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缘劫 （四世三生）》念柳

8、第 8 章 同门操戈 殷洪惊惧的

　　停下云头，文殊听着这二人对话，远远的看到赤精-子那花白的道髻被猎猎的乱风吹散些许，银发飞舞，少了平日的仙风道骨，多了些无奈的俗世凄凉。
　　文殊突然觉得这对师徒到了如此田地，莫非真是天意难违……
　　“逆徒，你当时下山前，是怎么答应为师的？如今助纣为虐，难道非要应了当初所发尸骨无存的誓言才罢休吗？快快下马，弃暗投明，还算有救！”
　　“师父，弟子也知道自己违背誓言，必不得善终，罔顾你老人家的栽培。”声音忧愤的，殷洪眼神黯然道：“可是师父，父王再对不起我们，也是我的亲生父亲。可恨的是那苏妲己狐媚，才令父王欲令智昏，只要杀了那贱人，父王定然幡然悔悟。而逆臣姬发不思报答君恩，清除妖孽，却要毁我殷商基业！乱臣贼子，弟子不能不管！”
　　“孽障！那武王是天命所归，况且纣王无道，也非妲己一人就可兴风作浪的。你不要再强词夺理，快下马请罪，为时不晚！”赤精-子见到自己这徒弟不知悔改，急的提剑直刺而去。
　　控制住马匹躲开赤精-子进攻，殷洪口中驳斥道：“师父向来教育弟子说‘未修仙道，先修人道’，如今颠倒黑白，教唆弟子弑父杀君，可不知传的是什么法！弟子恕难从命。”
　　听了这话，赤精-子觉得心中又是怒气、又是悲痛，五味混杂在一处辨不清楚。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教导的得意弟子，今日居然拿自己话呛自己，赤精子恨的回身将宝剑祭在空中，猛然法力全开，那宝剑瞬间化作百十支羽箭，直冲殷洪而去。
　　殷洪见惯赤精-子法术，凛然不动地任凭宝剑在自己脸上划出三道血痕。一时间就见鲜血迸出，顺着殷洪的面颊流到下巴，而后滴在茫茫荒野里，被大风吹起的黄沙一掩，只留下污浊。
　　盯着那血色，殷洪知道虽然穿着宝衣不会致命，但凭自己的道行仍难以抗衡师父，于是狠下心来祭起阴阳镜，咬牙道：“师父今日伤弟子三下，弟子就算还了这教导的恩德，以后你我二人互不相欠……”
　　阴阳镜阴面白光闪动，死门全开，赤精-子深知自己这法宝的厉害，没想到殷洪竟然全不顾师徒情分，伤心蚀骨下，竟一时愣在当场忘了躲闪。

　　在天上的文殊广法天尊和韦护，在地上的姜子牙、杨戬等人，见到这师徒相残、反目成仇的景象，都不禁动容。如今又见到殷洪竟然祭起阴阳镜要欺师灭祖，而赤精-子伤心之下竟然全不躲闪，都惊得要出手相救，却因为离得太远，一时难到。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条柳枝伴着盘旋的水流，急冲而来。众人只见那清流回旋成一道水幕，笼罩住赤精-子，而后柳条伸出，卷起闭目受死的人向后一甩，已经把赤精-子扯出了阴阳镜形成的法阵外。紧接着，就听一声线温润却毫无起伏的声音道：“欺师灭祖、大逆不道，这样的人留了何用！”
　　殷洪惊惧的回头看去，就见一白衣翩翩的道人立在空中，男生女相、面容美丽端庄，只是那如墨如画的眉眼下的清冷却显而易见，与柔和的面貌极不相符。
　　“慈航师叔，这是弟子与师父的恩怨，不必你来插手！”色厉内荏的，殷洪十分忌惮对方的法术“水青之玄冰刀”，于是匆忙收起阴阳镜，拨马回身要奔回大营。
　　落下云来，慈航道人左手托清净琉璃瓶，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出，只见原来围绕在赤精-子身侧的水幕回撤，直冲逃走的殷洪而去。随着水幕的疾飞，那本来无定形的水竟然渐渐凝聚为片片冰刀，在阳光下发出七宝琉璃光彩，厉害非常。
　　玄冰刀打中殷洪，但因为赤精-子的紫绶宝衣护体，一时无法致命，因此还是让他逃了。
　　收回净水和杨柳枝，慈航道人回身，对迎上前来的姜子牙等人道：“殷洪顽劣，欺师灭祖，我此次来就是为了收他。”
　　转头见到刚刚落下云来的文殊，慈航眉目不动，对黯然的赤精-子续道：“此次诛灭殷洪，乃是为了伐纣大道，还需两位师兄帮忙，以全功德。”

