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神经病［女王与忠犬］》夕又见

4、千里而来，红发的恶魔（中） 搞不好下次

　　直觉告诉她，她所寻找的人与这件事背后的答案息息相关。

　　于是她决定放手一搏，往地图上标示的方向一直走。

　　小型停车场旁边的红砖建筑物外，种满了层层叠叠的树丛，高矮匀有，茂盛得像是一面厚重的绿色巨墙。

　　克罗迪亚好不容易才发现到，最右侧的树丛后，直立着一块深棕色的木制栏栅，仿佛是披上了一层保护色，几乎与同一色调的树干融为一体。

　　要不是她刚好多看了几眼，根本就难以察觉到。

　　而密不透风的栏栅后，是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狭窄空间。

　　那本该是一条通行的小路，如今却被封闭了。

　　「应该是这里吧？」

　　克罗迪亚拨开了树荫，半弯着身子的踏进去。

　　她抬头打量着这块栏栅，心中大叫不妙——这个高度，她爬不上去啊！

　　她左顾右盼，从草丛里拾来几块大石头，堆砌得高高的，充当垫脚石，然后笨手笨脚地抓住栏栅的顶部，踮高脚尖，用尽吃奶之力的攀上去，只觉得自己的体能比起以前还要差。

　　死抱着栏栅的上端，她的脚却是怎样都抬不上去，直至第五次，才勉勉强强的把右脚跟跨到里头。

　　跨骑在栏栅上方，她看到里头的光景，不禁紧咬牙关。

　　只能勉强容许一辆小房车通过的单行径，墙壁的左方有一个凹位。

　　从地面的车轮痕迹可以得知，此处是用来泊车的，勉强可以停泊两三架左右。

　　而单行径的另一端出口，被黄色的工程栏架所截住，无法进入，因此车位里一架车都没有。

　　地面上残留着点点滴滴的血红，沿着一条血路伸延至墙边；墙角下方则是鲜艳夺目的血泊，严重的血量无疑是宣告着尸体的存在。

　　而一名红发披肩的男人，正蹲在凹位的阴暗处。

　　在墙壁的遮蔽下，视角受到限制，克罗迪亚没法子看到他的脸，只能够勉强看到他的左手和左脚。

　　奇怪，他怎么还在现场？刚才不是已经逃掉了吗？为什么又半路折回来了？

　　作为找到犯人的讯号，克罗迪亚用指尖轻轻敲打耳机五次。

　　她静静的爬下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而彼尔斯回应说，他尚有五至十分钟才会赶到，为了争取时间，将会从工程栏架那边的出入口进来，因为距离比较近。

　　如果依照警方的一贯做法，应该暗中观察，直至支援来到为止。

　　的确，以她的身手，还是先等部下抵达才一起行动，抓住罪犯的成功率会比较高。

　　如此想着，她闪身躲在垃圾桶后，一动也不动的，专心一致地观察着这名男人的外观。

　　没有发觉有人正在默默注视自己，男人依然蹲在原地，喃喃自语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整条左臂的外侧都布满深绿色的纹身，不知道是属于什么国家的文字，弯弯曲曲的，映在她的眼里，就像是散发不祥的咒文似的。

　　腿上则是窄长的黑色牛仔裤，套上一对同样颜色的长靴，连短袖衬衫也是深色调的，整个人都是黑沉沉的。

　　平日在街道上看到这种全黑的装束，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换成案发现场，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可疑了。

　　接着，他突然动了，站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离开现场。

　　如今克罗迪亚纵然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去行动了。

　　一步、一步、一步……

　　她刻意放轻脚步，不打算表明自己的警察身份，并企图从后偷袭，将他制服在地，好增加微薄的胜算。

　　只差两步之遥的时候，她突然加快脚步，一下子冲到对方的旁边。

　　然而，就在看到对方之际，她硬生生地停下脚步。

　　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怎么会是……

　　她先是愣一愣，无意识地冲口而出：「恶魔？」

　　没错，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位男人的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黑色蝙蝠翼，它轻轻的拍打着，带来了微微的空气流动。

　　定睛一看，克罗迪亚甚至清清楚楚的看到薄膜下的骨骼、筋脉和血管，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塑胶成份或者人造物质的构造，也听不见机械关节运作的声音，仿佛就是活生生的身体的一部份似的。

