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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跨海而来,巴德西的苹果(上) 妳大可以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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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明罕市警察局某个储藏室的横推式铁门外,贴着一张以蓝色原子笔写着「SIT」三个英文字母的白纸。
只有四张单人床位般大的斗室里,仅有一只污秽不堪的小窗户、一个圆滚滚的白色灯泡,以及无数的泥黄色纸箱。
数十个纸箱整整齐齐地叠成一个长方形,箱顶铺上无数从杂志撕下来的缤纷彩页,而一名外貌超群的黑发男人正慵懒地摊睡在上面,活像一个在公园晒着太阳的中年流浪汉,弥蔓着浓厚的颓废气氛。
另一个看似充满智慧的金发女郎,则端坐在纸箱上,旁边叠着几吋高的文件夹,与包围住她的环境完全格格不入。
她的手臂缠住一圈圈的米白色绷带,手腕也有好几处黏上了药水胶布,显然是受了伤的样子,不过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工作速度,雪白的手指依然飞快地敲打着手提电脑的键盘,眼镜的玻璃片还反射着萤光幕的白色画面。
克罗迪亚总觉得SIT部门每经历一次搬迁,她的心情就每一次感到沮丧起来,而且是一次比一次严重,有种「愈活愈倒霉」的感觉。
「那位牧师明明伤得这么重也死不掉,果然是得到上帝的眷顾呢。」彼尔斯一边感叹,一边想着该不该为了「即时见效的物理性救赎」而去信教,毕竟警察是一门容易让身体受伤的职业。
「那是他的身体脂肪够多,刀子插得不够深,一时之间要不了他的命。换了是身材比较瘦一点的人,老早就死翘翘了。」克罗迪亚冷淡地白了他一眼,理性地说出他幸存的理由。
她手上正拿着一份有关那个十字架的简要报告,彩色的照片中,十字架的尖锐根部沾满湿漉漉的血迹,不难发现血迹里雕刻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名字:「娜吉达.育尼」。
根据目前健在的英国市民资料,以及几十年来的死亡名单上,都没有记载着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所以专案小姐不排除她为外国人,甚至是非法移民,正在为此而向其他国家询问资料。
在克罗迪亚的提醒下,其他案发现场陆陆续续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通常都藏在难以察觉到的位置,例如木栏杆的后面、屋檐的木制横梁之上,充份地善用保护色的原理。
虽然有少数教徒发现到它们的存在,却基于「圣教里一定有十字架」的先入为主的观念,他们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件「小事」。
这是「藏木于林」的进化版策略,理应会进行得顺顺利利,若非行凶者不是刚好挑错了一个从来不使用十字架的教派,也许永远都没有人发现到这个真相。
「这个教派不会使用十字架。也就是说,这个十字架,以及其他案发现场的十字架,很大机会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
救了人,却捉不了人,也就是说以后还有一连串的漫长工作等待着她去完成──想及这里,她就无法回复平日的心情。
「我们抵达的时候,他的手里不是已经没有十字架吗?」彼尔斯脱口问道。
「让我来重组案情吧。雪菲尔一案中,他差一点儿便被我发现了,连证据都来不及消灭就必须逃跑。恐怕从那时开始,他已经知道我方能够预测到他未来的行动,所以老早就盘算好整个计划,故意设了一个陷阱来让我们踏下去。」
彼尔斯坐直身子,揉了揉那双迷迷糊糊的睡眼,又问:「长官,可是预知未来这种事情,正常人不可能会猜出来吧?」
「嗯,的确如此……」克罗迪亚低头思考了一会,才接着说:「如果当成是犯罪心理学层面的预测,例如犯罪学家或者心理学家的侧写报告,这就说得通了。」
她硬是掰了个看似合理的说法,因为她可不能说,知道这个真相的共犯是个堕天使。
「喔,那接下来呢?」彼尔斯傻傻愣愣的点了点头,没有察觉到这个说法的破绽──会不小心掉进陷阱而丢了性命的对象,一般是在前线工作的警察,跟负责做犯罪侧写的人大有机会不是同一个人,更何况拥有侧写技能的专业人士多不胜数,那怕是杀了一个,也有别的补上来。
