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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踏血而来,凯尔特族的十字架(下) 来吧来吧, ...

  •   「住手!你在干什么?」

      混乱之中,对讲机从克罗迪亚的耳朵里跌出来,被他一脚踹到储藏室外面,骨碌骨碌的滚到阅读室的书堆之中;而凶徒的太阳眼镜亦在克罗迪亚的挣扎下,摔到老远的一角,露出了一双狭长的棕色眼睛,布满血丝,神色之中带有几份疯狂的感觉。

      不消片刻,体能优秀得多的凶徒开始稳占上风。

      克罗迪亚被凶徒大力掐住颈部,重重压在墙壁,直教难以呼吸,脸部胀红。

      所幸她痛苦挣扎,手脚乱打乱踢,让凶徒稍微松开指头,才得以断断续续的吸入些许空气。

      大概是想早早了断一切,凶徒突然收回右手,从怀里掏出了……

      另一柄刀子!

      凶徒冷冷的挥刀而下,而克罗迪亚则是咬紧牙关,拼尽力气的抓住凶徒握着刀子的手。

      眼看迎向自己脸部的刀尖愈来愈近,她颤栗着软弱的手臂,强行对抗着愈发沉重的臂力。

      汗水逐渐沾湿掌心,终于再也握不住凶徒的手,刀子霎时突刺而出!

      「啊啊啊!」

      由于刀子在克罗迪亚的阻挠下,偏离了原来的目标,仅仅在她的右臂上划出了一条几吋长的血痕。

      腥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慢慢渗出来,沿着手臂的弧度滑落。

      凶徒急不及待的展开下一招攻势,银亮的刀刃往克罗迪亚的胸前一送。

      完了,这次是挡不住了——如此想着,克罗迪亚恐惧的闭上双眼,感受着刀刃的冰冷触感在胸部和手臂一带滑过,绝望地等待着血花四溅的悲哀下场。

      好久好久,她并没有得到预期之中的痛楚,貌似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倒是身前的压逼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罗迪亚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睛,只见凶徒早已逃之夭夭。

      下一秒,铁门迅速关上,房间在刹那间变得更为幽暗起来。

      「咔嚓!」

      那是铁门被锁上的声音。

      克罗迪亚顾不及再也无法追上去的事实,连忙低头检查伤势,只见刀子刺穿了她的右手和右胸旁边的两块布料,硬生生钉了在后面的墙上;因此本已受了伤的右手,连行动范围都进一步受到限制,她只好改用左手拔刀。

      也许是不习惯使用左手的缘故,她用尽所有力气,都无法拔出来。

      她低头一看,刀刃的根部竟然长满斑驳的铁锈,显然是凶徒故意用这种方法,让刀子紧紧咬住裂缝的内壁。

      她回过头,只见下面的门缝冒出了些许黑烟,伴随燃烧着什么似的异臭,轻轻弥漫于封闭的储藏室之中。

      果然是故意以此争取时间,好让我不能马上追出去——想到这里,她不禁咬了咬下唇。

      正当克罗迪亚认为凶徒应该是在烧毁证据的时候,火舌一下子从门缝烧进这个储藏室。

      转眼间,一连串的火苗沿着墙壁的下方蔓延开去,飞快地攀上墙壁,而靠墙的纸箱更是烧得火辣辣的,整层厚纸皮几乎马上化为灰烬。

      这个储藏室并没有地毯,而经过加工的木材是不会烧得这么快的,因此克罗迪亚很清楚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储藏室的四周早就洒了易燃液体。

      处身于被黑暗所笼罩的房间,加上被纸箱遮挡住视线,她与凶徒打斗期间根本没法察觉到凶徒早已沿着墙边和地板的接合点,洒了一行易燃液体。

      「该死!」

      她放弃拔刀,反而使劲地扯着衣服,企图拉开一个洞,将布料被钉住的部份强行撕掉。

      如果没趁着大减价买下这高档的衣服就好了。

      如果是廉价的物料,总会比较容易撕个稀巴烂吧

      如果是裇衫,而不是套头上衣,那么就能够一个一个钮扣地打开吧?

