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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再聚精元 昙卿,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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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须弥山道场,原本是开坛说法之地,本是闲云袅娜的所在。今日却肃穆异常,诸天众王从各自的修炼之所赶来,只因为那位万圣之上的佛祖世尊已然涅槃,终于完成了他在人间道的使命。
虽然贤佛千劫中第四位释迦牟尼佛在人间的大德已经圆满,但是众生的普渡却并没完成。为了让世人铭记供养,诸天商议决定火化释迦牟尼佛这一世的肉身,收集舍利造塔供养。
“世尊涅槃前,答应给天道一颗佛牙舍利。”帝释天含璋始终是一派从容,取出七宝瓶交给侍奉在旁的乾达婆,“乾达婆,你取佛牙后就直接护送回三藐塔里,我和诸天供奉完所有舍利再回去。”
对于这件事,在场的很多人都有耳闻,因此并没有异议。只不过大部分没有异议,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找茬,尤其和含璋纠缠了已经不知道几世千年的阿修罗王。
“既然世尊答应给天道舍利,那我阿修罗道也该得到一颗。”嚣张的言语,阿修罗王绯焰挑衅的对含璋挑眉。
“舍利数目有定,既然天道为首,八部天龙里其他部就无需再行供奉了。”
“他天道为首我从来就没承认过!现在为此偏袒,是欺我阿修罗无人吗?”
“阿修罗王如此胡搅蛮缠,可不要失了身份。”
“当年大战,修罗场上谁输谁赢可是有目共睹!”
“阿修罗王可是又想念莲藕香了?哈哈哈……”
一听到有人讽刺自己当年大败逃到藕孔里的糗事,绯焰就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的瞪了一眼帝释天含璋,对方还是一派悠然,还得体的点头还礼。
看着持七宝瓶准备离去的乾达婆,绯焰觉得含璋波澜不惊的样子就是赤裸裸的炫耀,而这绝对是最大的挑衅。
自视甚高如绯焰,却不去考虑自二人相识之日起,帝释天就一直是如此优哉游哉的样子,反而都是自己一见他就炸毛找茬。
什么狗屁“大气有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斗法时候含糊敷衍是看不起自己吗?
伪君子!
倨傲如阿修罗王,是不会承认自己对于帝释天过于强烈的执念、不同寻常的关注已经碍于修行,“痴”之于正大道是最要不得的。
不过就算意识到,阿修罗王也会一味总结为“主持正义”“撕下伪君子的面具”。
本着“就是不能让含璋舒坦”的理念,绯焰猛然运起法力,冲向护送佛牙舍利的乾达婆,一时间众人只感觉法力激起的热浪扑面,正如阿修罗王烈火般的性格。
“小心舍利!”
“阿修罗王休要冲动!”
在众人的惊呼中,现在想去救已经晚了——绯焰毕竟在八部天龙中统领一部,法力不可小觑,事前觉察倒还可将将拦截,现在是晚了。
含璋倒是十分了解这位斗了千年的冤家,料到他肯定是要为这舍利上门给自己找些事端,不过居然在殿上众大德仙佛面前出手,却是始料未及——大概是最近自己和绯焰斗法放水太多被看出来了吧,只是一看到阿修罗王气鼓鼓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含璋就认真不起来,甚至觉出一种乐趣。
所以说阿修罗王说自己是“伪君子”也算恰如其分,含璋知道自己内在实际是有点恶劣,不过今天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眼见得释迦摩尼宝贵的佛牙舍利要毁于一旦,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道金光从斜刺里杀出,将阿修罗王烈焰般的法力笼住。金光里七色灵石闪动,众人眼前万千莲花盛开,一触即散,同时伴着莲花的消失,阿修罗王霸道的法力也随之纾解。
“好一个金生水之花!韦护,要你多管闲事!”
