪耀着彩蓝色警示灯的警车,也许后面的车辆老早就响号连连了。
「喂,你这个车速是怎样回事?现在又不是周末的郊游活动!」金发女郎高声骂道。
「手铐啊,连这个都不给我打开,妳叫我怎么换排档啊。而且这样子驾车,感觉很不安全,我才不敢加速咧。驶得快就死得快,我可不要成为史上第一只死于人类车祸的恶魔,这样子死掉多没有面子……」红发披肩的男人碎碎念道。
尽管如此,他还是稍微加速了——加了时速五公里左右,根本和原来的速度没多大分别。
克罗迪亚气得连手提电脑的资料都不管了,揪着他的衣领,放声吼道:「给我踏油门,用力的踏下去!那是自排档,除了上斜坡和倒后泊车以外,你根本连碰都不用碰!」
「我、我最上次驾车已经是冷战时代的事啊,而且还要我兼顾这个什么鬼……总之是地图机器啦。要是不幸撞车了,可不关我的事喔。」道格拉斯小声地反驳。
「你即管试试看。我会让你选择折断一只翼还是两只翼,到时候别要说我不民主。」她冷冷放下狠话,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形眼镜。
听罢,道格拉斯的蝙蝠翼不安地瑟缩起来,轻轻颤抖着。
仔细一看,不难发现上面有着两个新鲜滚热的抓痕。
「神啊,这根本是活脱脱的恐吓啊!」
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他终于乖乖的用力踏油门。
「恐吓恶魔并不构成犯罪,识趣的就给我好好合作。」
克罗迪亚回过头,继续搜索资料,传来「咔啪咔啪」的敲打键盘声。
陷入昏迷状态的彼尔斯则横睡在后座,身上披着万年没洗过的备用毛毡。
他轻轻打呼,口水直流,睡得又香又甜,洋溢着幸福愉快的气氛。
「世界上那有拘留犯反而要去驾警车……」道格拉斯的视线从倒后镜里的身影移开,不满的咕哝道。
就在克罗迪亚正想开口回话之际,他抢先叫道:「『这里就有一个!』——妳肯定想这样说吧?上次跟上上次也是这样说……」
虽然嘴里是念念有词的埋怨着,不过他十分肯定克罗迪亚已经信任他是清白的,而她用手铐关住他,大概是为了得到免费劳力来取代彼尔斯的缘故。
如果是普通的小市民,她自是不会这样乱来。
谁叫他是一只既没有人权也没有法律保障的无能恶魔……
「你好像对我的做法有意见,对不对?」克罗迪亚的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敢、我才不敢!」道格拉斯拼命摇着头。
神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魔啊,他无奈地扁着嘴巴。
有关她的特殊能力之事,如果她也以为是神经病的一部份就好了。
「恶魔契约」谈不成了,如今还被抓来做牛做马做奴隶!
*
彼尔斯曾经提过「普通的电车」和「国度厅」,无疑是最容易推断出确实地点的关键词。
熟悉相关资料的克罗迪亚连旧档案都没有翻看,直接撇除已经发生案件的曼彻斯特和雪菲尔,再删去远在四小时车程以外的伦敦,如今只剩下诺丁安和伯明罕市。
由于前往诺丁安的车程是刚好一小时,而前往伯明罕市则是一个半小时,她暂时将目的地设为前者。
那么,「国度厅」是某栋建筑物的名字吗?
下一秒,网路搜索器的结果出来了。
原来那是一个自美国传来的非传统教派的会堂,只要是信徒群聚的地方,都会冠上「国度厅」这个名字,也就是说全英国有无数个名为「国度厅」的地方。
克罗迪亚连上了其官方网站,诺丁安果然有一个「国度厅」,而伯明罕市一带并没有,所以推测应该是正确的。
「道格拉斯,一会儿抵达诺丁安后,给我通过南面的桥,到西布瑞基福特区,然后……」
她突然停下来,喃喃道:「奇怪,为什么玻璃窗外的风景还是差不多的样子?」
瞄了瞄车速计,她再次抓狂了。
*
一路上,克罗迪亚和道格拉斯互相斗嘴,吵吵闹闹之下,五十分钟后就来到诺丁安的市中心。
繁华无限的古城里,伫立着无数古色古香的建筑物,自十二世纪保留至今的城堡和酒吧、诞生于十四世纪的法院、工业革命时代的露天广场和楼宇、歌德风格的大教堂,以及最为常见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尽皆有之。
中世纪也好,近代也好,不同时代的建筑物整整齐齐地并排而立,委实令人眩目不已。
然而,美丽的城市间,弥漫着铅灰色的薄雾。
本是畅通无阻的街道,开始愈来愈挤塞,最后排成一条长长的车龙,直至水平线的尽头。
无论是红灯还是绿灯,看起来都是没有差别。
踏一下油门、下一秒就踏刹车制,黑色的警车仿佛是缺油似的逐步逐步向前爬。
「前面好像有交通意外,怎么办啦?」
「废话,当然是给我绕路。」
「绕了路,我就不懂得怎么去那个地图机器上面写着的地方啊。」
克罗迪亚用手指指全球定位系统的左下角,吩咐道:「你先往桥的方向走,我马上联络本地的交通部门了解详情。」
「这个嘛……那个……呃,还有一件事……」
道格拉斯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事就给我快说!」
「我感到有一股魔力残留在附近,这场交通意外似乎不是单纯的意外……」他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克罗迪亚的神情。
见她没有再怀疑自己是神经病,道格拉斯才接着说:「恐怕我们已经被那位堕天使发现了行踪,所以故意制造车祸来拖延住我们的时间。」
「慢着,难道你们能够互相知道对方的位置吗?」克罗迪亚的碧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嗯,在对方在附近使出魔法或者濒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大概的位置。我只在咖啡店用过一次魔法,但那时她已经不在了,所以她应该尚未发现到我的存在。 」
