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呓语，柔情宫女》卖萌小妖

7、第六日，三月初四

　　事后，当雅黛看到我把簪子拿去还给她的时候，是很惊讶的，但听了我复述的小豆子的解释，倒也算了然了几分，笑着回应，若是这样便再好不过了。
　　小豆子办事的确很利索，没过几天便给我带来了追月的消息。原来，追月被分到永寿宫后，便做了永寿宫掌事嬷嬷的近侍宫女，平日里虽然多受那些老嬷嬷的责打，但好歹日子也算是过得去，并不是太苦的。得知这些，也让我心里安慰了几分，还好追月过的日子并不太苦。
　　二月底的时候，针工局那边来了人给我们坤宁宫里的小宫女们裁制下一个季度的衣服。看着给宫里几位姑姑送来的各式花样，而我们这些低等的宫女却只能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心里还是有些苦涩的，但也知道没有办法。
　　这段时间，日子也算过得去，平平淡淡的，倒也无奇。皇上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倒是常来玩，偶尔也会撞个照面，便行个礼，几位都是和善的人，对我们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宫女也没有什么别的说法。倒是五阿哥常宁，每次来我都会在屋门口跪迎，只是想瞧瞧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与哥哥是极像的，也算是几分思家的感情吧。说起来，五阿哥常宁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俊朗的模样比之皇上也是不输的，若是再长几年，能过之也是有的。
　　偶尔，二阿哥福全偶尔也会同两位公主一起来，只不过听说二阿哥福全和咱们皇上的关系并不很好，所以自然也来得少，只是出于礼数上来过两回而已。二阿哥福全比皇上长一岁，样貌很是稳妥，我只远远地瞧见过一次，并不很仔细，且也对于年纪与自己相差多大的阿哥并没有太多关注的兴趣，便也罢了。
　　前两日的时候，梦影姑姑给我们发了二月的月例，我与若谷只拿到了六两银子。不怎么花钱的我也并不大清楚这银子的价值，只听雅黛言我们拿的是宫里宫女里最少的了。也没有多大的怨，毕竟我们上个月刚入宫，能发到月例已经是千恩万谢了。不敢怠慢，把自己第一次辛苦劳动所得装进了锦囊里放好，收在我梳妆柜最底下带锁的那层里，满心欢喜地想着再多攒一些时候，等会见家人的时候给爹娘带上，也能多少为家里减轻些负担吧。
　　念及至此，便又是无尽的悲伤。
　　今日，又是个不大寻常的日子。今天是外命妇进宫来朝拜皇后的日子。
　　王孙公侯家的妻子，都被称作命妇。后宫里皇上的女人，则是内命妇，宫外王侯将相家受礼部册封的正室或侧室福晋，则称作外命妇。皇后统领所有命妇，每月初四，是外命妇进宫朝见的日子。
　　一个月该有一次，之奈何上个月这日子时，我刚刚入宫，还在和雅黛一起对着满屋子的库房存物头疼呢，一点神都不敢走，既然也就注意不到前殿发生了什么了。而雅黛自然是经常见那场面，自然也是不关注的了。倒是今日，刚好赶上让我瞧个热闹。
　　要说这后宫的妃嫔，我还能认出个七八，但说起这外命妇，那我可就弄不明白了。
　　时辰将近巳时的时候，就听着宫门口的太监的喊声此起彼伏，我和雅黛在后头的库房里都隐隐能听个清楚。
　　这家贝勒的福晋，那家贝子的福晋，这个公的一等诰命夫人，那个候的二等诰命夫人，听得我是一团乱。问雅黛他们几个先进宫的，也是一头雾水，毕竟这外命妇是与前朝息息相关的，我们一点朝政都不明了，要想弄懂这外命妇也是难。
　　但惟独太监喊得一声通报我是听懂了的：“和硕柔嘉公主到！”
　　“哎，雅黛姐，这公主不是皇上的姊妹吗，怎么又变成外命妇来朝见咱们皇后主子了？”
　　我本就好奇心重，难得在一堆听不懂的头衔里听到一个自己知道的，却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免又问雅黛。
　　“是啊。”
