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香消玉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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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道行天尊离去，韦护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仍保持淡然微笑的昙卿肩膀，吼道：“你不是答应我汜水关后不再冒险吗！不要说你的法力，便是我自己，甚至师父，都可能回不来！”
“你也知这是送死，不也同样去了。”心中苦涩，昙卿表面上努力保持一派镇静，但声音却仍含了凄厉：“你去得，我为何去不得？”
“我是阐教弟子，师父去破阵，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必然相随！子牙师叔在阵外守候，你就也该在阵外。”
“我已经决定了，多说无益。”
挣开韦护往前走，不顾对方的阻拦，昙卿咬牙忍住眼中酸涩，心中明知在韦护心里，护法卫道永远是第一，自己的感触无足轻重，可昙卿还是忍不住内心绞痛。
“昙卿，你是要用死让我记得你吗？”
听了这句内容暧昧、语气森然的话，昙卿猛地停下脚步，似乎在等着对方的下文，或者说在等着一种宣判。
望着前方挺得笔直的背脊，仿佛倔强的不肯认输，韦护却知道，昙卿在努力克制白衣下颤抖身躯。
“我，死则封神，活则登仙，护法卫道，都是千万年的路数……可你死了，就是魂飞魄散。”韦护阖上眼一字一顿的话语，是狠绝无情的森冷：“我终会忘了你。”
“哈哈，是呀，千万年，终会忘了。”低声重复着韦护话，有一点自嘲的语气，昙卿努力的笑，淡青色的瞳眸里却是凄迷，越发显得没有焦距。
从八德池畔的默默凝视，到金庭山顶的翘首等待……自己是怎么爱上这人的？太久了，已经记不得，只知道发现时，已经不能移开目光。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产生这种悸动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没有结果。
回身面向韦护，昙卿伸手，慢慢用衣袖擦掉面上的泪痕，没有一丝的回避掩饰。四目相对里，昙卿扯开一抹笑容，仿佛做了决定般朗声道：“你话里的意思我都明白，也不必感到歉疚负担。我虽为妖，也知士为知己者死，虽死无憾！”
文雅的身形，语中竟含了万夫莫当的豪气凛冽，决然转身后的白衣，竟显出一种别样的神采和决绝，甚至连那忽明忽暗的火把，像是无数双见证的眼睛，惊叹于这玉昙花的勇力和执着。
第二日黎明时分，三清和西方二圣带领各自门人，列在界碑关诛仙阵外，远处西岐大军在姜子牙和黄飞虎等人统领下压阵，虽然全场寂静，但剑拔弩张之势显而易见。
道、阐、截、西方四教五位教主这是首次齐集，只见通天骑在奎牛上斜睨西方二位教主，对老子和元始天尊道：“二位师兄真好手段，连西方大贤都请来破阵助威。那师弟也不废话了，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吧。”
话音未落，就见多宝道人等截教门人按五行八卦持剑做法，催动诛仙大阵，霎时间遮天蔽日，阴风飒飒中，四色光柱变幻，寒气逼人。
随着准提和道行天尊入绝仙门阵，刚到外围就感觉劲风刮得人脸生疼，韦护踯躅良久后对昙卿低声道：“无论如何，你只在剑阵外围掠阵便好。”
