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神经病［女王与忠犬］》夕又见

6、为你而来，堕天使的羽毛（上） 连这些邪魅

　　第二天清早，克罗迪亚准时回到SIT的办公室。

　　她本想跟主管哈瓦德见见面，只是他的独立办公室已经空空如也。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除了一张会客用的黑色沙发，连基本的办公桌、电话、电脑、垃圾箱都没有，让人不禁怀疑他到底是怎样工作的。

　　彼尔斯依然是老样子，趴在桌子上光明正大地睡觉，乱七八糟的黑发看起来油亮亮的，须渣都跑出来了，身上还是穿着昨天的脏衣服。

　　折腾了一整晚，为了充分利用仅余的时间来休息，他干脆什么都不管。

　　虽说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不修边幅的青年，但今天连身体都散发出阵阵浓郁的汗臭，再下去就足以跟长满跳蚤的流浪汉拼个高下了。

　　正当克罗迪亚想挪开座位坐远一点的时候，她注意到办公桌上叠着一堆彩蓝色的文件夹，旁边还跌落一张没有夹好的彩色照片。

　　她捡起来看了看，只见照片上是一名陌生的红发青年，他轻轻浅笑着，淡褐色的眼睛恍若月亮似的弯起来，白晢的面孔上尚有几分稚气，感觉像个刚进大学念书的学生，而且是既善良又勤奋上进的典型优等生。

　　「唔，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该不是这么快就有新案件吧？」

　　她偏头想了想，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是因为他与道格拉斯的发色都是锈红色的缘故吗？

　　不对，不只是头发……

　　这青年身上的衣着，正是道格拉斯昨天所穿的款式！

　　她连忙翻开文件夹，里头果然记录着道格拉斯的名字和资料，旁边以红笔特别注明「假护照、假名字、身份不明」等字样。

　　假设真的是同一个人，先不要提那对如梦如幻的蝙蝠翼，还有其他的特征呢？

　　那双泣血的眼眸、臂上的深绿色纹身、深浓的小麦肤色……全部都跑到哪里了？该不会是中途被调包了吧？还是说，连这些邪魅的气质都一一出于神经病带来的「幻觉」？

　　她明明就觉得自己是正常的，而不是精神失常。

　　虽然，很多神经病患者都自称是正常的，就像是很多罪犯都自称是无辜的一样。

　　胡思乱想到这里，克罗迪亚叹了一口气，决定先阅读后面的记录。

　　＊

　　警察报告

　　四月二十一日凌晨二时三十五分，道格拉斯．黑顿在例行审查期间询问我，当初拘捕他的女警是否已经离开。

　　我如实回答后，他突然发难，两手大力一挣，手铐就裂成碎片。

　　为了阻止他离开，我企图上前制服他，但他单手将我摔开。

　　我的身体飞越过后面的桌子，再远远撞到墙壁。

　　趁我重新站起来之前，他轻而易举地扯开了玻璃窗前面的保安栏杆和西洋锁，然后打开窗户从十楼跳下去。

　　其后，我探出窗外观察，地面上并没有任何尸体，而他亦失去踪影。

　　窗外既没有任何落脚点，也没有任何可以攀爬而下的水管和电线，其下落尚在调查中。

　　＊

　　这份档案是愚人节玩笑吗？

　　如此想着，克罗迪亚将这份警察报告再看了一遍，然后全神贯注地速读着一堆文件，当中不单是雪菲尔警察局的记录，连专案小组的记录亦包括在内——她似乎想从当中发挖一丝开玩笑的成份，偏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连专案小组的精英都一一栽在道格拉斯手上。

　　客观来说，这怎么看都不是人类能力的范围之内。

　　真的是恶魔吗？除此以外，她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

　　她摇了摇头，将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驱除出自己的脑海。

　　既然他这么强悍，当初为什么会故意被她抓住？

　　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在她苦苦寻思之际，彼尔斯终于睡醒了。

　　「早安，长官。」懒洋洋的声音悠悠传来。

　　「早安，彼尔斯，没有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吧？」克罗迪亚随口应话，头也不回的继续查看文件。

　　「嗯，没有梦到奇怪的讯息。对了，昨天的口供和照片我已经处理好了，妳要不要看看？」

　　「口供？什么口供？这宗案件那来的证人啊？」她的三个连问句脱口而出。

　　克罗迪亚接过档案夹，低头看去，只见封面的白色标题写着：「死者的报案及口供记录」，也就是上司哈瓦特写下的通灵记录。

　　她抬手扶额，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无奈地将之放到一旁，回首看去，白板上早已整齐地写上了新一名受害人的资料。

　　她仔细一看，皱起眉头，只觉这宗连环杀人案背后似乎有种特殊的规则。

　　第一宗与第二宗案件之间相差十天，而第二宗跟第三宗则是八天；受害人由86岁下降至72岁，昨晚的受害人则是65岁——无论是案件与案件之间的相距时间，还是受害人的年龄，都是在逐步递减。

