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缘劫 （四世三生）》念柳

12、第 12 章 元始天尊 韦护此时就

　　随着姜子牙出门上马往西岐城外而去，一路行来只见四周仪仗分明，一直绵延到城外，足有七十里往上。西岐的百姓扶老携幼列在道旁，都来瞻仰这金台拜将之礼。
　　昙卿看向四周，如此花团锦簇、风光无限，只怕人的一生，最繁盛也不过如此，出将入相，流芳百世。
　　只因为自己的一生太长，对人间的福报利禄就看的很淡，如今想求的不能求，对于妖来说，似乎只剩下去修仙道了；如果不修，即便生命很长，也只是在蹉跎里等着灰飞烟灭的那天。
　　对于仙道，昙卿不想修，因为修成了也只是让痛苦更长；因此就如以前说的，只等着灰飞烟灭，不过一时也不知那是何时。
　　霎时间，在这一片鼓声擂动、人声鼎沸的狂欢里，昙卿竟然觉得天地茫茫，却没有自己这小小一株昙花的落脚之处——仙道在谈论大道飞升、神道在执着封神留名、人道在欢庆圣天子驾临，而自己这畜生道，因为出生就沾了仙缘，也被同类所不容。
　　人间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看来草木就该是无情无心。
　　因此，谁会在乎一株草木的喜怒哀伤？

　　一路出了城至西岐山，昙卿远远的就见到那高余三丈的点将台，四方各有身著不同颜色彩衣的武士把守，两边众人都是衣冠整肃的甲胄，剑戟森严，气象万千，真是开古今所未有。
　　下马来到阐教一众弟子中间，昙卿一瞥眼就见到了韦护，对方正与杨戬在说话，因为人多一时并没有看到自己。
　　深吸一口气，昙卿尽力保持着悠然如常，幸好自己的面貌不清，一时也不用考虑眼神表情泄露自己的内心，只要声线行为不变，应该没有问题。
　　理了理衣衫，和往常一样对众人寒暄行礼，昙卿慢慢走近韦护，波澜不惊的口吻道：“听太公言道今日元始天尊也会驾临，得瞻天颜，昙卿真是三生有幸。”
　　刚刚韦护和杨戬就是在说今日师祖和昆仑众仙要来的事情，因为阐教下弟子都知道元始天尊对妖邪一向不喜，因此韦护正与杨戬商量此事，怕元始天尊对昙卿不利。
　　知道二人心内所想，昙卿续道：“刚刚太公找我，已经收我为徒，因此也算解了一时尴尬，便是天尊不喜昙卿，也不至于太过责难。”
　　“看来还是子牙师叔思虑周全些，只不过……”杨戬本待还要说“权宜之计云云”，但觉察到二人之间有些不同的情绪，因此止住话头，恰好那边哪咤、黄天化等人招呼自己，眼神对着昙卿闪闪烁烁，应该也是为了元始天尊之事担心，便走过去告知众人姜子牙已经担了此事。
　　杨戬离开后，一时之间只剩下韦护和昙卿二人。
　　韦护性情偏于沉稳，杨戬这局外人都觉察不妥抽身而走，只怕贸然开口引得昙卿尴尬；昙卿因为心中酸楚难当，如今能够自持已经不易，一时也没有说话。
　　二人谁也不言，气氛突然就变得诡异。
　　飘泊的花瓣纷飞，有一种落寞，韦护盯住笼罩在青烟里的昙卿，停了许久，突然沉声道：“梦靥间或才有预兆之能，我也会做噩梦，多是虚幻的，没事的。”
　　毫无征兆的一句，没头没尾，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嫌疑，却仍是款款的语调。
　　昙卿知道对方在说昨晚噩梦的事情，自己虽不动不说，韦护却知道了，才让自己伏在身边睡去，不料却发生今早的变故。为了不让自己尴尬，也绝口不提那事，只依着自己能斩断情丝。
　　话到了，不强求。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最让人欲罢不能。
　　韦护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恨他却恨不到底，求却也不能求。
　　“别再不自觉的对我好！”昙卿心底有声音在嘶吼，“你这种温柔的好，对爱你的人就是毒药鸩酒！”
　　颤抖的话就在嘴边，只差一点就要喷薄而出，可就在这时，只听四周礼炮齐鸣，武王、姜子牙、周公旦等一众走上点将台，仪式正式开始了。