“昙卿，可一而不可再，不是每次你都能大难不死。”领阵的准提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韦护，叹了一口气，而后转向昙卿郑重道：“况且那封神榜里并没有你的名讳。”
不置可否的笑笑，昙卿冲一脸严肃的韦护眨眨眼，故意曲解准提的话回道：“老师这话，昙卿就当是吉言，说弟子此战必然全身而退，封神榜也收不了我。”
话虽如此说，昙卿还是听从韦护的话，在阵门稍外的地方站定，可这方位却暧昧的很，出阵相对容易，但距离准提、道行天尊和韦护，也不甚远。
绝仙门阵四人刚刚站定，只见黄雾腾起，盘旋着封死了入阵的门路，接着便是通天教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震耳欲聋道：“便是三教四主，今天也定叫你血溅当场，灰飞烟灭！”
霹雳雷霆中，只见通天教主幻身为四，各分-身祭起诛戮陷绝四剑，随着截教门人法力助阵，光芒暴动，通天教主和诛仙四剑毫无征兆的戾气全开，一时天地都变了颜色。
面对如此巨大的冲击法力，韦护忙祭起伏魔杵展开“金生水之花”，用众仙灵石结成的法阵护住自身，心下不禁惊惧于这绝仙门阵的可怖。
好在准提坐镇，只见他手持七宝妙树慑住绝仙剑的攻势，因此刚刚那令人心神巨震的力道已经减了不少。韦护缓了缓情绪，偷眼回看了昙卿，见他地处偏门，一时也可抵挡，便回神盯着那被祭在空中显出法相的绝仙剑。
这绝仙剑内里实际是个青面红发的恶鬼，口中獠牙毕现，狰狞异常，正用面上百十只眼睛扫视这破阵的四人。而当他看到韦护时，那背后忽隐忽现的万道利剑，猛地迸射飞出。
虽然是第一次见这绝仙剑，但韦护分明从那一对对暴突的眼里看到仇恨，竟是立时撕碎自己的凶残。
只听得金石相击声不绝，准提插入韦护和绝仙之间将七宝妙树祭出，阻道：“绝仙，贫僧才是你的对手，不要枉杀好人。”
“好人？”冲着韦护冷哼，绝仙突然撒开身形变回宝剑模样立在阵门上，万籁皆寂里，就看天上百十只眼睛猛地一齐睁开，瞪视着阵中四人森冷道：
“老子杀的就是好人！”
暗红天幕下，百十双眼睛像是嵌在血碗里，倒扣着笼罩住众人。空气中弥漫着血的腥气，残暴却又激发人的斗志，对方一轮轮的攻势让韦护全身法力激荡，舞起伏魔杵只管横砍劈杀。
兵刃刺入□□，伴着绝仙的狂笑，韦护在半空中回身忍痛直刺，一时间金光万点，绝仙的一只眼睛鲜血长流。
“哼，再刺多少回都是白费力气，法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持杵半跪在地上，韦护蹙眉听着那振聋发聩的狞笑，心中对那称呼满是狐疑。
不过现在无暇细究，韦护伸手抹去喷溅在脸上的热血，咬牙盯着那刚被刺瞎却马上愈合的百目鬼眼，心中暗骂，却无能为力。
见对方攻势又紧，韦护不敢怠慢，拼着胸腹伤口鲜血迸溅，全力催动法力运起“金生水之花”，一时间漫天白莲绽放，伴着准提的宝树华光和道行天尊的剑舞拂尘，却仍掩不住绝仙剑的攻击。
“准提道兄，这绝仙的百目无穷无尽，我们不能一味强攻，要找关隘才是！”挥动拂尘阻了那百目中发射的白光利剑，道行天尊对准提大声道。
“说不得，强攻直取，要这孽障露出破绽！”杀了许久仍不得进寸许，更别说破阵夺剑，准提再从容也不禁着恼。
“老师，不要鲁莽！绝仙百目可能只是虚像！”昙卿因在偏门掠阵，攻势一时不强，观察入微如他早就觉得这一切的可疑，见到准提和道行决定强攻，忙开口要阻止。
可惜现在大吼已经晚了，准提瞬息集结法术，猛的法力暴涨亮出法身，只见其二十四首毕现，十八只手中执定了璎珞、伞盖、花贯、鱼肠、金弓、银戟、加持神杵等等宝物，迫近强攻。