　　雅黛一面低头翻着手上的账簿对着库房里的东西，一面回答我：“在出嫁前，柔嘉公主的确是皇上的姊妹。他是先皇的堂兄安郡王的女儿，被先皇收做养女的，和端敏公主是一个道理。柔嘉公主原是长皇上两岁的堂姐，在康熙二年的时候，太皇太后做主把他指给了靖南王家的三公子耿聚忠。这嫁出去了之后，不就成了外命妇了吗。只因柔嘉公主本身就有封号，不宜再封命妇封号，所以到现在也还是称和硕柔嘉公主。”
　　“哦，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结果雅黛递来的一本已经全部核对完的账簿，用手上的毛笔在上面做上核对过的记号，耳朵却也没听漏雅黛紧接着的一句自言自语：“咱们皇后主子心里最大的心病不就是由她而起的吗。”
　　“啊？”
　　听到这话，我是吃了一惊，捂着嘴叹了一声。雅黛见我这表情，方才醒悟过来，有些悔恨的喃喃一句：“唉，我倒是忘了你们新入宫的人是并不知道这事的。”
　　“雅黛姐，这是怎么回事啊？皇后主子最大的心病？皇后主子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心事的，怎么偏偏那心事还是由柔嘉公主而起的？”
　　我好奇地追问。
　　“这……”
　　雅黛有些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很是犹豫。
　　“雅黛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我昂求道。
　　我这个人是最禁不起好奇心的折磨的，恐怕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用在我身上是再恰当不过了。真真身在其中我才能体会这后宫宫人之间谈论八卦的事并不是因为想，而是真是日子淡而无味，若不再找些八卦闲谈娱乐一下，那日子当真是了无生趣了。
　　“哎呀，你仔细着，别把墨汁沾到我衣服上。”
　　雅黛拦着我拿着毛笔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在宫里也不是秘密，基本上在宫里待了几年的宫人都是知道这事的，只不过你们新来的不晓得罢了。原我是不该说的，但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不过我先说好，我可是把你当做姐妹才告诉你的，你可仔细着你的皮，别没会子出去给我乱说，这事宫里已经几乎都绝口不提了，若是有掀起了什么风波，那就有你好看的。”
　　“一定一定，我保证不会透露出一个字。”
　　见雅黛似乎打算说了，我一口就应下了，并做出保证。
　　“其实，柔嘉公主是咱们皇上青梅竹马的初恋。”
　　雅黛微微侧眸看了看我，才说了这句话。
　　“啊！？”
　　我差一点没忍住就叫了出来，赶紧捂住嘴，不再出声，静静地听雅黛继续说下去：“我是在咱们皇上登基的那一年入宫的，对这些事的知晓还算是亲眼见过。咱们皇上的生母，便是已逝的圣母皇太后。当年先帝在世时，独宠董鄂妃一人，是世人皆知的，咱们的圣母皇太后在生下皇上之前，也只是一介庶妃，仅仅是宫里的一位不起眼的佟常在罢了。根本无权抚养孩子，况且生下的还是个皇子，自然要在阿哥所里被奶娘照看。所以，因为父亲的不关心，母亲的无法关心，再加之先帝本就子嗣稀薄，与皇上同龄的兄弟姊妹是寥寥无几，以至于咱们皇上幼年是很少受到真正的关怀与温暖的。”
　　“而那时候，安郡王那刚出生就长在宫里，年长皇上两岁的柔嘉公主便成了极少数能与皇上玩耍的玩伴。因为自己是姐姐，柔嘉公主便很照顾皇上这个弟弟。长到十来岁的皇上继承了大统，身边能说知心话的人就更少了，但偏偏柔嘉公主还是其中之一。在加上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情分极好，不知怎么的，那姐弟之情就渐渐变成男女之情。一时间，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后宫大小人尽皆知的。”
