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灰飞烟灭（上） 昙卿却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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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三位金仙身后，昙卿与杨戬、韦护等一众阐教弟子侍立，静候此次大战的开启。
从西岐城楼上远远望去，对面殷商的军队肃杀的静默，暗色的青铜戈矛在阳光下也显不出丝毫的色彩，整个战场在黄沙中显出一股死气，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西岐城楼亦是一片沉默。
心内知道今日如无意外，将会是那殷洪的死期。
昙卿暗笑，自己来的这些日，竟然也变得如此轻描淡写的谈论死生，仿佛说着蝼蚁一般的轻巧，就和那手托琉璃净瓶的慈航道人一样，无动于衷。
战争和修道，就是如此的让人变得无情冷心。
不过真的能无情冷心倒也好了，这样自己就不用再为那遥不可及的爱而寤寐思服，受尽相思不得的痛苦。
可笑自己无论多么冷情，只要想到韦护，那草木的心就总要裂开一道口子，不是撕心裂肺的，而是一种针刺般的，细微却疼痛，甩不开扯不掉，似是已经蚕食了千年的隐痛。
有时候会冥想，如果真的撕心裂肺倒也好了，来个痛快，那起码说明自己和韦护之间的纠葛是真实存在的，而不像如今只是自己的一念执着。
有时又庆幸，能够如此这般伴着韦护，他活着，自己也活着，已经今生有幸。
空气似乎都凝立了，只有自己的思绪在蛰动一般。烦躁的蹙眉，昙卿转头，想要与身边的韦护说几句话语，哪怕只是无意义的对答，也是好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这种心头的诡异。
只是当昙卿看到韦护那肃然的神情，点漆一般的眼眸此时深的看不到尽头，盘旋着一抹哀叹。
顺着对方的视线，昙卿见到，赤精-子叹息着展开了紧握在手里的太极图，顿了顿，道袍挥展，朝着殷洪奔来的方向置去。
从前只是听过这太极图是道德天尊老子的无上法宝，其中乾坤变化无穷，摆开法阵后包罗万象，道行无边。但是真实的究竟怎样，那四象八卦的真谛，昙卿参不透，想来应该就和阴阳镜、琉璃净瓶等类似吧。
化作宝剑白光，生生的砍上肉身，杀了殷洪也就罢了。
自来以后，对战莫不如此。
可是当昙卿看着那在太极图阵里如疯癫一般，对着空洞之处厮杀乱吼一气的殷洪，突然就觉得一股冷意从背脊直冲上脑际，隐约明白了刚刚那股压抑和肃杀的源头，恐怕就在于此。
杀了一阵，殷洪迷迷蒙蒙，忽的倒头跪拜，口中喊着“杨妃娘娘、黄妃娘娘，你们还活着？我母后呢？”昙卿知道殷洪语中的患得患失和激动出于真心，只是从自己眼中看去的两棵枯树，颓败的死气横然。
目睹殷洪如痴如醉的踉跄，画戟早仍在一旁，对着城边一丛枯草温柔而颤抖的呼唤“母……母后！你没死？洪儿……好想你……”，声线里的眷恋和喜悦，饱含了无数的思念和苦楚。英武干练如殷洪，已经是泪流满面。
“母后……洪儿不是忤逆师父，洪儿只是想救父王！”
“父王再不对，也是给了我骨血的人……洪儿怎么能助别人杀他？”
“母后……母后，你别走！你别离开洪儿！”
“母后！”
凄厉的嘶吼，伴着北风的呼啸，回荡在西岐的战场上。殷洪死命拉扯住那枯草，不顾一切的，手指生生插入那黄土，鲜血迸出也毫不知觉，只一味挖着，仿佛如此就能找回死去的姜王后。
昙卿面对着如此的场景，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移目四顾，只见得满目怆然。赤精-子此时已然老泪纵横，全身都在颤抖，原本仙风道骨的超然，如今更多的只是不忍和苦痛。