　　随着众人进入西岐相府，韦护先向姜子牙禀告了马元道人和准提一事，而后就退回到阐教子弟行列中，站在昙卿身边，看着三位昆仑金仙如何处理殷洪。
　　“这位慈航老师面貌慈美，气质雍容，但总令我觉得疏离，令人不敢亲近，不知是什么原因？”昙卿看着堂中正在与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姜子牙等讨论处理逆徒的慈航道人，感觉到对方美目流转，清冷的扫过自己，四目相对后那意味不明的，不禁对韦护低语道。
　　“慈航师伯被师祖称为威德第一，虽然男生女相、貌美异常，别说你，阐教下都没人敢忤逆了他。不过我听师父说他是有大德行的，道行很高，不过从不收弟子，只孤身行道济世。”韦护安慰的轻轻握住昙卿的手腕，微笑开导他。
　　其实韦护心下知道，自昙卿来后，这西岐众人对他都是和善亲厚的很，并没有因为他是花妖而另眼相待，连姜子牙也赞他智谋，刚刚听杨戬说已经许了他今后随行出谋划策，因此这时慈航道人的态度，很容易引起昙卿的不安。
　　实际上韦护今日也是首次见到这为道法高强的师伯，关于他的脾性为人究竟如何也知之甚少，多为道听途说，因此这话里，还是安慰意味为多的。
　　点点头，昙卿感受到韦护握着自己的手，那股温暖透过皮肤直沁入心肺的错觉。抬头望着对方和煦清朗的笑容，明知道他对自己最多只有兄弟之情、朋友之义，还是不禁有一股夹杂着苦涩的欢喜涌上心来，回忆起在金庭山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即便是贪恋这一时的温柔旖旎，也是好的。
　　可惜便是一时也是种奢望。
　　就在昙卿满心缱绻的沉溺在韦护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温柔中时，似乎是听到堂中几位的话语，昙卿感到韦护全身一震，不自觉中已然放开了抓着自己的手。
　　苦笑的从自己的幻梦里醒来，昙卿注意到身周的几位阐教下弟子都面有不忍。奇怪于刚刚发生了什么，昙卿收摄些心神，就听堂中的赤精-子沉重而苍老的声音不忍道：
　　“慈航师弟，难道就只有这一法了吗？”
　　“师兄，那逆徒欺师灭祖、倒行逆施，早不能留了。况且他当初发了誓言，今日用太极图收他，也只是应了天命。”温润的声线，说出的却是无情的话语。
　　想到殷洪，虽然恨他忤逆，但毕竟是自己亲手教出的爱徒，赤精-子黯然看向文殊广法天尊，盼他能另有妙法，收了殷洪。
　　文殊看着赤精-子鬓白的乱发，虽仍是鹤发童颜的老人，却又有些不同了，大概是本该无色无欲的仙道，此刻却沾染了悲痛，显出了俗世里才有的愁绪。
　　虽然心有不忍，原来还存了一丝能救那逆徒的可能，文殊广法天尊如今也只能阖眼摇摇头，应道：“阴阳镜之厉害，师兄该是最清楚的。子牙师弟金台拜将之期就在眼前，殷洪不得不除了。”

　　接过道童递上来的太极图，姜子牙双手呈给慈航道人，却不料对方左手清净琉璃瓶一格，示意这图不应由自己接手。
　　赤精-子明白慈航道人的意思，毕竟这事唯有自己亲自动手才行。心内明白天命已定，不可再拖，为今之计，也只有狠下心来。
　　伸手接过那太极图，赤精-子突然觉得，这人人艳羡而不可得的无边法宝，居然如此沉重。
　　幽静的西岐之夜总是短暂的，就像人的寿命一般，尤其对于永生永世的仙来说，弹指间刹那芳华罢了。
　　第二日卯时刚过，就听得辕门外鼓声雷动，杀声震天，赤精-子、文殊广法天尊、慈航道人等正聚在姜子牙相府议事堂中，果然听得小卒来报，言道敌方将领殷洪在阵前挑衅，点名要姜子牙出城迎战，话语甚是难听。
　　“今日已是那逆徒的死期，子牙师弟，你只放心前去就好。”右手轻轻拨弄着琉璃瓶中的杨柳，慈航道人仿佛在谈论家长里短般的淡漠，与那面色的慈和温润形成一种诡异的融合。
　　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辕门，姜子牙提打神鞭翻身上了四不像，从容的向着身后一种的将领行礼毕，姜子牙只带着一队护卫骑兵便奔出了辕门外，来到郊外战场与殷洪对峙。
　　“姜老贼，你总算肯出来了！别以为有我师父、师叔们在，你便可以高枕无忧！昨日那是我一时疏忽，才慌了手脚，今日定叫你灰飞烟灭，死在我宝镜之下！”
　　“殷洪，你昨日与赤精-子师兄，已然恩断义绝，又何来师父、师叔？”轻捋胡须，姜子牙朗声质问殷洪，虽然是有心激怒他，可其中也确然有些许愤懑不平的因素。
　　“……”
　　恨恨的咬牙，殷洪知道自己无法反驳姜子牙的问话，可是心中又苦闷异常，似有千万根针在刺着心一般的酸楚和悲愤，叫嚣着喷薄而出。
　　提画戟拍马直取，殷洪在沉默后猛然歇斯底里的喝道：“我与师父之事，容不得你这逆贼插手！看我不杀了你！”没头没脑的嘶吼，泄露了殷洪此时的心情，那仿佛杀了姜子牙，自己背叛师门的罪过就能一笔勾销般的偏执，已然牢牢箍住了他的灵魂。
　　看着势若癫狂冲向自己的殷洪，姜子牙回身，驾着四不像急往东南方向奔去，而那里，也恰恰是昆仑三仙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