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古老的歌谣》月和烟

6、前线前夜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早就没了吃饭的兴致，挥手叫来春秀，让她把桌上的早饭撤走，便进去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无论如何，今天的射箭课程马上就要开始了。
　　还没到校场，远远就望见李时如柱子般岿然不动的站在校场中间。我认命的向前跑了起来。
　　很快我就气喘吁吁的立在李时的面前，他冷冷的看着我，眸子里的鄙视一闪而过，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百分之两百是这个女人跑起来真难看。
　　“李将军，我们可以开始了。”我故意冲着他耳边大叫一声。
　　果然，他的眉头蹙成了一个“八”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今天的李时很不一样，透着一种诡异的成分，教育我的时候没有平时的夹枪带棒，反而带有一种和风细雨。
　　在他第八次谆谆教导循循善诱之下，我拉弓的姿势还是不对的情况下，李时急得满头大汗，脏话飚了出来，“夫人，你……你怎么蠢得跟猪一样。”
　　听他这句粗口，我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但脑袋里却转了无数个念头，第一，原来平时寡言少语冷静自制的人也是会暴走的；第二，原来我已经蠢到这种地步了么，看把李时将军逼的；第三，不对，我没有这么蠢，上次骑马他教了上百遍，我还是不会，他也没骂我啊！看来他发怒的原因不是我，我只是个出气筒；第四，一定是林亦旋那厮对李时将军做了什么，才导致他怒不可解。
　　“李将军……”我低低的喊了一声，原本还想来个眸中带泪，欲语还休的那种可怜兮兮楚楚动人的景象，可是我实在是做不出来。
　　李时顿时醒悟过来，双手抱拳，“夫人，请恕末将无理。”
　　“李将军，妾身斗胆问一句，是军中出事了么，让将军如此心神不宁？”我本来说如恶鬼附身喜怒无常，想想还是算了。
　　李时看着我，似在衡量接下来的话应不应该说，不过好像我人品不错，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年间，北部胡人屡次带兵南下，扰我百姓，侵我土地，掠我粮食，皇帝大怒，已下令封林将军为骠骑大将军，即日带兵出征。所以以后末将……就不能再教夫人。”
　　我听他前几话说的愤慨激昂，后一句说的有点低沉。看着李将军的表情似乎不舍，可怜的孩子，竟然开始习惯我的愚蠢了吗？
　　“你们几时出征？”我心情复杂的问。
　　林亦旋果然没把我当做妻子，就连快要出征了，都不跟我吱一声，丫丫个呸！出征嘛，最好有去无回，到时候老娘立即卷铺盖嫁人，别想我给你守灵位。我气得直咬牙。
　　“明天。”李时恭敬的回答道。
　　“明天就出征，会不会太快了？”等不及李时的回答，我便以伤春悲秋的口吻道，“李将军，请务必好好保重身体，我只认李将军您做师父，那今天我们就学到这儿吧！徒儿等您回来后再教。”我一边往后退一边挥手。
　　虽然今天提前下课，但回来之后，我也没闲着，从柜子拿出我平时闲着没事倒腾的什么金创药啊，九华丸，八宝丹……把这些瓶瓶罐罐放在包裹里装好，然后想也不想就提着包裹往林亦旋房间去。
　　我发誓我是真的想敲门来着。
　　原本趴在林亦旋肩膀上哭得楚楚动人的白莲花倾城，被我的推门声吓到了，像小白兔一样惊起，满脸梨花带雨的看着我。
　　“嘿嘿，”我傻笑，退后一步，带上门，“你们继续。”
　　“还不快进来。”里面传来一记冷冷的声音。
　　我咬咬牙，明明是他找小三，怎么搞得好像我给他戴绿帽子一样。
　　他看着我，清秀隽永的面容上难得没有露出鄙夷之色，“什么事？”
　　我把包裹放在桌子上，摊开，“这是我自己做的药丸，用药珍贵，方子也是家传的，应该比军中的药物要好用，我想你马上要出征了，可能会用的着。”
　　他盯着我，并不说话。
　　“你放心，绝对没毒，我发誓……”我举起双手，又放下来，“要不我吃给你看？”我拿起一个翠绿色的瓶子，倒出一粒八宝丹放到嘴里，吞了下去，个太大，一个不小心，就噎住了，顿时那颗丹药就卡在喉囔处，上不上，下不下，我依依啊啊的手舞足蹈着，顷刻之间小命都快去了半条。
　　林亦旋厌恶的端来一杯水，我喝了，那颗该死的丹药终于吞了下去。
　　我极其不好意思的看着林亦旋，仍不忘推荐我的丹药，“是我自己噎住了，丹药还是好的。”
　　“放下吧！”他淡淡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愉悦。幸灾乐祸的家伙。不过你收了我的药就要替我办事，俗话说，拿人手软。
　　“那个，你看我给你那么多药，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件小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易如反掌。”我用手比划着。