　　除此以外，作案的地点亦有同样的发现。

　　贾斯特、曼彻斯特、雪菲尔，一路往东面发展，每座城市都是相距四十英里左右，也就是大约一小时车程。

　　这个连环杀手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这些规则不是巧合，而是属实，那么连同今天和凶案当日，只剩下不够六天的时间来准备应付第四宗杀人案了。

　　而位于雪菲尔东面、不多不少正好距离一个小时车程的城市，共有五个：斯肯索普、林肯、纽阿克、阿诺德和诺丁安。

　　克罗迪亚将地图贴在白板上，再用红色麦克笔圈住这五个名字。

　　「好极、好极，我的孩子，妳做得太好了！」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又干又瘦的秃发老头正张开双臂，手肘间勾着一支攀山用的拐杖，穿着一身连艺术家都不敢穿的花衣花裤，神经质的双眼异样地突出来，狭小的办公室回响着他的狂笑声，活像一个刚从精神科逃出来的疯子。

　　「早啊，哈瓦德！」彼尔斯愉快地扬手。

　　明明总是恭恭敬敬的称克罗迪亚为「长官」，对于更高阶层的部门主管，反而亲昵地叫唤对方的名字。

　　克罗迪亚努力保持她的职业笑容，以免不小心流露出岐视精神病患者的眼神，同样打了招呼。

　　不久，他们开始讨论案情。

　　「彼尔斯的能力没法预测太遥远的未来，即使知道案件大有机会在这些地方发生，我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到达目的地。基于没有能够上呈的正式证据，我们又无法要求当地警察支援……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克罗迪亚暗示上司，希望能获得驻守当地的准许，为了集中处理这件案件，其他SIT事务必须暂时停摆。

　　「这样吗，这样吗……」哈瓦特抚了抚下巴，沉思着下一步的计划。

　　「哈瓦特，那我们可不可以在雪菲尔待命？这六天就当是工干——啊，真不错，变相用公费旅行……」彼尔斯嘻皮笑脸的，光明正大地提出这项不合乎人手分配原则的建议，更当着上司的面说出他的「阴谋」。

　　克罗迪亚轻咳一声，严肃道：「别胡闹了，那SIT的总部不是只剩下主管一人吗？」

　　虽然嘴里是这样说，她却是偷瞄哈瓦德的侧面，试着推敲他的想法。

　　哈瓦德摇了摇头，神秘兮兮的朝天大笑，笑得连皱纹都抖动起来。

　　克罗迪亚和彼尔斯面面相觑，不明白当中有什么好笑之处。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搬迁到雪菲尔成立SIT的新总部！」

　　「搬迁？」

　　「新总部？」

　　克罗迪亚和彼尔斯不约而同地张开了惊愕的嘴巴。

　　＊

　　转眼间，即将发生第四宗杀人案的日子已经悄悄降临。

　　雪菲尔警察局里某个长期乏人整理的资料库外，贴上了用黑色麦克笔写着「SIT」三个英文字母的白纸。

　　排成一列的三张座椅上，躺卧着一个衣衫不整的黑发男人。

　　无论是那泛黄的短袖裇衫，还是洗得松跨跨的低腰牛仔裤，都没有好好扣上钮，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和腹部，甚至可以清楚看见内裤的边缘所标上的品牌名字。

　　「怎么样，还是做不成吗？」温婉无比的声韵轻轻飘扬。

　　女人以极为撩人的姿态坐在办公桌上，方形眼镜后的美丽碧眸流露出知性的气质，耀眼的金色长发轻轻垂在肩膀前。

　　黑色的商务西服下，翘起的白晢长腿正前前后后地摆动着，分明是感到不耐烦的表现。

　　如此扇情的画面，就在警察局里活色生香地上演着。

　　「不行，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现在的状态是非常的强差人意啊。」

　　大概是觉得丢脸或者尴尬，男人用手掌紧紧覆盖住他的眼睛。

　　「有没有吃过药？」

　　「有，不过完全没有效用，根本是骗钱的——还好用的是公费。」

　　「再吃多点，如何？」女人不负责任地提出危险的建议。

　　「不行不行！再吃下去，恐怕一会儿就得直接送去医院洗胃啊。」

　　「那么，要我来帮忙吗？」克罗迪亚的脸上依然挂着温煦的笑容，可是右手早已紧握成拳，高举于半空中。

　　「长官，不要啊！」彼尔斯哀号不已。

　　「你凭什么不要？除了将你打昏以外，难道你想到更好的办法吗？」她边说边磨拳擦掌，气势磅礡，准备随时出击。

　　「没有是没有，但万一变成笨蛋怎么办？而且不保证可以醒过来啊……」他苦着脸，连忙用双手护住后脑的要害，瑟缩着的身子卷成一团，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没用的家伙，连睡都不能睡，那你还能够做什么？」明知责骂是不会带来任何帮助，克罗迪亚还是禁不住骂道。

　　在最重要的关头，SIT唯一不能缺少的皇牌居然被红牌出场了。

　　打成笨蛋倒是其次，反正本来就不是聪明人，再笨一点也不见得有什么大影响；只怕他醒不过来，那可是「蓄意伤害他人身体」，甚至「蓄意谋杀」的大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