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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弄巧成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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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界碑关和诛仙阵讨论许久,也只能猜个皮毛,不过姜子牙和昙卿都听闻,该阵由碧游宫上清通天教主亲自主持,号称鸿蒙开辟以来第一杀阵,定然凶险异常,时所未见,只怕有不少西岐将士要在此劫阵中殒身损命。
夜色渐深,昙卿见姜子牙面色沉郁,神情已经有些萎顿,却兀自不肯休息,便劝师父还是身体要紧。
再者元始天尊说了偈语,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会遇贵人而逢凶化吉。
“我西岐虽有天佑,但不思进,不行仁政,只知道仰仗外力,最终就算拿下朝歌,社稷也必然是由森森白骨堆成……干戈既起,已然是生灵涂炭,老夫只盼能少些罪孽。”
姜子牙为这界碑关一战忧心忡忡,因为东征这几年的大战,西岐死伤不少,却才到界碑而已。
诛仙大阵一环死伤难免,但也是能少一个是一个,姜子牙觉得有些关隘需独自一人静思,便嘱咐昙卿先去休息,自己一会儿也会回元帅大帐。
知道二人这样僵持更是不知何时,只怕越讨论越无法结束,于是昙卿行礼告辞,走出了议军大帐。
外边夜色正浓,火把燃烧,发出“啪啪”的爆裂声,在这静夜越发明显。周军大营内外肃静一片,便是守夜的军士,如今也有些倦怠之意。
姜子牙行军不想骚扰百姓,因此西岐大军仍旧驻扎在郊外,没有进城扰民,各将领也仍旧随军住在帐中。
昙卿所住帐子和这议军大帐相距不远,并且还是和韦护一起。二人这些年,关系始终不温不火的——昙卿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失去法力的经过,韦护也没有再重提那独情难悦的拒绝。
二人像是有默契般,谁也不去触碰那条暧昧且禁忌的界限,只不过一个是不忍,一个是不敢罢了。
一切还是如常的进行着,没有什么改变。
不过最近一年,为保粮草万无一失,杨戬和韦护奉姜子牙之命,与陈奇、郑伦这哼哈二将,以及土行孙夫妇分路督运军粮,并不时常回来,二人可谓聚少离多。而只要韦护不在,昙卿便去议军帐中谋划军情,往往彻夜不归。
不过今天,因为姜子牙的原因,昙卿早些回来了。
手伸出,正要揭开帘子进去,昙卿一想到要面对那空荡荡的黑洞,心头就涌上种说不清的滋味,心内竟是有些不想进去的。
想回去找姜子牙,也是不妥。僵了片刻,来来回回,看的守夜的军士都盯着自己,满脸诧异。
尴尬的摆摆手,解释说自己看这月色正好,在门前散步云云,昙卿可笑自己的幼稚行为:都活了千年了,也算死过一次,除了放不下韦护,还有什么踯躅的?
盼了千年,都过了,这一时的孤独难耐,还算什么?再说本来自己就是一厢情愿的。
坚定了回屋睡觉的决心,昙卿猛地转身,却不料那本来寂寂无声的帘子突然由内揭开。
见到突然出现的韦护,昙卿先是一愣,接着大喜,最后恢复黯然——明白自己最近忙于汜水关,只想到郑伦押粮回来,那另一路的杨戬和韦护不也是这几天吗……
怀疑对方是不是早把自己的窘态看个通透,昙卿敷衍着故作轻松道:“恩……刚刚与师父讨论军情,有些头昏脑胀的,便透透气再睡。”
默默盯住对方的淡色眼眸和风轻云淡,韦护眼中闪过一丝情绪。猛地先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昙卿全然笼罩。
嘴唇开阖像要说话,临到了又生生止住,沉默许久,韦护最后怅然的叹了口气,道:“夜深了,进来睡吧。”便不再言语,作势回身进帐,留下一头雾水的昙卿立在当场。
“主上,你这滥好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军帐里骤然出现的人声,声音特别大,像是故意为之的感觉,果然引得周围守夜的军士往这边好奇看来。
帐内明暗闪动,一缕青烟不安分的自帘缝里钻出,盘旋几周后在十步开外的火把下化成一个衣饰华丽的青年。
贵胄公子一般的英挺傲气和耀眼的衣着打扮,伏魔插肩斜倚在篝火架旁,歪头对着韦护揶揄道:
“刚刚回来时候,主上听昙卿取汜水关的凶险,惊怒成那样,最后就一句无关痛痒的‘夜深了’算什么?”
“……”
“主上,你就承认你关心昙卿安危能怎样?想痛骂他不顾后果又怎么了。昙卿对你心意,众人心中透亮,可也没人逼你弃了护法正道的决心。”
“……”
勾起嘴角坏笑,伏魔舔了舔下唇,突然瞬间移到昙卿的背后,抱住他的肩。赤碧双色的眼眸邪气横生,伏魔轻佻的伸舌舔-吻昙卿的颈侧,而后冲着韦护挑衅道:“还是说,主上你……心里有鬼?”