　　那些天音宏誓、那些甲胄分明，金印、宝剑、帅旗，一道道庄重繁琐的仪式，开天辟地后也绝少见的雄壮一幕，在昙卿眼里，却如过眼云烟。
　　心海沉浮，正在怔忡间，突然感觉到阐教子弟中间突然起了骚动。昙卿抬头望去，一派青鸾丹凤，紫气东来，祥云盖顶之中，一位面目威仪、仙风道骨的老者在昆仑众仙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感受到那非比寻常的法力压迫，再见众人反应，昙卿知道，这位就是阐教教主，有开天辟地之功的玉清元始天尊了。
　　昙卿没有任何激动和热忱，只默默看着，与周围显出格格不入。
　　祥光瑞彩落地，众玉虚门下弟子都跪伏于道左，满心欢喜迎接掌教之主的到来。
　　酌水焚香毕，元始天尊上了事先准备的芦蓬坐下，对着跪拜一地的众人道：“今日姜尚金台拜将，尔等需尽心辅佐，全了功德，也不枉阐教门下修行一遭。”
　　对着跪在前面的姜子牙，元始天尊命白鹤童子斟酒祝祷道：“为师今日前来，全你百年功德累行。你今生得享人间极贵，裂土封侯、流芳百世。为师敬你。”
　　跪着接过酒水，姜子牙一饮而尽，又谢了元始天尊，沉吟半晌，问道：“弟子难得一见恩师，今日东征，不知道师父是否可给予弟子偈语？”
　　元始天尊眉目不动，目光望着虚空，停了片刻悠然道：“界碑开过诛仙阵，穿云关下受瘟煌，谨防达兆光先德，过了万仙身体康。”
　　“弟子敬谢恩师。”

　　捋过胡须，元始天尊拂尘轻挥，突然对姜子牙问道：“这阐教之中，为师感到有异样法气盘旋，似妖非妖、似道非道，不知何故？”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禁心中一凛，暗暗替昙卿捏了一把汗，只怕元始天尊说出什么厌弃言语——昙卿自来后为人恭谨有礼，且聪明机敏，悟性极高，因此阐教上下对他都很有好感。
　　“启禀恩师，此乃弟子新收的徒弟，是长在道行师兄仙山的一株昙花所化。弟子见他天资聪敏，因此爱才心切，没有禀过恩师就收了他为徒。只是弟子想自己道行肤浅，也只会教他些行兵阵法罢了。”姜子牙虽然解释自己只教授昙卿人间道，实际上还是变相认了他为阐教弟子。
　　姜子牙言罢，一时满场寂静，元始天尊仍端然而坐，无怒无喜的高深莫测。
　　师尊不动不语，阐教门下也没有敢妄自开口的。
　　风吹过蓬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满场压抑。
　　阖眼后轻挥拂尘，长时间的沉默后，只见元始天尊法力突的凝成一股丝线，悠悠荡荡的穿过噤若寒蝉的众人，而后在昙卿身周环绕而过，猛地旋转而上直到顶花，就不再动了，似乎是在斟酌。
　　韦护此时就在昙卿旁边，见了师尊如此，心下也不知元始天尊究竟要如何，但是法力冲着顶花而去，就如扣住对方脉门一般，以元始天尊的道行，灰飞烟灭只在一瞬。
　　“师尊请手下留情。”滴水闻声里，这求恳显得突兀异常。
　　见了韦护开腔，一众屏气的阐教弟子都心下一突，一直低头不语的昙卿也吓了一跳，转头目光复杂的盯住为自己求情的人，只是面前迷蒙，韦护看不到罢了。
　　移目看向这背影坚毅、面目俊朗的青年，元始天尊法力未收，声线毫无起伏的道：“道行，你这徒弟根骨清俊，仙缘深远，很好。”
　　道行天尊见师父夸奖自己这鲁莽徒儿，赶紧回道：“弟子惶恐。”
　　对于韦护和这昙花的机缘，道行天尊知之甚详，“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怜这昙花也是个痴人，道行天尊不禁恻隐道：“这昙花虽是妖邪，并没有什么劣迹，也不是截教门下。况且他修道缘浅，连面目亦不全，想来也兴不起波澜。望师父看在他草木之身，百年的修行不易，宽恕则个。”
　　“慈航，你看呢？”凝立不动，元始天尊对侍立一旁的慈航道人道。
　　似乎没有料到会问自己，一直在旁默然不语的慈航美目流转，扫过那命悬一线的花妖，心中其实对他并没好恶，只是提醒他别误了他人，累人累己，因此沉吟后回道：“弟子看他道行也只百年上下，顶花不散，也算有缘。”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道行天尊的话。
　　“慈航大慈大悲，道行悲天悯人。”
　　点点头，恍惚中似是笑了下，却全然眉目不动，元始天尊续道：“只是这顶花，非百年可得。女娲氏只令玉面九尾狐颠覆殷商，也不曾料到狐妖霍乱苍生，因此妖者如堕奸邪，贻害无穷。”
　　毫无征兆的猛然出手，只见那丝缕般的法力骤然全开，如化成万道金光，如利剑般直刺入昙卿体内，看样子是要防患于未然，防止如苏妲己之类的偏差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