　　“什么事？”他满脸温柔的瞟了一眼白莲花倾城，然后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你丫是变色龙投胎的吧！
　　“你那个，可不可照顾一下……唔焉？”我飞速的说。
　　“谁？”他皱眉，目藏愠色。
　　“唔焉。”
　　他依旧迷惑的看着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夫人应该说的是‘古念’吧！”白莲花娓娓道来，声音温柔婉转，如珠玉落盘。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白莲花，点点头，孩子啊，你答对了。古念也在军中，我真怕他一冲动就跟林亦旋对着干，两军对战时，死一个士兵太稀松平常，万一他要是得罪了林亦旋，我就怕……所以我来提前打预防针。
　　听到“古念“两个字，林亦旋脸色立即冷了下来，声音也如秋冬之水，隐隐冷入骨髓，“军中事务，自有军规，不劳你操心。”
　　我吃了一个闭门羹，只得慢慢的退出。等等，我的丹药还忘记在里面了，这下好了，诶，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起那包丹药，我就心疼牙直痛，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也睡不着觉。索性披着一件衣服坐在门口看月亮，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就像一粒又甜又糯的汤圆，馋死我了。
　　想起汤圆，我就又情不自禁想起了娘，娘做的汤圆最好吃了，糯、滑、劲怎么吃也吃不厌。每次煮汤圆，我就吃的特别多，不吃撑绝对不放下筷子。好几次她都担心把我给吃坏了。后来，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来整治我这个怪毛病。于是整整一个月，每一天的早中晚三餐都吃的是汤圆，弄得爹和姐姐怨声载道的，看见汤圆就要吐的地步。可是我还是吃的津津有味。没办法，娘最终放弃，只是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说，“傻孩子，太痴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那种撞到南墙都不懂得转弯的人。
　　“嘿！”
　　听见声响，我吓得一跳，就望见一袭白影踏月而来。是他，那个伪青梅竹马。
　　“小谣——”他笑眯眯的看着我。
　　“啧啧，”我砸了砸嘴巴，这人半夜翻人家墙头，私会别人妻子，还敢穿着这么拉风的一身白。
　　“怎么半夜坐在门外？是在等我吗？”他看着我，满心满眼的小心心。
　　“不是。”我说的斩金截铁，瞬间把他满眼的小心心磨成汤圆馅。
　　“那你半夜不睡，坐在这里干嘛？”他气结，继而一脸坏笑看着我，“半夜睡不着，非奸即盗，既然你不是在等我，肯定不是奸。”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你自己是‘奸’啊！
　　“那就是盗喽！？”他一脸笃定的说，“你要偷什么啊？跟我说一声，弹指间就帮你搞定，真的，小谣，只要你开口，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我瞥了他一眼，几乎要破口大骂，本姑娘父母已逝，独自一人流离失所，眼见着丈夫也快被小三抢走，现在我坐在自家门口，对月惆怅一下都不行吗？怎么还有这个没有眼力劲儿的聒噪的大侠在我耳边嗡嗡直叫？
　　可惜我是个行动派，未开口之前，拳头已经出去了。瞬间他迅速的向后滑行，纵身一跃跳到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了。这简直是秒速嘛！
　　他坐在树上，哇哇大叫，“干嘛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对，你又不是君子，当然……”
　　看着他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这么俊俏的功夫啊，就是你了，我灵光一闪，一字一句的说，“我……我真的是你的青梅竹马吗？”
　　他停下大叫，仿佛最虔诚的信徒在诵经一般，严肃的说，“当然。”
　　“那……那你真的愿意为我去做任何事吗？”
　　“当然，你说，去哪？做什么？”他语气很急，神情像是一个得到期盼已久的糖果的小孩。
　　“保护一个人。”我吐出这几个字。
　　他一愣，“谁？”
　　“古念。”
　　“就是那个和你传绯闻的家伙？”他气鼓鼓的说。
　　他怎么知道？我靠，难道说这个家伙一直监视着我吗？不过，这不是重点，绯闻，我啥时候跟古念传过绯闻啊？
　　“我，他，我们不是……诶，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我也只是不想欠他的情而已。”
　　“真的是这样？”他半信半疑的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