      克罗迪亚一边胡思乱想来转移自己对混浊的空气的注意力,一边奋力死扯着她的上衣。

      「啊!」好不容易将衣服扯破,她已经被重重火海所围困。

      由于墙壁以木材为原料,一时半刻就燃烧成熊熊大火,唯有她这边的少部份墙壁没有受到波及,大概是因为凶徒的衣服刚好抹走了部份燃料的缘故。

      被污浊得难以呼吸的浓烟所包围,她辛苦地咳嗽着。

      四周的空气变得愈来愈炙热,连同无数的灰烬扑面而来,将克罗迪亚的雪白脸孔抹上了一层灰。

      攀着窗台的边缘站起来,她踏着不稳定的脚步,来到铁门前面。

      她尝试推推铁门,可是它非但纹风不动,而且传来温热的感觉。

      「不妙……」

      她实在没法撞开重甸甸的铁门,也缺乏工具来将门锁破坏掉,再说她只会初阶的拆锁技巧,那怕是有一两个小时的充裕时间,亦未必会成功。

      用半死不活的牧师来调走SIT的「唯二」成员,然后为了剩下的一人,准备了生锈的刀、紧锁的铁门、还有易燃物体……

      打从一开始,我就掉进了凶徒的陷阱吧,克罗迪亚咬紧银牙。

      她老早就觉得不对劲,从对方迟迟没有下手的时候,就该醒觉这一点。

      要是对付专案小组,以那边的人数,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也就是说,这个陷阱是单单为了人手严重不足的SIT而设。

      对方到底知道SIT多少事情呢?

      如今储藏室里唯一的出口,只剩下那扇玻璃窗。

      啊,这里好像是第三层楼,而且第一层的楼底相当高,加起来有没有十米呢?

      想到这里,克罗迪亚不禁浑身颤抖。

      不怕,下面是草坪,只要不是头颅着地,也许死不掉的。

      也许「只会」断一两条腿,外加一两条手臂。

      也许「只会」变成终生残废,而得以享用永久的工伤福利,外加伤残人士津贴。

      愈是想说服自己,克罗迪亚就愈是失去逃走的勇气。

      她叹了一口气,试着扭开窗户上的把手,妄想会不会出现一条火警用的逃生铁梯,毕竟英国并不流行那种建筑设计,机会十分渺茫。

      甫打开窗,朦胧的月夜下,熟悉的黑色身影近在咫尺。

      理应回复自由而离开的道格拉斯,竟然翱翔于树林的上空。

      如果他和这件连环杀人案没有特殊关系,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克罗迪亚禁不住怀疑哈瓦特会不会是被那些鬼魂蒙骗了。

      她从玻璃窗探出头,大声问道:「道格拉斯,你来这里干什么?」

      虽然她很想相信他是为了救她一命而来,可是……纵使对方又弱小又没用,恶魔的身份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也就是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好事的臭家伙。

      道格拉斯飘浮在半空中,得意扬扬地拍动着他自豪的蝙蝠翼,看起来是十分雀跃的样子。

      先是差点被遣返到某个陌生的东欧国家,刚才又被抓住当司机,现在终于到了他夺回身为恶魔的荣耀的时候了。

      「来吧来吧,跟我签个恶魔契约,我就马上救妳出去,如何?」他伸出右手,作出一个似是邀请跳舞的优雅姿势。

      果然不是诚心诚意来救我的,克罗迪亚又叹了口气:「那么过来聊一聊契约条件,我可没剩下多少力气说话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拼命咳嗽着,灰头土脸、头发散乱,黏着无数灰烬的套装上还有几个大破洞,看起来相当狼狈。

      「啧啧,想不到妳也有这么难看的时候啊。」恶魔高高兴兴地旁观着,只差没来个冷嘲热讽。

      「那么,条件是……可以吗?」她气若游丝地说道。

      「喂,我听不見妳在说什么!」

      她重复了一次,但是情况更糟糕,他连一只字都听不见,只能够看到她的嘴巴不断地张张合合。

      「真是的……」道格拉斯悠悠飞近克罗迪亚,起料她突然神色大变,一扫精疲力竭的表情,以勇猛非凡的姿态狠狠飞扑过来,犹如饿狼扑虎一样。

      克罗迪亚命悬一线,忍住惊恐的神情往下一看,自己的双脚正悬在半空,看起来险象环生,于是奋力提起腿,将鞋跟硬生生插在他的短靴里头,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慢、慢着……哇啊啊啊!」道格拉斯抗议无效,只能眼巴巴看着克罗迪亚紧紧掐住他的颈部和肩膀,怎样都不肯放手。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凑巧,她的右手刚好重重压住他的绣红色长发。

