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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里而来,红发的恶魔(上) 愚蠢,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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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看似平凡无奇的黑色房车,无视指示牌标明的车速限制,在山谷间的高速公路上飞快奔驰。它一路上左穿右插,险象环生,只为了尽早到达目的地。
车顶上放置了一个小巧的彩蓝色警示灯,沿路闪烁不停。
一个小时后,从浑噩的精神状态清醒过来的克罗迪亚,已经通过了雪菲尔的近郊,即将抵达市中心;而彼尔斯则是小心翼翼的查看全球定位系统的地图导航,紧闭着嘴巴专心驾车。
她静静环视四周的环境,自个儿郁闷不已。
愚蠢,简直愚蠢透了!怎么会答应帮忙做这种蠢事?
连下班时间亦早已过去了——她对于自己未能维持冷静,一时被「整个部门上上下下都可能是神经病患者」的不幸事实冲昏了头脑,以致失去理智、傻傻愣愣的跟过来帮忙,感到万分懊悔。
明明尚未是SIT的一份子,却执行SIT的行动,没有加班费是必然的;万一受伤住院的话,还会有劳工保险赔偿吗?
「看到河了!」彼尔斯的喜悦叫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尽管他拥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一直以来都未曾成功救过人,也没抓过任何凶徒,因为「情报」都是断断续续的,加上同事们通通都冷眼看待、袖手旁观,只差没将他送进精神科,单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没法子知道案件会在哪里发生。
每一次,他只能够眼睁睁注视着悲剧的结果。
因此,能够得到克罗迪亚的帮忙,无论是受到多少责备的言语,他都相当高兴,连血液也不禁奔腾起来。
「你真的记不清楚案发现场的确实位置吗?已经来到附近了,怎样也该回想起来吧?」克罗迪亚用橡皮圈将金发束好,再呻一口冰水,尝试抖擞精神。
「不,真的记不起来。只知道他离开教堂后,就一直……」
彼尔斯突然停下来,双手大力捉紧方向盘,激动的叫道:「咦,就是那间教堂!我们终于找到啦!」
「好极了,这表示我的判断没有错误。」
圣彼得与圣保罗大教堂,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由英国国教治理,隶属于约克教省的雪菲尔主教辖区。
虽然拥有相同名字的教堂,全国共有九间;但有主教专任监督的大教堂,就只有这一间而已。如果彼尔斯记得够清楚的话,要找到这儿来,根本就不必花功夫。
驾车期间,克罗迪亚曾经致电教堂,总算确认到神父的名字。
不过,人们通通表示不知道彼得神父到了哪里去,只听说他陪同教友外出用餐,不肯定何时会回来。
到达市中心后,她再一次联络圣教,而神父尚未回来。
克罗迪亚一咬下唇。
现在没有抱怨的余暇了。
根据彼尔斯的说法,凶案将于天空尚未完全变黑之前发生,而现在连夕阳的光辉都逐渐消失,也就是说,案发时间已经迫在眉捷。
唯一有用的情报,就是那个神父即将在千禧广场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被刺杀,死法跟连环杀人案的两位受害人毫无差别,都是身中多刀,失血过多身亡。
带好联络用的耳机,交代好各自负责的搜寻范围后,两人就整装待发。
警车一泊好,两个身影各自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
「嗄、嗄、嗄……」
由于一直在拼命奔跑,彼尔斯气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往火车站方向搜查中……哈伦大学一带……并没有发现,以上!」
「镇公所方向亦没有发现,目前在查理斯街附近。」克罗迪亚的脚步比平时稍为急促,并没有跑来跑去,因为在她所处理的范围里,幽暗的巷子比较多,必须细心调查。
当、当、当——远处传来清亮的钟声,虽然没有特别的旋律,却让人觉得很动听,不知道是来自他们苦苦找寻的圣彼得大教堂,还是其他教堂。
然后一直沉默的耳机,传来了一记重击的声响。
那是彼尔斯一拳打在门板上的声音。
「彼尔斯,怎么了?你没事吧?」
不是她自夸,单是就体能而言,她是警察学校里「最低分通过」的记录保持者,据说直至现在都无人能破。
换句话说,要是彼尔斯有个万一,那她只能拔腿就跑,毕竟身上没有佩枪。
「讯号接收到吗?是不是遇上凶徒?要我马上过来支援吗?」克罗迪亚难得显示出担忧的语气。
「长官,对不起。」淡然得不像是彼尔斯一贯的口气。
「对不起什么?」
良久,都没有任何回应,她仅仅听到对方的一声叹气。
「难不成……难不成你真的、真的、真的睡昏了吗?」
虽然她老早就觉得这种不可思议的怪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自己或者任何人的身上,直至现在,还是未有完全相信他的能力,某程度是抱着一半看戏一半研究的不良心态。
如果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是神经病发作,那自己岂不是做了一件超级大蠢事吗?