　　男人回过头，那双渗透着血色的眼眸正凝视着克罗迪亚。

　　那不是隐型眼镜，而是真实的色彩。

　　而她很清楚，只有白化症患者才有红色的眼睛，是因为虹膜中没有色素，所以直接显示出微血管的颜色——而对方却明显不是白化症患者。

　　一刹那，克罗迪亚的确相信自己遇见了真正的恶魔。

　　＊

　　冷静。

　　给我冷静下来！

　　距离万圣节尚有好几个月，所以肯定有特殊扮装癖好的杀人魔。

　　毕竟是圣职者连环杀人案，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模样，也很合情合理。

　　罢了，自己实在太大惊小怪了，这年头有什么古怪的罪犯没有看过？

　　搞不好下次就会抓个裸跑杀人魔回来，单单一个扮装癖算得上是什么？

　　如此说服自己，克罗迪亚仅仅花了几秒钟来吃惊，下一刻就马上冷静过来，直勾勾的瞪着面前的男人。

　　他也定定的看着她，目瞪口呆的，并没有任何肢体上的行动，显然十分吃惊。

　　很好！

　　她趁机绕到对方的身后，「嗨哈」一声，使劲拉过对方的一双手腕，以不大纯熟的关节技紧紧往内扭。

　　「放、放手！妳一定是误会了！」他大声叫道。

　　无视男人的抗议，她将对方的两臂反剪在后，再以蛮力强行压到眼前的墙壁上，好让他没法子反击。

　　「好痛！」男人痛极大叫，身体不断扭动。

　　竟然没有被挣脱开，也没有陷入苦战，克罗迪亚感到非常意外。

　　原来只是空有一副邪魅的外表，实际上却是个弱小的家伙。

　　连她都打不过，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那个连环杀人魔，果然尚有另一个共犯负责行凶吧？

　　「不是我做的，我是无辜的，刚好路过而已啊！」对方不断惨叫着，那双恶魔翼也随着他的叫声拼命挣扎。

　　克罗迪亚看傻了眼，心道：这年头连万圣节玩具也做得如此逼真，应该是声控的高科技产品吧？

　　「怎么可能会路过一条封闭了的小路？别想蒙我！说，共犯逃到哪里去？」

　　想及这一点，她进一步扭转他的关节。

　　「真的不是我！放开我、放开我啊！」他痛得面容扭曲，可是尚未放弃挣扎。

　　「到了警察局，自然就放开你。」

　　说罢，闪亮的银色手铐已经扣在他的手腕上。

　　「警察局？不是圣教吗？如果是警察的话，抓了我也没用啊……」

　　他不只打扮成恶魔的样子，甚至将自己当成是真正的恶魔？

　　「演戏演上瘾吗？还是神经病发作了？」

　　她死拉着这名疑犯，硬是往工程栏栅的方向走，同时透过耳机命令彼尔斯负责联络本地警察来封锁现场。

　　「可是妳刚刚不是说了『恶魔』两个字吗？妳明明就看得见我的翼，不是吗？」踉跄欲跌的男人苦着脸的反问。

　　又来了，撇除真的拥有特殊能力的部下彼尔斯，今天遇到的精神病患者已经高达两人了。

　　「对啊，看到一个打扮成恶魔模样在街上乱跑的人，还跟朋友合作屠杀圣职者的大变态。」她冷笑道。

　　「少说笑了，世界上那有这么古怪的杀人犯啊，分明就是抓错人了！」他大声反驳道。

　　「少来蒙我，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也许是无法驳斥，男人的嘴巴顿时静下来了。

　　可是那双恶魔翼尚在不断扑打挣扎，一下一下的略过她的鼻尖，虽说不痛，却痒得让人想打喷嚏。

　　「碍事的鬼东西……」

　　她吸了吸痕痒的鼻子，然后紧紧反剪他的黑翼，好让它们再也不能拍来拍去。

　　「哇啊啊啊！」他惨叫得更为激烈，双脚踏啊踏的，眼睛更变得水汪汪，仿佛是痛得想流泪的样子。

　　「饶命啊女王，求求妳放过我的翅膀吧！你说我杀了就是杀了，我招供了，什么难看的罪名都招了，总之方圆一百英里内的案件全是我做的，奸杀欧巴桑啊、拐带小女孩啊、偷胸罩啊，全部都算在我头上好了……我的翅膀要断啦！快要折断啦！」他说得好像是真真正正从身体长出来的翼般。

　　果真的是一个神经病，而且是病况相当严重的那一种，克罗迪亚摇了摇头，心里为这名受害人默哀，只觉得这位神父死得冤枉极了。

　　「恶魔先生，我并不是向你逼供，而是要你好好合作，来警察局解释你会『路过』凶案现场的理由，我保证给你人道待遇。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请律师来，至于认罪还是不认罪悉随尊便。」她循例向眼前的疑犯解释一次。

　　「这样说，只要我真的是无辜的话，就会放我走吗？」他以凄楚的眼神望着克罗迪亚。

　　「啊，如果你是无罪的话，的确是可以的。」

　　虽然嘴里这样说，她认为这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根本没可能是无罪的。

　　「真的吗？」男人半信半疑的再次确认。

　　「当然是真的。」

　　对于无罪的人，当然是真的，她冷眼盯着这位怪人。

　　「不会送我到圣教吗？」

　　看到他又开始疯言疯语，克罗迪亚捂住头，颔首叹气不已。

　　她再次露出客服人员似的璀璨笑容，说：「放心，绝对不会，顶多送到精神科。」

　　听言，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干脆的点头道：「好的，那我就乖乖跟妳走吧。」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