此言一出,伏魔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怀中昙卿的身体一震,而后便凝立不动了。
暗暗有些后悔,伏魔本来只是对韦护和昙卿的若即若离心有不平,可此话一出,不管韦护怎样答,伤的最重的只怕会是昙卿。
“抱歉,只是想帮你。”咬着耳朵,伏魔对昙卿道,却不想如此耳语更显得暧昧非常。
“恩。”单音节里,昙卿语中总有挥不去的一点黯然。
“伏魔。”
仍是沉稳的声线,沉思的伏魔抬头对上几步远的韦护,心下一突,瞬间后退放开了昙卿。
相处了这几年,伏魔杵知道,自己这主上虽性子平和,修养极好,可是敌强愈强,内里仍是铮铮铁血,自己刚刚言语公然挑衅,实在是有些找死。
比如现在,韦护面上还是如平常一样的表情,内敛稳重的感觉,可是那双幽深黑眸里一闪而过的压迫感却难以忽视。
本能的感到危险邻近,伏魔明白自己口无遮拦只怕已经逆了龙鳞,只是韦护道行修养在,煞气一发而收,未曾发作而已。
只是找死伏魔也还是心有不忿:自己当初在须弥山肯追随韦护,就是为他那种不强求、重情义的豁达气度征服,不像自己乖张不驯、咄咄逼人。
可如今韦护这性情到了情爱里,却最是可恶的很。
“六道众生的情爱就是麻烦。”
心下咒骂了几句,伏魔想自己为昙卿鸣不平,却因为没有任何情爱经历帮了倒忙,还是赶紧抽身为好。四顾之下,发现不远处黄天化正提剑带队巡视而过,心下暗道侥幸,这二人的纠葛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主上,伏魔与莫邪相约,怎好让佳人空等,先走一步了。”
只见伏魔一转身,潇洒的化作一道金光,冲着黄天化和莫邪剑所在方位而去。
“伏魔就是这性子,你也知道。”收敛了气息,韦护望着远处正被不待见的伏魔,无奈道对昙卿道。
“莫邪出尘脱俗,应看不惯伏魔这样打扮和性格,他可要吃苦头了。”
“就是换了性格样貌,雌雄双剑情比金坚,哪里会和他纠缠不清。”韦护口里敷衍,心中腹诽伏魔还不是闯祸了要溜,可怜莫邪只是撞上了而已。
“哦,莫邪剑很少现出人形,和天化兄都很少说话,我并不十分了解她。”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恩。”
谈话进行到这就有要进行不下去的危险,其实二人如今说这些不相干言语,也只是因为伏魔的一番折腾导致。
四目相对,沉默许久,韦护叹了一口气,开腔道:“听闻马上就要到界碑关了,截教的诛仙阵非比寻常,你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我也知自己用兵太险,刚刚已经得了师父教训。”
“师叔教诲也是关心为多,况且我也听说当时情势危急,只能如此。”
“以后这仗只怕更为凶险,我也不敢太取鬼道,你放心吧。”对韦护点头承诺,昙卿向前,示意韦护进帐再说。
“你修行千年,又在西方得道,该是有分寸的。我修行不过你我相识这二百多年,兵法之道与你和师叔比只是皮毛。”
跟着昙卿往帐内而去,韦护似乎看到,昙卿在听到“相识不过二百年”的话语时,白衣下的单薄背脊似乎不自禁抽搐了下,而后便听他道:“我也只虚长千年,又曾被打回原形,只精元未失罢了。不是你救我,我人形都难复,修行可是荒废的很。”
“师祖当日说你也是舍身护法才遭了劫,命不该绝。”顿了顿,躺在榻上,韦护最后自语道:“可不知道是何样劫难,竟把近千年道行打散……”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四周安静,昙卿还是听到了。想到那时的刀山火海,被地火侵蚀全身的滋味,心下不禁暗暗苦笑:我去时本就知散魂不复,缘尽于此,不料竟死里逃生,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一想到那如梦魇般的恐怖,昙卿咬紧下唇,不禁蜷缩起身子,转了话题草草结束这次谈话:“伏魔刚刚激你也是关心你,当真了可不像你。你俩名虽上下,实则兄弟,过几日就要会诛仙阵,你到时看住他,自己也别贪功冒进。夜深了,明日还要和师父参详军情,我睡了。”
听着昙卿那边说完这话就寂寞无声,过了会儿便传出均匀的呼吸,想是睡着了。
韦护仰躺着,虽然督运粮草才回,应是十分劳累才对,可如今却没有什么睡意。
盯着黑洞洞的帐顶,韦护余光瞥见门口金光一闪,心中暗骂“你小子还有脸回来”,便伸指在门口结了法阵,让他今晚好好在外面反省。
门口的金光忽明忽暗,似乎在求恳,韦护没来由的心烦,便解了法术。
想今日先是知道昙卿以身犯险,后听了几句激将言语,就怒煞横生,实在不像自己——尤其是,伏魔对自己挑衅的舔-吻昙卿时,那向来风姿翩然的人,不自禁呼吸一滞而露出的眼含秋水……
斜睨着那面朝里睡着的白衣人,韦护脑中突然想到那句:
“还是说……主上你心里有鬼?”
猛伸手拿过靠在床头的伏魔金杵,韦护还是想把他扔出去吹风,可觉得狮头眼中宝石发出的光都含了谄媚,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韦护轻道:“下不为例。”
“是,主上。”语气里可也没什么悔改自觉。
“快睡吧,别闹了。”
白衣人的一声令下,这大帐才终于真的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