“世尊舍利被毁,可算不得闲事吧。”刚踏入大殿就遇到这事儿,韦护暗暗侥幸,幸好自己为了努力千年、马上大功告成一事被那弥勒佛劝诫,否则真救不下这舍利。
“阿修罗王,今日事便罢了吧。”
含璋见绯焰还有动手之意,而在场众仙佛在韦护救下舍利后早就各个显出怒容,只怕绯焰再不住手势必引起众怒,自己又不可能放着他不管,忙出手拦下兀自不觉的阿修罗王。
“含璋,为了这舍利,我今日非说不罢了呢?”完全没意识自己闯了祸的阿修罗王根本不领情。
无奈苦笑这真是夙世冤家的含璋还想开口劝说,突然感受到远处一股柔和却强大的法力气息正徐徐而来,猛的眉心一动,悠哉中闪过一丝肃然——如不赶紧让绯焰收手,等到那位世尊出手干预,事儿可真是闹大了,于是朗声道:
“不如这样,佛牙舍利在我天道供奉七七四十九日后,将轮转与八部天龙中,轮流瞻仰供奉,如此阿修罗一部也享福泽,可算公平了吧。”
“含璋,你又打了什么鬼主意?”将信将疑的,绯焰一愣之下法力暂缓。含璋等的就是这剑拔弩张中的一缓,突然间隙而上,抓住绯焰的手压下他的法力,同时示意韦护收回伏魔杵。
“含璋,我就知道你这伪君……”
“嘘,弥勒要到了……”
一听到弥勒佛的名号,嚣张的阿修罗王就像被顺毛的炸毛小猫,收敛爪子蛰伏的样子——再怎么乖张,听到自己老师的名字绯焰也不敢造次。果然刚刚收了法力不到三秒,绯焰就听到殿外柔和中似带着笑意,却足以撼动在场的嗓音:
“帝释天如此胸怀大度,是八部天龙之福。”
“多谢世尊夸奖,含璋愧不敢当。当务之急,不如劳烦阿修罗王代含璋护送舍利到三藐塔,更保万全。”
边说着答礼言语,含璋帮绯焰开脱出去,否则自己还真不知道这性如烈火的阿修罗王还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哪怕是在自己老师面前。
目送阿修罗王和乾达婆将佛牙舍利送出,这一次风波才算落下。
“这次多亏韦陀菩萨护法,才消弭一场劫难,阿弥陀佛。”
“韦陀菩萨自封神后发大宏愿,千年来护法功德无数,伏魔杵正法大德,普度苍生,可见楼至佛终,也指日可待。”
听着众仙佛的夸赞,当年的韦护,如今万人敬仰的韦陀菩萨,一一回礼,心中却有些无奈的暗笑。楼至佛终,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结局,从自己是法意太子时候就开始的宿命——护持大道,成为贤佛千劫的最后一位佛:楼至佛。
这是韦护几世发的共同宏愿,也是他目前仍旧坚守的大道,普度众生,护法正道。只是在诛仙大阵中,当自己亲眼目睹花瓣沾血凋零时,韦护的心从所未有的蛰痛,而这种痛感绵延不绝,随后千年的修行中成为了自己的某种执念——昙卿有情,我有大道,报答了你前两世的恩,我韦护才算圆满。
韦护知道存在这种执念本身就是修行的大忌,甚至昙卿对自己的情到底意味着什么,韦护就算开始不知,在对方无畏赴死时也明白了。
但是自己护法正大道的心也从来没有动摇,这就够了——他坚信只要这宏愿不变,这种执念,会随着报恩而消弭。
没有东西,会高于大道。
所以这种执念到底意味着什么,韦护不去想,或者是故意避免去想。
昙卿,我要再见你一面,你临死前说想要做人,我让你做;你说要疯一世,我护你一世!