「很好,这就省掉灭口的麻烦,毕竟你还有丰富的利用价值。」她的口气相当平淡,似是在形容健康产品所含有的丰富维他命,而不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灭灭灭、灭口?」道格拉斯吓得连说话都跳线了。
克罗迪亚别过头,若无其事地扭开警察频道,好进行联络工作。
「……原来如此,明白了,原来那一带的十字路口都不能通行。」
接收器传出低沉的中年男性声音,时而混入一些接收不良似的杂讯。
「……建议到最接近的传德桥或者卡琳顿桥,因为淑女湾桥的部份路段正在维修,即使绕路到那里,依然是无法避免交通挤塞的状况。」
「好的,先谢谢你。如有问题,我会再联络你。」
她关掉频道,顺势回过头,只见可怜兮兮的恶魔害怕得缩成一团,连下巴都贴到操控盘上。
「啊,刚刚那个只是玩笑而已。」
「真的吗?」道格拉斯胆怯地抬起头。
「如果你好好合作的话,的确是真的。」
盯着她那虚伪的温婉笑靥,他忍不住叫道:「那就是假的啊!」
这时候,后座扬起轻微的空气流动。
看来是被噪音所吵醒,彼尔斯揉了揉疲惫不堪的眼睛,低头看看身上披着的臭毛毡,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然后将眼睛定了在道格拉斯身上。
一刹那,他的蔚蓝色眼睛睁得老大。
「他不是上次逃脱的疑犯吗?怎么了,长官,我们该不是被胁持吧?」他紧张地翻着口袋,正想拿出配备的胡椒喷雾。
「我已经再一次联络过哈瓦特,他说这个人是无辜的,千叮万咛叫我不要抓他回去。你之前也有听说过吧!不过道格拉斯他相当热心,看到你在咖啡店里晕倒了,又知道我忙着缉拿凶徒,就说要义务帮助我们,作为我们信任他的清白的谢礼。」
听了那子虚乌有的解释,道格拉斯泪汪汪的瞧着彼尔斯。
「那……为什么他会戴着手铐?」彼尔斯满脸疑惑地问道。
他记得哈瓦特三番四次强调过他的无辜,所以还没有向部门主管正式确认,一下子就轻易听信了。
「啊,被发现了。这家伙十分贪玩,戴着玩玩而已。玩够了没?我现在给你拿下来吧,一会儿到了案发现场,我得靠这东西了。」
道格拉斯连忙点了点头,趁克罗迪亚拿过锁匙开锁时,死不放弃的向彼尔斯打眼色。
彼尔斯礼貌地打过招呼,关心地说:「看来交通糟透了啊,空气这么差,他的眼睛都被薰得红通通呢。长官,你有没有眼药水?」
才不是这样啊,可是又不能反驳,无助的道格拉斯只能在心里悲鸣。
「抱歉呢,我也没有。」克罗迪亚向他笑了笑。
「咦,长官,那条蓝色的拱桥我在梦里有见过。」彼尔斯指了指玻璃窗外的河岸风景。
「也就是说,预知梦连这件突发事件都一一预计清楚吗?」
「什么?」
「原本不是走这条路,刚好路上有交通意外,就绕道而行到这里来。」
总不能说什么堕天使,绝对会被当成是神经病的,克罗迪亚如此想着。
毕竟通灵和预知未来尚算是灵媒的职务范围,对于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和占卜术的人口来说,这些都不算是天方夜谭;可是看到堕天使或者恶魔,十居其九是神经病人的病征范围。
「那么我再重温一次有关资料。根据第三宗案件的鞋印分析,凶徒是个身高约一百七十至一百八十公分,体重达七十公斤的男人。犯罪侧写则指出凶徒为左撇子,很大机会是白人男性,年龄层估计为三十岁至四十岁。」
「太好了,虽然唯一改变了的未来就是那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鞋印,但至少对案情有帮助。」彼尔斯欣慰地抚了抚胸膛。
通过天蓝色的拱桥后,河岸的另一端是西布瑞基福特区。
这片平坦的土地座落着无数的大型维多利亚式洋房,无论是外观的颜色和设计都十分相似,每十数间就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每座洋房之间,都茂密地生长着一大片树林,庭园占地超过一半,将整个视野都染得绿油油的。
由于工整得难以致信,远看既像个童话小镇,也像个仿造的房屋模型,某程度而言,是完美得近乎奇怪的城市规划。
半暗半明的黯蓝色天空下,警车急匆匆驶进圣教大楼所在的长街。
玻璃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往后奔驰,依稀可以看到两旁就只有连绵不绝的砖红色洋房和深绿色的树林,而圣教大楼就在街道的北面尽头。
克罗迪亚「请」道格拉斯先将警示灯收回车内,减慢速度,伪装成普通的黑色房车静静驶近,并停泊在附近的银行前面,好掩人耳目——没有证据,也没有搜查令,如果凶徒没有如期前来,那就「万事大吉」了。
对于SIT的情报,那位堕天使到底知道多少,谁都不知道。
到底这样努力有没有意义呢,她如此暗忖。
甫打开车门,道格拉斯细声问道:「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毕竟那里是圣教……呃,不对,我想说的是,作为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小市民,不应该走进这么危险的地方拖你们后腿,对吧?」
由于案件近在眼前,加上彼尔斯本来就是个脑筋迟钝的人,谁都没有吐糟这位徒手毁掉保安铁栏的在逃嫌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