      他吃痛地大叫:「放手啊,我会秃头啊!喂,不要扯我的头发!」

      一双蝙蝠翼顿时乱打乱拍,凌厉的惨叫声在空中回响着一次又一次的回音。

      「哇,秃了、要秃了!」

      「那你就给我秃头吧,反正又不是我的头。」她冷淡地回应道,顺势增加了手里的力度。

      「住手!给我住手!」

      道格拉斯愈是挣扎,头发就被拉得愈痛,他只得停下徒劳无功的尝试,无奈地问道:「那小姐妳要怎样才肯放手啊?」

      「马上给我降落到陆地上,可以吗?」她的笑容犹如阳光般灿烂,显然是奸计得逞的愉快表情。

      「可恶,妳这样是犯规啊!」他不满地抱怨道。

      「谁叫你飞这么近呢?怎样,你想秃头吗?」克罗迪亚嘲弄地轻笑道,毫丝没有答谢的意思。

      「搞不好妳才是个货真价实的恶魔……」

      他不高兴地扁了扁嘴巴,谁叫自己乖乖上当了?

      唉,算了,不计较了,只要她没事就好。

      如此想着,道格拉斯顺手抱住克罗迪亚那柔软的纤腰,以温柔的目光凝视着从她上衣的破洞里露出来的宝物,啊,那深紫色胸罩的蕾丝,以及美丽的人体弧度──

      然后,迎来响亮而火辣辣的一巴掌。

      *

      火光重重,照亮漆黑的天际。

      浓烟滚滚,扬起漫天飞舞的灰烬。

      为了避开炙热的污浊空气,道格拉斯与死不放手的克罗迪亚降落到圣教大楼的后花园里最幽暗的一个角落。

      夜幕下的树林里,班驳的黑色树影散发着浓烈的神秘气息。

      郁郁苍苍的大树遮蔽住美丽的星空,树叶与树枝之间的隙缝隐约透出银河的光彩,是自然天成的动人光景。

      道格拉斯蹲到树荫下,左摸右掐着自己的锈红色发丝,喃喃自语道:「还好没有秃掉,不过头发真的掉下了好几条。唉啊唉啊,连冲个业积都搞成这样子,这个月的事业运真是有够衰的……我看我还是当个家里蹲算了。」

      克罗迪亚没有理会他,默然不语,用手帕抹了抹血流如注的手臂,然后草草包扎好。

      手帕上渗透出点点血红,逐渐变得湿漉漉的,紧紧贴着皮肤。

      尽管感觉到痛楚,她也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连一声都没有哼出来。

      「啪」——克罗迪亚刚刚与树枝擦身而过的时候,碰倒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用衣摆的内侧抹了抹眼镜上的灰烬,再戴回去,环视身边的草地,只见缺乏修剪的矮树丛之间,歪歪斜斜地插着一个木制十字架。

      那是一个凯尔特十字架,从十字架的中央外面围了一个圆环,常用于石碑、坟墓、圣教场所等等,是很常见的宗教装饰。

      它的长度比得上小孩的身高,无论是边框,还是雕花的凹陷处,都镶嵌了金色的物料,看起来相当华丽精美。

      「啧啧,妳大祸临头了,居然将十字架弄倒了,小心被上帝诅咒啊!」道格拉斯打趣的挪揄道,笑得乐歪了。

      「少来蒙我,只有恶魔才会使用诅咒吧?」她白了他一眼,扶正了十字架,再用脚压平十字架根部旁边的泥土。

      「咦,十字架……」

      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自言自语地叫道:「不对,十字架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妳在说什么啊?十字架在圣教的后花园是理所当然的事啊,有圣教的地方就自然有十字架,这是小孩子的常识吧?」道格拉斯不解地笑道。

      「看起来的确是理所当然,但实际上还是有例外的情况……」

      「还是说,妳认为十字架会放在清真寺?」他戏谑地插嘴道。

      克罗迪亚认真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对,这是一个非传统的教派,跟一般的圣教场所与别不同,从来不认为神之子是死在十字架上,而是相信衪死在普通的行刑柱上,所以从来没有使用十字架的习惯。」

      「既然这个十字架并不是属于这个教派,那它又是谁弄来的啊?」

      「真是个好问题呢。」

      她别有用意地牵起笑靥,用力将整个凯尔特十字架拔起来。

      十字架的根部竟然雕刻成刀刃似的尖锐形状,镶住一大块银闪闪的锋利铁片。

      而那块看起来活像是西洋剑器的铁片上,正残留着鲜艳的血迹,在璀璨的星空之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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