克罗迪亚一边庆幸自己的部下是个容易愚弄的笨蛋,一边以认真的态度说下去:「他绑住了对方的手臂,用十字架插了他几刀,然后跑到后花园将十字架插在没人为意的矮树丛里。接下来,他就回到案发现场,先是布置好那些起火装置,然后再用另一柄形状相似的刀刃继续向受害人行凶,故意让我们看见。」
「一开始就用上普通的刀子,不是更省功夫吗?」
「别忘记对方抱持着病态的宗教狂热,也许在他的观念里,非要先用十字架来砍人不可,而且必须沾满圣职者的血液。而那东西则必须插在案发现场附近,作为含有某种特殊意义的标记。有关这一点,你可以看成是邪教的活祭或者庆典活动。」
「也就是说,他生怕我们在中途打扰他时发现到那个十字架,于是才要实行一堆麻麻烦烦的步骤啊?」
「没错,正是如此。再者,用刀子来对付我们会比较有利,毕竟要将那个体积不小的十字架挥动自如并不是容易的事。最后就消将我引到那个货仓,把我解决掉。烧死也好,烧伤也好,只要我们之中随便一人没法再插手,就大功告成。」
克罗迪亚不能没了能够预知未来的彼尔斯,而另一方面,彼尔斯也不能缺少总是能够准备地堆测到案发地点的克罗迪亚,这对拍档里,一个都不能少。
而敌方也是陷入同样的尴尬局面,堕天使必须利用该名凶徒来除掉不怕恶魔的她,而凶徒亦需要堕天使来封锁彼尔斯的预知能力,缺了哪一个都不成。
很好,大家势均力敌,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克罗迪亚如此盘算着。
「所以下一次的作案地点可能是伯明罕市一带,最后一次则在舒兹伯利附近──六次的作案地点刚好围成一个圆形,怎么看都是邪教的活人祭典。」
这次SIT直接搬来有机会成为案发现场的伯明翰市,而不是停留在第四宗案件所在的诺丁安,正是因为除了计算每个案发现场之间的车程距离以外,还同时算上了角度和方位。
在第三案件发生后,不论是专案小组还是SIT,也只是断定作案地点会一直往东面发展,直至第四宗案件发生后,才得以肯定当中的「杀人方程式」。
「几乎全部都说中了,不过那不是圆形,而是个六芒星的魔法阵呢。」
克罗迪亚先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察觉到不对劲,马上回过头来。
只见道格拉斯正好坐在她的座位上,悠闲地吃着纸箱里放着的羊肉批——而且是克罗迪亚咬剩一半的,而不是旁边完好无缺的那一块,实在不知道是别有用心,还是单纯的不拘小节。
「干什么你又出现在这里?」她冷冷指着他,不耐烦的沉声叫道。
道格拉斯慢条斯理的抹抹嘴巴,从座位站起来,轻轻挽起她那柔顺的金色长发抚了抚,然后在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以魅惑的声线说:「因为我想念妳啊,所以特地前来探望妳,看看妳的伤势,是不是很感动啊?」
克罗迪亚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拨开他的狼爪,完全无视他的种种变态行为。
她轻托鼻梁上的眼镜,以一贯的职业笑容回嘴:「少来这一套。亲爱的黑顿先生,给我说实话,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由于目标人物毫无反应,道格拉斯没趣的摸摸鼻子,两手一摊,说:「就是来見妳,看看有没有机会来个有赚头的交易嘛。」
「啊,你这个人真是不坦白呢。」克罗迪亚伸出手掌,温柔的抚着他的蝙蝠翼。
由于过去曾经多次饱受毒手,吓得他马上将那只蝙蝠翼缩起来,嘴里急急忙忙的念唠道:「啊,我刚才感到有强大的黑魔法发动了,大概有谁的灵魂被恶魔啃掉了。我有点在意是谁在策划这堆麻烦事,将我害得这么惨,所以才来看一看。虽然没吃了多少,但那家伙醒来后,恐怕记忆啊、智能啊、什么啊,通通都丢了一半吧……」
语无伦次的解释一说完,他又立即补充道:「嗯,没错,我是因为这样才来的,全部都说出来了!我的女王啊,妳大人有大量,饶过我的翼吧…… 」
克罗迪亚先是认真的听着,直至中途才记得彼尔斯在场,只得硬生生插嘴:「这种说法真不科学,简直是古代才有的迷信解释。你是指创伤后压力症侯群罢?医院自然会转介优秀的心理医生,这个无须担心。」
她自动无视无法科学化地解释的「黑魔法感应能力」以及怎么看都是神经病的求饶对白,努力向部下隐瞒有关恶魔的事情。
回头看去,只见彼尔斯嘴巴里塞满羊肉批,却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愣愣的凝视着道格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