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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灰飞烟灭(下) ...

  •   有些故事总是在重演的,有些话语也总忘不掉。
      “修道正法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这‘有情’二字。”
      “无论是你对别人,还是别人对你。”
      是谁,谁说的?
      本来默默行路的昙卿被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话语惊得抬头,茫然四顾中,周围仍是钟灵毓秀的万物高山,亦如自己初次化为人形时,见到的金庭山的样子。
      回到金庭山,昙卿就觉得亲切不已,虽然那里总有些讨厌的飞鸟觊觎自己的花枝,隔三差五的想着牵走一二作为巢穴的装点,但能够回来,昙卿觉得由心内就升起一种亲切和温暖。
      因为那人就在金庭山,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的三徒。
      于是那里,就是我玉昙花的家。

      向着自己常年积雪的悬崖边走去,旭日初升的时分,韦护总会那时候来看自己,因为他说阳光初起的时候万物的灵气最强,让人心意舒畅,也利于自己吸收那些浇灌的圣水琼浆。
      算在人间百年以上的光阴,浇灌的恩情不知道何时在心内化作了异样的情愫,对着那温柔沉稳又不失爽朗的人,昙卿明知不该被那笑容蛊惑,不该对着日后得道正法的人心存绮念,却还是义无反顾的陷进去了。
      好在自己的私心欲念不像人那样重,此生只如此能天天看着他,便也心满意足了。
      想起能马上见到韦护,昙卿微笑的加快脚步,恨不得瞬间就飞到崖顶。昙卿远远的看着自己初生的地方,那里如今没有积雪,而是一片花团锦簇。
      幽静的池水泛起涟漪,各色的锦鲤有时会试探的浮上水面,吞吐着飘荡在碧波里的花瓣枝草。
      清风拂过,是阵阵和柔的馨香,拂过昙卿的鼻端,熏然迷醉。
      这是自己的金庭山积雪崖吗?
      明知道不是,但又不自禁的有些熟悉,仿佛是生活了千百年的熟稔般,昙卿踏上曲径通幽的回廊,向着花园的中心而去。
      “哈,殿下真是粗心,这块的金箔还是没有补上。”伸手拂过雕琢金莲的池边栏杆,昙卿漫不经心的用指尖摩擦那缺了一块的栏杆,心中正揶揄,却突然警醒自己怎么会知道这里缺了一块金箔?
      殿下?!殿下是谁?
      ……
      想不起来了。
      茫然四顾,自己应是没有来过这里的……
      那些雕梁画壁、旖旎风光,富丽堂皇却又轻灵剔透,总之不是金庭山该有的景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满腹的狐疑因为见到那池心亭中正负手而立的熟悉背影而瞬间消散——管他是哪里,只要韦护在,就是我的家。
      心心念念的人就立在那儿,没有穿道袍,而是一件昙卿没有见过的华丽衣衫。脸孔向内,看不清晰,昙卿加快了脚步,不去理会那些稀奇古怪的异常。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脚步声,那亭中的男子慢慢的转过身来,要朝着自己这边张望。
      温柔俊逸的眉眼,无时或忘,只是那微笑的眼眸中从容的更多、勘破的更多,不再是青年人的样貌,而更多的是人到中年的沉稳。
      虽然与记忆中的那人年龄不同,气质也有些差异,而且感受不到对方法力的任何流转。
      可昙卿知道,那就是韦护。
      只见中年男子口唇开启,无声的言语,昙卿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昙卿……”