　　“甚至，皇上出宫微服，都会破例带上柔嘉公主一起。圣母皇太后是长年缠绵于病榻，根本无暇顾及此事，而母后皇太后又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先且不说她与皇上并不很亲密，难以发现此事，即便是发现了也是无法做主的。还是咱们慧眼如炬的太皇太后，很早就隐隐地感知了此事。康熙二年的秋天，太皇太后做主把和硕柔嘉公主指给了靖南王家的三公子耿聚忠，封为三等子和硕额驸，在同年的冬天便完婚了。”
　　“皇上知道柔嘉公主被指婚后，沮丧了很久，那段日子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太皇太后认为，是时候为皇上册立皇后了，也能让皇上的心思在柔嘉公主的身上转移开来。康熙四年的时候，太皇太后选了几个中意的内阁大臣家优秀的格格，让皇上自个选一个册立为后。开始时，皇上百般不愿，终究还是拗不过太皇太后的意思，选了首辅索尼大人家的孙女，赫舍里格格，便是咱们的皇后主子。”
　　“听说，咱们的皇后主子是倾心于皇上的才华和睿智的，只可惜因为两人之间一直隔着一个柔嘉公主，使得二人的关系时常僵硬起来。还好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是极喜爱咱们的皇后主子的，常常夸赞皇后娘娘识大体、顾大局，聪颖懂事，很有当年太皇太后的风范。”
　　“也因为这么个事，咱们坤宁宫里的宫人，大多都不大喜欢柔嘉公主，毕竟下人们都是向着自己的主子的。但要真说起来，咱们的皇后主子也好，还是柔嘉公主也罢，儿女之情本就是人之常情，也是无错的，非要说错的，那该是皇上了。听说当年这感情东窗事发，柔嘉公主是一再的避讳，不想提，偏偏是咱们的皇上纠缠不放。但谁又敢指责皇上的不是呢，末了不也是两个女人受苦吗。”
　　“但瞧这样子，似乎现在的皇上是有意讨好咱们皇后主子，但皇后娘娘却心里有着柔嘉公主这个结，也是心里清楚，这只是皇上碍于太皇太后和她娘家的爷爷和叔父才施舍的情谊，不肯接受，所以才有了皇上常来皇后还不是很高兴这一出了。”
　　雅黛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堆，听得我心里是波澜万丈，但对皇后的敬意又多了几分，更有几分佩服和喜爱，如此傲骨不屈的女子，是我当真向往的榜样。对于自己中意的人，却也能因为那情不真而甘愿不接受。若是普通的妃嫔，是求之不得的吧。
　　“皇后主子真可怜。”
　　我不禁喃喃了一句。
　　“皇后主子再可怜，也比你好千倍百倍。这事我说了，你也别发呆想心思了，赶紧干活吧，记着不许乱说啊。”
　　雅黛那她手上毛笔的笔头敲敲我的脑门，告诫道。
　　“知道了。”
　　我应了声，手上开始做事，但是心里却想着，等回头外命妇门散去的时候，有机会要瞧瞧那位柔嘉公主究竟是何模样。
　　时辰到了午时的样子，我们核对库房账目的活计也差不多了，听见外头隐隐约约地喧闹声，我知道是外命妇们开始逐渐散去了，心思也开始游离起来。
　　“你这蹄子，该不会是想着要去瞧瞧柔嘉公主的模样吧？”
　　见我的样子雅黛便猜出了几分，毕竟前几次见皇上还是见妃嫔或是阿哥公主的时候，我都是这幅神情，只能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
　　“罢了罢了。”
　　雅黛是怕了我的表情，无奈地笑笑，收拾好账簿就带着我出去了，我知道她这是默许了的意思。
　　往餐房那边去，走到空地那边的时候，面对陆陆续续从主殿里出来的外命妇们，我们赶忙跪下身恭送。
　　“刚出来那个穿鹅黄色衣服的就是。”
　　跪在我前头的雅黛低声地向我传达讯息。
　　我微微抬起身子，挑眼看过去。只见一位模样约摸十八九岁样子的女子，身着一身鹅黄色的旗装，身后还跟着一位近侍。原一直是背对着我的，直到她和旁边的外命妇说话，才侧过脸让我瞧见。那模样一看就是柔情似水的女子，虽不很美，却温柔极了，眉眼都透露着水样的神态，当真是名符其实的柔嘉，难怪从小饱受孤独的皇上会倾心于这样温柔的一双明眸。就我是个男子，也难逃啊。
　　但心里，还是向着皇后的，毕竟她是我的主子，也一直对她是十分敬重和喜爱的。只能说这错在皇上，堂兄妹也是在旁系三代之内，怎么□□，也难怪太皇太后不能成全了。只可怜了咱们的皇后主子，那份情还不知何时才会有着落呢。
　　【今日，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