“师伯……”
昙卿听到包括韦护在内的众人都欲言又止，就连自己这只对韦护有心的局外人都不忍再听，想出口求情，却又被城下殷洪大吼打断。
“师父……师父，弟子错了，弟子那日……并不想杀您，弟子怎么会狠心杀您。”
“师父待洪儿，恩同再造，那些关心，比亲父还要多些。洪儿……洪儿知错了，洪儿对不起您！”
听到殷洪哽咽的呼唤自己，赤精-子回身，双手因悲痛而颤抖，虽然知道殷洪只是在对太极图阵里虚幻的自己说话，但那份如父子一般的情义是全然出自真心。
想到那还是孩子的少年满身伤痕的被送到自己手里，从开始的叛逆到后来的用心修道，从第一次学会土遁到能够自如腾云变幻。
自己教授殷洪的一幕幕如在眼前，赤精-子颤抖的捏诀，想要收起太极图，却不料手腕被杨柳枝缠上，那冷冷的声线里，是不可逃避的命数之言。
“天命如此，怎敢有违？封神榜上已有殷洪名字，别误了他进封神台时辰。”
“慈航师弟……”
“师兄需知，殷洪今日灰飞烟灭，死无全尸，也算是情之所累。”
“师父常说，修道正法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这‘有情’二字。”毫无起伏的温润声线顿了顿，慈航道人又续道：“无论是你对别人，还是别人对你。”
听到这句话，不仅赤精-子浑身一震，就是一直立在韦护身边的昙卿，也惊得一跳，心中如遭重击。尤其是慈航道人说完这句话后投过来的眼光，似乎并不是在看自己的，向着虚空，望着不知何处。
但是昙卿却不知为何的明白，这慈航道人最后的一句，应该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修道正法。
有情。
我对别人。
灰飞烟灭。
韦护……
心神慌乱的，脑里盘旋着这句话，再加上刚刚殷洪癫狂的模样，昙卿痉挛般下意识的扯住韦护的衣袖，冷汗津津中就听对方低声安慰道：“殷洪师弟命该如此，昙卿你不必担心，他死后入了封神榜也是成神的造化。”
抬头透过眼前的迷蒙青烟望着韦护双眼，似乎仍是那往昔的沉静从容，只是对方低沉的语气里，却毫无喜庆的色彩。
僵硬的点头，昙卿怔怔的转过头，盯住被祭在空中的太极图，那象征大道正法的黑白图案，衬着明晃晃的金底丝绸，此时竟阴森的可怕。
只见宝图一伸一卷间，殷洪连带身边马匹，刹那间四散破碎，烈火一灼化作齑粉，随着战场上呼啸而过的北风，灰飞烟灭。那原来英武青年所在的地方，唯留下一件紫光淡然的宝衣和赤白参半的铜镜罢了。
挥展袍袖将城下的阴阳宝镜和紫绶宝衣收回，赤精-子捧着那尚留有体温的法宝，怔怔不语。
“啪啪。”
水滴在金属上的轻响，昙卿知道，那是赤精-子痛失爱徒的悲戚。
对着三位师弟和一众阐教弟子颔首作辞，赤精-子脚下生云，面色惨白的，低头对那宝衣铜镜凄迷道：“洪儿，师父带你回太华山。”便伴着那四散飞扬的些许殷洪的灰烬，驾云远去了。
“唉。”
微不可闻的叹息，察人入微如昙卿，知道那是文殊广法天尊所发。
移目四顾，昙卿发现在场众人都是面有戚戚，引得自己本来就压抑的心更加黯然，迷离的沉浸入纷繁思绪，直到与那双不知何时就看着自己的美目相对，昙卿才猛的回过神，心内五味具杂，真是道不明的滋味。
灰飞烟灭。
也许自己对韦护的爱也会是如此的下场吧。
“子牙师弟，殷洪逆徒已除，你我便再等那东征的凶险劫数里再见，贫道告辞了。”
见了文殊广法天尊作势做辞要走，慈航道人收回视线，与师兄一并告辞，腾云驾雾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灰飞烟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