      不去理会为什么听不到韦护的声音,昙卿喜悦的只想开口回应,一种道不明的久别重逢的酸楚涌上心间,又欢喜又感伤。
      “修道正法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这‘有情’二字。”
      “无论是你对别人,还是别人对你。”
      正激动的想大声呼唤,突然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声回荡在寂静的花园内,惊动了这四目相对的二人。
      听到了这两句话,韦护似乎有所触动般蹙眉,沉吟着思考什么,而后突地了然一笑,开口对着呆立的昙卿快速说了几句什么,而后慢慢的回身作势要走。
      一种生离死别的痛处突然涌上心间,像是从前的伤口扒开般的痛。昙卿不顾一切的叫着对方的名字,却全然发不出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远去。
      “不要走!”声嘶力竭却毫无声音。
      “刀山火海我也与你同去!”凄厉的誓言,没有回应。
      无助的向前奔着,周围静谧的青天碧云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团血红,狰狞出烈火一般的颜色。
      不去理会这些变化,昙卿眼见就能抓到韦护的衣角,却不料伸手一扑,却是如云幻影般的没有定形,不过韦护似乎是察觉了什么,迷茫的停下了脚步,转头四顾,不过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似看向虚空般,好在也没有继续往那血色里走。
      心慌意乱的昙卿知道韦护看不到自己,一时愣在当场。但就是这么一晃神,脚下的曲径回廊猛的开始颤抖,眼见自己就要跌倒,昙卿下意识的去扶那池边的金莲扶手,想稳住身形。
      “恩。”
      痛哼着,昙卿看着被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的金莲扶手灼了的皮肤,那燎起的红肿似乎有生命般,慢慢的开始四散侵蚀,蚕食着自己的□□。
      急忙运法力止住伤口,昙卿惊慌四顾,只见黑烟滚滚,衬着血色的天,恐怖异常。抢到栏杆边探头看向下面,那本来平滑如镜的池水此时已然变作了岩浆热浪,叫嚣着狰狞与杀戮。
      感受到头顶热浪翻天,昙卿惊恐的抬头,看着正由远及近、如波涛般涌向这里的炙热岩浆,心中惶急的只想到:
      “他没有法力!”
      不顾一切的运起全身法力,昙卿没有一丝迟疑的全力逼出自己的内丹,向着仍立在亭中的韦护抛去。
      只见那玉色幽然的内丹在空中化作朵朵昙花,瞬间把韦护护住,而就在此时岩浆热浪翻滚而至,吞噬了一切安逸祥和。
      灼烧的疼痛传遍昙卿每一寸神经,没有内丹的保护,昙卿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刺入心肺的痛处弥漫全身,蚕食着每一寸皮肤。
      看着变成焦灼的肌肉,再斜睨自己头上若隐若现的顶花,寥落的正被烈火吞噬,昙卿却觉得仍有一股温暖的热流荡漾在心中:
      “只要韦护活着便好。”
      欣慰而缱绻的转头想看那挚爱之人最后一眼,昙卿的笑容僵住,显出一种诡异的惊恐。
      奋力撑起自己颓败四散的身子,想要出声却不可得,昙卿只能眼睁睁看着韦护伴着身周烈火焚燃的昙花,向着那血色深处远去,而后就如尸骨无存的殷洪,瞬间灰飞烟灭。

      “啊!”
      惊恐的睁眼,昙卿望着空洞的棚顶,黑暗一片的看不清。
      喘-息的挣扎坐起身,昙卿四顾,惊魂未定中身周的花瓣散乱的飘飞,全然乱了节奏。
      原来是梦呀。
      鼻息粗重着猛喘着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到真实的存在感。
      刚刚的噩梦真实的难以忽略,昙卿强自定了心神后身形翻飞,悄然的化作一缕青烟往对屋而去。
      化为人形立在床边,昙卿静静看着床上沉睡的人,仍是那英挺沉稳的俊脸眉眼,还是青年人的形象。
      勾唇笑了笑,昙卿暗暗安慰自己道:“只是梦罢了,是假的。”
      自殷洪死后,西岐仍旧战事不断,往来厮杀中,奇门异士不绝,尤其是月前,殷洪的同胞哥哥也倒戈相向,最后可叹和弟弟一般化了灰烬,尸骨无存。如说唯一不同的,只是殷洪变作了殷郊,赤精-子变作了广成子罢了。
      可能是接连见到这悲怆又恐怖的一幕,才有如此的梦吧。
      细细想来,自自己和韦护下山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毕竟自己长年在金庭山,对这人间的历法茫然的很,也懒得去细心计算,只因金台拜将之日就要到了,才隐约听众人说是纣王三十五年。
      管他纣王三十五年还是武王六十三年,对于昙卿来说这人间的帝王更迭对自己都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能和韦护在一处,时间只盼是越长越好,明天就是姜太公金台拜相的日子,想来离攻入朝歌也不远了吧。
      而且战争结束了,就可以和韦护回金庭山继续修道了。

      “修道正法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这‘有情’二字。”
      “无论是你对别人,还是别人对你。”
      沉浸在自己的温情,昙卿伸指想轻抚韦护的眉眼,感受那种温暖的真实。可惜慈航道人的话却无时或忘,昙卿感觉那人的谶语就像是魔咒箍住了自己,挣脱不开。
      “昙卿……是你吗?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韦护毕竟道行在身,虽然战役不断,法力消耗极大,睡的比往日要沉些,但还是因为感受到身周惶恐不稳的法力流转而苏醒过来。
      用力摒弃脑子里始终盘旋不去的话语和刚刚梦里的场景,昙卿盘旋散开,显出玉昙花原形,伏在韦护胸口,便不动了。
      静了片刻,房中不知何处的声音飘渺道:“明日金台拜相,我怕睡的迟了,误了时辰,因此来找你一起。”
      无奈看着胸前销了声音的昙花,彬彬有礼的话语伴着的却总是任性的作为,韦护微笑回躺在床榻上,轻轻叹了口气。
      感受到韦护右手轻轻拥住自己,摆正了些,昙卿静静听着身下胸膛里坚实沉稳的心跳,心道:“也只有有这样心跳的人,才会修成大道吧。”
      因此如今能够享受着这一时的亲近温柔,何其有幸。
      其实便是有情,也只是我昙卿的情,藏在心里;如要魂飞魄散,也合该是我昙卿受着,与韦护无关。
      如果真有我灰飞烟灭的那一天,对他只会是好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灰飞烟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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