而后,你永远脱离畜生道,成为真正的人。
我,功德圆满,楼至佛终。
为此,韦护在封神后赴乾元山金光洞求太乙真人赐重生之法——当年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尚且能够借莲花回生,昙卿千年修行花妖,魂飞魄散只是一种说法。
“韦师侄,哪吒乃肉身被毁,三魂六魄尚在,虽死志,贫道尚有道法重塑莲花之身。”顿了顿,太乙真人摇头道:“这花妖乃被通天教主诛仙阵所灭,又本是不全灵体,回生只怕难上加难,非一朝一夕之功呀。”
“弟子知道难上加难,但无论再难,弟子只求法,望师伯成全。”
“千年之功,只怕辛苦不得善果。这昙花本就阴气太重,经诛仙打碎灵窍,便招魂就需做千件小功德,百件大功德,再得万家香火方成其道。况且,灵之不全,回生入世后恐怕肉身也不得善终,或横死或夭寿,又何必执着呢?便是你师父道行天尊,就不会答应。”
“弟子意已决,只望师伯成全。”韦护听到昙卿还有回生的机会,便是耗费千年,也是无所谓的——昙卿所做,又何止千年。况且横死夭寿,自己自然会护他周全。
摇了摇头,太乙真人又指点了韦护重生之法,最后道:“有闻西方极乐弥勒佛,乃三世佛中未来佛,你可去他处指点教化,修行功德,应更有所成。”
听从太乙真人的点拨,韦护赴弥勒佛处听法修行,广做功德为招魂护法,期间所受之劫难苦楚确如太乙真人所言,也因为韦护护法功德第一,肉身成圣为韦陀菩萨,只是众仙佛在赞誉其功德无量时,却不知他耗费了千年的另一个理由。
就像在前来舍利大殿之前弥勒佛说的:“韦护,再行一大功德,你便完成当年所愿,只是真到此时,你还在执念那魂灵重生一事?”
“弟子所为,为那昙花重生一事是其一,也是为宏大道,护正法,世尊如此说倒显得弟子下乘了。”
“如今释迦牟尼世尊涅槃,贤佛千劫一过,你功德积厚,已离飞升楼至不远,你可要想明白。”
“弟子所为,只为大道,还需等各位大德皆坐化,才证楼至。况且弟子为昙卿所为,也在功德。”
弥勒听后,盯了韦护良久,永远的笑容可掬里有些道不明的因子,像是叹息和无奈,让他显出似说非说的样子,最后也终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言,参透万物的语气里,只微笑道:“今日舍利殿上恐有风波,你先去,贫僧随后便来。”
因此,才有了今日韦护护法舍利一事,大概弥勒佛是预见此事将完全功德,才有那一番言语。
虽然韦护心中也有些明了,弥勒所指是怕自己执念太深,不过如今韦护关心的,却也只是昙卿魂归圆满之时,将他转入人间道投胎一事而已。
行到自己修炼的东天目山,韦护在云上便见香馨袅袅,淡然花香正是昙花之气,便知道真如各位仙佛大德所言,自己功德积累,终于渐渐把昙卿三魂六魄聚拢,找回精元,虽然历经千年,终究没有白费力气。
“那胖和尚天天故弄玄虚,这一千年来就是看他不顺眼!”像是明白韦护的心意,伏魔一边看着韦护做法将昙卿的精元聚拢,一边不满道。
虽然过了一千年,众人修道德行都有长进,不过伏魔这性格可也没变多少。
四散的光线渐渐形成晶莹的一团,韦护催动法力,让它结成如明珠的实体,一旁伏魔将玉盒奉上,只见白光闪动,昙卿精元已然进入盒中。
“世尊也是怕我执念过重,才有那言语,怕我误了大道。”把承装着昙卿的玉盒收入怀中,贴到那冰凉的触感,韦护却突然有一种说不明的热血涌动,仿佛是找了许久的珍宝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酸楚,而这对于早已成仙佛的自己是极为罕见的。
“主上,那我们是助昙卿转生便罢了,还是……”欲言又止,伏魔没有把话说下去。
“我欠他两世恩情,如今助他转生富贵,算了还了一报。”
顿了顿,韦护伸手轻轻接住空中不知哪里分散来的花瓣,想到当年太乙真人所谓横死夭寿的谶语,沉声道:“人之一世,短短五六十年,所求无非权势荣华。不过投生富贵只是一时,我会护他一世平安喜乐,算全我功德圆满;再世如何,便各安天命了。”
“伏魔我们走吧。”
望着驾云而起的韦护,伏魔挑挑眉,在化作金光前不置可否的暗自道:“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