一时间暗红的天幕里绝仙的十八只眼一齐崩裂，鲜血四溅中道行天尊顺着准提法力瞬身突进，就要去夺阵门上的宝剑元神。
“死贼秃，可别欺人太甚！”
像是受了重创后的野兽，绝仙运法力逼退道行天尊，同时咒骂着从眼里放出万道剑雨，立誓要把这四人剁成肉酱才罢休。
“昙卿，你刚刚说什么！”一击不成反而换来对方同归于尽般的打法，准提慑住绝仙攻势，脑中却在不停回荡昙卿刚刚话语。
“老师，那通天教……啊！”
“下贱东西，要你多嘴！”
“昙卿！”
凄厉的嘶叫伴着通天教主的森冷声音和韦护的惊呼，漫天血染的花瓣中肢体分离，昙卿的左臂已被突然入阵的通天教主齐肩削下，顶花闪烁不定，已有颓败之相。
肩膀撑住地面，昙卿勉力用单手抵御四周剑雨，挣扎着吼道：“攻通天，夺宝剑！”
听了昙卿言语，准提和道行天尊都猛的醒悟：莫非这绝仙不败，竟是通天教主那四影分-身的上玄清气作恶。
祭起十八宝物，准提抢向通天所在的方位，而道行天尊也挥动宝剑拂尘，往另一边阵门宝剑元神所在之处突围。
通天教主见对方识出了这其中关键，上玄清气勃发，想要阻止道行天尊，却不料准提就防着他这一手，十八手运全力相击——两股力量相撞，激起万道光芒，直冲云霄——两位教主已经进入对峙的胶着状态，胜负只在一瞬。
“你先走！”
冲着昙卿大喊后，韦护分-身乏术见到准提已然出手，强攻下背后虚空，也不顾自己，忙操纵“金生水之花”护住他，想要防止已经兵分两路助攻的绝仙偷袭。
见到师父已经在阵门下作法，头上紫气环绕，三花毕现，韦护提杵往正在夺剑的道行天尊方向奔去护法，却不料自己却已被空中刚刚恢复的十八只赤红眼睛盯住，白光闪动下，便是万箭穿心。
“韦护！恩！”
金属入肉的闷响，在通天教主挫败的怒吼里显得微不足道，可听在韦护耳中却如五雷轰顶。
白色的花瓣缓缓的浸染鲜血，错乱的翻飞，伴着天空里瞬间破碎散去的暗红，对比的突兀异常。
收起绝仙剑，破阵后的道行天尊看着这场面，虽知不可救却还是存了侥幸，却不料身边的准提摇头道：“千年昭华，魂散一刻。贫僧劝道兄还是不要过去了。”
血染白裳，顶花颓败，因为法力的迅速流失，昙卿淡青色的眼眸此时已有了涣散，可仍执着的盯住韦护，形状清晰优美的唇开开合合，想要用这最短的时间吐尽千年的话。
“老师说封神榜里没有我，看来殷洪也比我幸运……我这次真要灰飞烟灭了。”
对殷洪死时记忆犹新，因为视线模糊，昙卿伸出仅存的右手想描摹韦护的眉目，做个最后的念想，却因为身体逐渐的虚无而赴了个空。
因为能清楚感受魂飞魄散的临近，法力甚至是比地火蚕食更快的流泻消失，昙卿叹气道：“上次为你死，可没这么快！”
“昙卿！别说了！”
“一千年了，让我任性一次吧……”
口气幽幽的，随着法力的消逝和身形的溃散，昙卿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人形也渐渐难以维持，只听他断断续续道：
“殿下，在八德池，老师说法……六道中，人如爱上另一个人，贪嗔痴烦恼，脆弱，可也无畏…你说他们疯…”
“我如是人，就好了，疯的拉你入红尘，不用怕前怕后……”
“韦护，幸好我是妖……幸好……”
“昙卿！”
最后的话语未尽，怀中的人却已经飞散，枯萎的花蕊里元神不复，只有空中沾血的花瓣和韦护撕心裂肺的吼声，昭示着一朵昙花千年的痴缠。
万籁皆寂中，时间都仿佛为这一刻静止。
怔怔的捕捉住一片，韦护盯着那红白相间的花瓣，许久后，缓慢而庄重的举到唇边。
“昙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香消玉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