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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风雅的盗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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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暗暗惊诧,只听那名四、五十岁的白衣男子抚琴长吟道:“巍巍兮若高山,洋洋兮若流水,高山流水易得,世间知音难觅!”
语气中充满掩饰不住的寂寥。
余人彦心中微微一动,他仔细观察那位文士模样的白衣男子形貌,越看越像书中描写的精通音律,尤擅奏琴的魔教长老曲洋。只是这曲洋好好的黑木崖不呆,跑到青城山来干什么?
正自疑惑,却又听得曲洋叹息一声,曼声道:“两位朋友听了许久的曲子,怎么还不肯现身一见呢?”
余人彦清楚,凭自己和林平之那点儿微末道行,一举一动早被曲洋所洞悉,他一直等到现在才出声请二人现身,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当下也不再隐瞒,伸手握住林平之的右手,站起身来,扬声道:“晚辈青城山余人彦,这位是我的好友林平之,我俩路过此地,无意间听到前辈的雅奏,一时听得入神,忘记通报姓名,实在失礼!”
林平之也抱拳道:“前辈的琴艺神乎其技,实在令人佩服之至!”
白衣男子向他们两个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手指随意在琴弦上拂过,带起一连串优雅的音符。“哦,这么说来,你们也懂音律?”
对于这个话题,余人彦可有点底气不足。虽然读大学时他也曾是宿舍里有名的麦霸,每次到KTV飚歌都抱着话筒不放手,可是说到弹琴,他可算是一窍不通。
看看林平之,他茫然地摇摇头,无辜的表情似乎在说,怎么办,我也不会耶。
余人彦想了想,道:“我与平之都不懂音律,只是我听前辈曲意,有如一道云中瀑布飞泻直落,水花四溅如珍珠,实在是人间难得几回闻的仙乐雅奏。”
他只随口一说,却料不到白衣男子听完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善哉,善哉,小朋友竟能听出我曲中志趣,你虽不懂音律,却也不愧是我曲洋的知音人了!”
余人彦心中暗道,这人果然是曲洋!只是不知此时他与刘正风有没有创出笑傲江湖曲谱呢?如果能有幸聆听一曲笑傲江湖,也不枉此生了。
当下便向曲洋抱拳行礼道:“承蒙曲前辈谬赞,人彦只是后生晚辈,实在不敢以曲前辈的知音人自居。”
曲洋捋着颏下长须点头微笑道:“不错,不错,江湖代有才人出,你既有慧根,还很谦虚,将来必成大器。”
余人彦忙称不敢当。林平之转头看着他,心中对余人彦更加佩服。
忽听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爷爷,你可是很少这么夸人的。”那声音十分清脆,略显稚嫩,宛如黄莺出谷。
余人彦和林平之一齐回头看去。却见几丈外的大松树上,一个七、八岁,身着黄衫的秀美女童正坐在最粗的树枝上,杏黄色的裙裾下,露出两只光着的小腿丫,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余人彦见那女童白肤尖颏,一对圆圆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显得十分机灵,她又称呼曲洋为“爷爷”,自是书中如昙花一现的曲非烟了,他心知曲非烟两年之后就将死于嵩山派费斌之手,不由想要仔细打量一番。林平之却立即背转身来,并轻轻用手扯的了扯余人彦的衣袖,小声道:“余大哥,非礼勿视。”
余人彦恍然大悟,心想,男女授受不亲,曲非烟光着脚,我紧紧盯着她看,万一让曲洋误会我是登徒浪子就糟了。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了握林平之的手掌,低声道:“多谢平之提醒。”
此刻曲洋已将琴收入背后琴匣,站起身来,袍袖轻缓,如一朵白云自崖上飘然落下,动作之优美如大鹏展翅,还没等余人彦和林平之反应过来,曲洋已抱了曲非烟轻轻降落在二人身前两丈开外。
余人彦见曲洋展示的这手轻身功夫十分高明,瀑布飞溅的湍急水花竟然没沾湿衣衫半分,不禁心生羡慕,自忖:青城派的轻功也不错,连华山派也及它不上,只是这曲洋的轻功更是高明之极。若能尽得他的真传,即使将来遇到功夫高明的敌人打不赢,便是跑也跑得脱了。
曲洋将赤脚的曲非烟放下地,用身子挡住余、林二人视线,哈哈一笑道:“这是我的孙女非烟。从小跟着我这个爷爷,未免宠溺太过,失了礼数,让两位小朋友见笑了。”
片刻后,曲非烟穿好鞋子,从曲洋身后探出头来,骨碌碌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二人,忽道:“余大哥,听你口音可是本地人氏?”
