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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古琴,古剑,和酒【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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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拂晓看着他那袭素白的长袍有些恍惚,真是像极了公子啊,那一言与一行……晋沉轩宽袖漫卷,对叶拂晓道:“不用担心我像岚一样。”
叶拂晓一怔,随即恍然……这四公子关系这么好,有什么事情他们好似不知道的呢?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平稳而迅疾。
“沉轩公子。”来人躬身行礼。
晋沉轩双手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温和一笑:“多谢。”
那人目光一颤,随即越发恭敬地退下了。
叶拂晓目光落在那大件物体身上……那是……
“古琴?”
“是。”晋沉轩嘴角勾起神秘的笑意,手指在琴弦上随手一拨,淙淙琴音流泻,尾音缭绕久久不绝。不静不喧,中和雅致。
“好琴!”
“你懂琴?”
叶拂晓面色微微一变,想到什么,最后只是将情绪压抑到深黑的眸底。
“我瞎说的。”
“那我们开始吧。”
叶拂晓点点头,只是目光仍旧落在晋沉轩身上。
晋沉轩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穿得这么另类出现在这里?”
叶拂晓瞅着他:“你是琴师?”
晋沉轩耸耸肩,不置可否。不远处,几个圣罗兰的学生似乎已然准备好作战方案。晋沉轩反手将琴背在身后,洒洒然开口。
“来比吧。”
周围好奇地围了一圈看客。
比赛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两边人员一同拿出自己的作战方案来最大限度的吸引观众增加人气。在规定的时间之后,哪组人员得到的观众票数最多,谁就可以获胜。
各组人员就位,这时场下突然突兀地插进一个声音。这声音极为响亮,一下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身上。
这个少年模样的人指了指圣罗兰四人组,又指了指拂晓和晋沉轩,道:“这不公平。你们只有两个人,他们有四个人呢!”
众哗然,圣罗兰四人组中的一人连忙跳出来,气得耳根都红了:“你懂什么!他可是我们学校最有名的学长呢!学生会风纪委!我们是新生!”
那个少年模样的人被噎了一下,滞了滞道:“那……可是这个‘学长’不代表什么吧……”
“他不是普通的学长啊!是风云人物啊!”
晋沉轩饶有兴趣地看热闹,台上台下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于是终于有人站出来道:“既然事情本就是这位拂晓同学和另一位同学之间的争纷,索性便让他们两个单独PK吧?”
晋沉轩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古琴,梧桐木沉稳坚实。他眉眼平淡,大有你们随意我自有计较的意味。
下方的骂战渐渐升级:“你可是堂堂圣罗兰风纪委,这么欺负新生,实在不是一个学生会干部应该做的事情吧?”
古琴突然撩起一阵高音。
——那人气势一僵。
晋沉轩淡淡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叶拂晓上前两步。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麻烦呢?不能随便出手不能随心所欲,不能纵身樯橹不能纵马由缰。她与这个世界如此格格不入——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她以前任务的任何一个场景,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叶拂晓突然开始怀念当初和公子一起的那段逃亡日子来了。不是陌生人便是敌人,满满都是敌意,冲着宝藏而来,一剑砍了便是。
她的口舌功夫从来没有便利过。此刻更是身心无力。
叶拂晓目光在场下的人群中逡巡了一遍。龙泉剑不知何时落入了手里。
“你们不就是想我出手吗?不就是觉得我好欺负么?”
积累多时的怨愤从来潜藏在血脉深处,此刻却忽然在血管里开始缓缓流动。
嘡啷一声,龙泉剑银质的锋利的寒辉深深劈如地底,剑柄古朴,剑尖挑起一簇日光,众人惊呼,叶拂晓却把剑身微微一斜,将锋芒隐入树影里,剑身寒芒依旧,却不过像是普通的金属的光。树影柔和中剑光如寒光照水。
叶拂晓一只手将剑倒拖在身后,剑尖随意地点地。她斜斜伸出另一只手——
“你们……谁上?”