想到这里,这次换克罗迪亚来叹气了。
彼尔斯淡淡回应道:「当然不是。我想说的是,刚刚听到教堂的钟声时,记起了一点点事情。」
「该不会是搞错了时间吧?」她随口问道。
好一阵子,他才回答道:「长官,是已经太迟了。」
仿佛是苦苦抑压着某种感情的低沉声线。
「什么?」克罗迪亚现在才察觉到他的语气很不对劲。
「他已经死了!在钟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活活刺死了……」彼尔斯的嗓音蕴含着轻度的震颤。
「明明只差一点点啊……已经近在咫尺啊,在我们到达雪菲尔时,他还是安然的活着,现在却是死了,这不是跟死在我们面前没有分别吗?」
他的声音愈来愈激动,甚至夹杂着几分干涩的沙哑,无疑是竭力抑压着内心的嘶叫。
对于他而言,这次比以往的情况更令人难过,毕竟在两个人的努力下,目标已经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也许是刚刚经过的车站附近,也许是视线范围内的某栋建筑物后面,甚至可能是曾经走过的地方,只是时间稍微太早而错过了……
再多的「也许」,再多的后悔,如今亦毫无意义,因为一条珍贵的生命就此消逝了,再也回不来了。
很遗憾,克罗迪亚向来没有同情心,更不是会花功夫去安慰别人的善良女性,没追究他浪费她宝贵的工余时间,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你哭什么哭?不惜加班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总得做出一点成绩才准回去!」
「我才没有哭!我只是觉得很难过,有点受不了,只此而已。」他极力否认,而他的确没有说谎。
彼尔斯的内心被悲愤、自责以及内疚填得满满的,连哭泣的感情都没法子载入。
「很好。既然如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得把尸体和凶徒找出来。这是你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事情,明白了没有?」她严厉的命令道。
没得到任何安抚或者鼓励,彼尔斯变得更为难过,在低落的情绪下,他什么都不想做了,即使他深知道不能不做。
「去去去!快把那个混蛋给我抓回来!」克罗迪亚拉近了耳机厉声大喝,完全不管拍档的听觉会不会因此而受损。
「嗯,知道了,长官。」
即使怎样不中听,彼尔斯认为她的话并没有错,因为唯一能作出的补偿,就是将凶徒绳之于法。
*
彼尔斯沿途截住平史东街上来来往往的市民,递出他的警察证件,严肃地问道:「抱歉,请问有没有看过一个神父经过?是个中年男性,身材肥胖,些许秃头,头发是灰褐色的……」
一次又一次,连续问了好几个路人后,终于在一间连锁咖啡店里问对人了。
「长官,有消息了!哥斯达咖啡店的职员说,曾经看到彼得神父跟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棕发男人在喝冰咖啡,好像是新认识的。两个人在讨论一些圣经章节,然后……」
「那些细节一会再说,先告诉我大致的方向?」
「他们去了玛莉街!出发地点是平史东街的哥斯达咖啡店。」
说着说着,彼尔斯突然意会到「玛莉、彼得、保罗」这三个关键词终于全部到齐了。
「玛莉街……」克罗迪亚在手机键入这几个字。
下一秒,网页完成了搜查结果,在地图上最南面的尽头打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难怪我们怎样找也找不到,你不是说『千禧广场附近的巷子』吗?根本就是一百英里之外的位置啊……」克罗迪亚抿了抿嘴,啐了一声。
事实上,当然没那么夸张,顶多算是市中心的最外围,刚好是热闹的市区与幽静的住宅区之间的分界线。
「那我先去看看,你也赶快过来!」
*
克罗迪亚没放过沿路的每一条巷子,一次又一次的叫唤着:「彼得神父,你在吗?你还好吗?」
嘴里尚在叫着神父的名字,其一是因为克罗迪亚始终并未完全相信彼尔斯的能力,其二是为了引出凶手,如果真的有这个人的存在……
根据白板上所简录的案情,该案件的凶徒是个会向受害人连插七刀的人,危险性极高,而且做事很小心,既没有留下凶器,也没有留下任何会联想到其身份的关键性证据。
她对案件的详情不甚了解,如果让她来进行犯罪侧写,大致上会说是有两个不同性格的共犯,一个负责疯狂杀人,一个负责冷静地湮灭证据;或者,说不定只有一个人,但会是一个复仇心态相当强烈的高学历人士。
假若真的有共犯,那么现在尚未算太迟。
距离钟声才五分钟,后者应该尚在现场处理行凶者留下的证据吧。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一间店铺都没有,除了西面的小型停车场,四处林立的就只有建筑材料公司所拥有的平房式中型仓库,一个又一个的灰绿色屋脊看起来似是一座座小山丘。
行人仅有几个小男孩,他们在路边兴高采烈地踢着足球,有个还穿着雪菲尔联合球会贩售的童装球衣。
无论是为了驶入高速公路而路经此处的车辆数目,还是停泊于停车场里的车辆数目,都远比人类的数目多出几倍。
空荡荡的路上,怎么看都没找着半个可疑人物。
虽然耐性老早就消耗净尽,她还是死不放弃的继续找。
不是因为尽责,而是因为不甘心,投资了这么多时间加班居然没有半点回报,这怎么成啊?
既然是个渺无人影的地方,自然也不会有人投诉,她干脆放声大叫:「彼得神父,你在不在啊?」
仿佛是给予回应似的,远处传来一阵奔跑的声响。
脚步重重的落在地上,甚至产生了几乎细不可闻的回音——只有处身于狭窄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吧?
那人显然是相当焦急。
「好极,终于找着了。」克罗迪亚振奋的紧握拳头。
沿着脚步声的来源,她赶忙追上去,可是无论是停车场、仓库与仓库的巷子,甚至是民居的庭园,都没有任何人的踪影,简直有如凭空消失似的。
对方已经消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明明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啊,这肯定没有错……」
走着走着,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全球定位的地图上明明记载着有条往北面伸延的单行径,现实的世界里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