余人彦点头道:“不错。”他心中困惑,不知曲非烟主动向自己搭讪有何目的,心中颇有几分七上八下。
却听那鬼灵精的曲非烟缓声道:“不知余大哥可知这附近山中有一座东汉古墓?”她见余人彦神情疑惑,笑着补充道:“听说是一位擅长音律的前辈高人的墓葬,我爷爷对他心仪已久,特地来此瞻仰凭吊一番。”
林平之听得连连点头,漆黑的眼睛看着余人彦,仿佛在说,余大哥,你就助曲前辈完成心愿吧。
可余人彦怎会听不出她在说谎,心里冷哂一声,暗道:凭吊是假,盗墓才是真。
曲洋这位琴痴,为了得到传说中的《广陵散》曲谱,一连盗掘了二十九座古墓,方在东汉蔡邕的墓里找到《广陵散》,并将此曲精华部分重新谱曲,与刘正风合著了《笑傲江湖》曲谱。余人彦看过原著,对此事自然印象深刻。他一边作出皱眉沉思状,一边暗暗思量。
——原来曲洋此时还未曾找到《广陵散》。如果我能告知曲谱下落,想必他定会重重酬谢于我。这个人情,我是卖他,还是不卖他呢?
只思忖片刻,余人彦便已拿定主意,也不正面作答,只微微一笑,道:“方才曲前辈展示的轻功实在高明,不知这门功夫叫什么?”
曲洋见余人彦和林平之年纪轻轻,本未将曲非烟的一句随口问话放在心上,却见余人彦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还打听起自己的功夫路数,心中微微一动,随即答道:“这门功夫叫做凌云身法,是我日月神教的不传之秘。”
余人彦在记忆库中努力搜索一番,可惜《笑傲江湖》里并没有关于凌云身法的只言片语。
虽然没有逍遥派的“凌波微步”,华山派的“神行百变”,少林寺“一苇渡江”那么有名,可是,能凭借它在以陡峭险峻著称的黑木崖来去自如,这“凌云身法”想必也是门很不错的轻功了。
他现在刚开始涉足江湖,自然知道像余人彦这般凭着老爹名头唬人,手底下却没有几招拿得出手的硬功夫的毛头小子,放到江湖上去只能是任人鱼肉。所以当余人彦一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和整个青城派的命运,他就开始思索怎样提升自己的功夫。
可巧,曲洋祖孙竟自己送上门来!
虽然他对学弹琴没太大兴趣,可若是能得到曲洋这门凌云身法的真传,也不算吃亏。他主意打定,随即开口问道。
“若我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曲前辈可否将凌云身法传授给在下?”
曲洋和曲非烟闻言皆是一怔。林平之也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注视着余人彦,似乎想从他波澜不惊的脸色中看出些端倪。
见曲洋皱起眉,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情,余人彦胸有成竹地补充道:“前辈是否在寻找一份失传的曲谱?”
话音刚落,只见曲洋的脸色大变。一双狭长凤目精光四射,将余人彦从头至脚打量几番,方道:“不错。”
虽然余人彦竟知悉如此隐秘之事让曲洋困惑不解,但是急于打听《广陵散》下落的迫切心情相较之下更占上风。既然已无所隐瞒,曲洋索性将实情和盘托出。
“正如余小友所言,我一直在寻找的曲谱,就是《广陵散》。世人只道《广陵散》失传已久,我却另辟蹊径。想那汉朝精通音律之人甚多,其中或有一二窥得《广陵散》真迹,将它记下以传后世之高人。为了得到《广陵散》,我踏遍大江南北,挖掘了十几座古墓,至今仍一无所获。听说青城山一带有位叫顾恺的汉朝乐师弹得一手好琴,若是余小友能助在下找到《广陵散》,老朽定将凌云身法双手奉上以表谢意。”
余人彦不动声色,林平之却是越听越心惊。他初见曲洋白衣长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不禁暗生倾慕之心。却料不到此人行事如此乖张偏僻,只为寻找一份传说中的曲谱,竟然大肆盗掘古墓,这等行径绝非正派中人所为,难怪他自称魔教中人,当真是真人不露相。
所以,他见余人彦竟与曲洋当面谈起交易,不禁暗暗为他担忧,伸手轻触余人彦手臂,以几不可闻的低声耳语道:“余大哥,此事凶险,你须得好生思量。”
余人彦心中一暖,反手与他手掌相握,看着他点了点头,以坚定的目光示意:平之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余小友,你考虑得如何?”曲洋见余人彦的弦外之音是他知晓《广陵散》下落,早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