场中有几秒时间的静默。随后,圣罗兰一组中的那个少年突然爆出一声大吼:“你这个粗鲁的女生!我才没有要和你打架!我们是比赛谁获得的人气高!懂?”
他恨恨地盯着拂晓,嘴角却温文地笑了:“我叫姜昊,将要打败你的人。”
慢条斯理地说着,姜昊绅士地伸手,去握拂晓的手,拂晓却忽然“哦”了一声,把手极突兀地放下,手掌撩起的风擦过姜昊同学的手掌。
“你!”
叶拂晓摸摸剑柄,道:“胜者与败者,从来没有共同握手的必要。”
姜昊紧紧盯着她,她目光平静,像是两丸黑色的老石头。
赢的人必然是他。只是为什么他心底有种不安的感觉?
半个多小时后,两个人分别站到了场上,一左一右分列两边。
姜昊出现的时候,全场都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起哄声此起彼伏。这间茶室并不是一般的给人随便吃喝的饭店一般的茶室,它是真的用心去意图经营出过去古典茶室那种雍和平静的感觉。他们显然也是成功的,这间茶室经常有些热衷于茶道,棋道的文人雅客往来其中。当看到讲好的打扮的时候,他们也饶有兴趣地从房内探出头来。
至于拂晓,则是完全被忽视了。
她不过是重新换上了一件长衫,手里握着龙泉剑。第一次可以正大光明的在公众下握剑,叶拂晓觉得心中那股兴奋不停撩拨着她。她抬头,望向对面。
……那是……姜昊么?
姜昊脸上画着妆,时间不多,匆匆画就,有种另类的雍容的妖艳。身上穿着宫装,鲜艳华丽的红色,拂晓记得那是茶室里的一套服装,听说是京剧的一种行头,贵妃所穿牡丹团凤女蟒袍,头上戴着凤盔,肩上霞帔流苏繁复。
……之前姜昊明明是个有些唇红齿白的少年。
姜昊远远瞥了拂晓一眼,画的精致的眉梢极妖娆的一勾。他上台,看似随意地往那里一站,摆了一个架势。
台下懂行的人已经开始鼓掌。
另一个做太监打扮的人上得台来,端着一瓶酒。还有两个做宫女打扮。
姜昊长袖翻卷,开口唱道:“摆驾——”
姜昊上前,两个宫女掌扇跟上。
叶拂晓下意识屏息。
那边姜昊华丽的艳色宫装像是一团妖艳的火,他咿咿呀呀地开口,柔柔朗朗的男声唱起京片子,姜昊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嗓音疏朗,细腻舒徐而委婉,像是成熟的蟹白,软糯粘牙,眉眼凝处,具是柔情与风情。
场下众人都脸带兴奋之色的深深企盼着。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姜昊以扇遮住酒杯缓缓啜饮,脸上细细地写满了哀怨。
叶拂晓怔在原地。
她仿佛一瞬间回到那个时代,那个宫阙高墙的时候。御花园中,盛衰荣辱,昔日宫阙。
场下的观众已然几乎全部涌向了姜昊的那边,有几个仍旧站在她的台下,也不过是因为已然沉醉其中不知归路更遑论移动。
叶拂晓握紧手中剑。
她该怎么做?
之前只是下意识跟着晋沉轩,跟着那袭足以让人恍惚的白衣,以致于全然忘却自己是要比赛的人。
那如今呢?
她会什么呢?除了进攻,除了杀人。
除了为了杀人而学习的一切。
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呢?哦……她想起来了……不过是因为……
反正她再怎么学,也比不得别人的万分之一。
有这些时间玩物丧失,不如好好学些别的东西。
她和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是叶拂晓,剑侍叶拂晓。
那么,她也只有手中这把剑了。
拂晓缓缓半蹲下/身体,拇指抵在剑锷上
她抬眸,望向对面的醉酒的妖娆贵妃。
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