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易冷》宜醉不宜醒

16、第十六章

　　“哥~~~你下手有点重！”我跟着哥哥出来，脑海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情。
　　哥哥停下脚步，突然转身，挑眉：“是吗？……那你笑什么？”
　　被哥哥撞破我的心事，我突然有点鄙视自己的卑鄙。因为我当然不是不满，更不是真的嫌哥哥下手太重。
　　“哥~~~你是为了给我出气吧？！”我不好意思地说，心里倒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哼~~”哥哥突然笑了，冷哼了一声表示默认。
　　“你可不要太得意，日后见了她要以礼相待知道吗？……只要我一天不废她，她就是皇帝！”哥哥突然严肃起来。
　　“恩，我知道了！”我点点头，继而又随口问了一句，“哥~~你真的会废了青颜吗？”
　　“暂时不会！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哥哥忽然沉思起来。
　　“什么事情？”我好奇。
　　“过几天我要去疆边一趟……”哥哥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
　　我的心里有什么砰然炸开！

　　“哥……”
　　“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剩下的……你不必担心！”哥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笑了。
　　我熟悉哥哥的这个笑容，这个笑容一出，就代表我问什么都是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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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我走进尚书房的时候，青颜已经坐在那里了——意外地早啊！她身边的那群奴才，明显换了一批。
　　“沈奕见过陛下！”我恭敬地上前行礼，就如昨天哥哥说的那样。
　　青颜沉默着，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沈奕见过陛下！”没有听到青颜发话，我又说了一遍。
　　“哼！起来吧！”青颜的嗓子有点哑，但是我还是听出了她的不甘心。

　　“谢陛下！”我站起来。
　　视线扫过青颜的手，我顿时呆住了。青颜的双手用白绸子包扎着，隐约可见伤口泛出的血丝，整只手都在绸带里，只余苍白的手指尖露在外面。昨天，我虽然目睹了哥哥的毫不留情，可是并没有真正见到青颜的伤口，如今面对这样的伤势，连我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什么看！滚！”见到我呆望着她的手，青颜突然发怒。
　　我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低头，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奕！”青颜突然叫我。
　　我回头，垂手而立：“陛下有何吩咐？”
　　“哼~~~总有一天，朕要你好看！”
　　青颜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低声说完这一句，便不再理我！
　　青颜果然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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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有一天，朕要你好看！”
　　青颜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青帝登基半年之后，哥哥奉旨出使漠北——这是对外的说法，我已经猜到了他此去漠北的真实意图。那茫茫的大漠深处，有他终生难忘的人——哥哥去见靖阳了。
　　而就在这段时间，天朝发生了一件大事——新帝青颜下令澄清吏治，查办结党营私的官员。数百位大臣因此获罪被贬下狱，一时间人人自危，朝堂之上甚至出现了寥寥数人的奇异现象。

　　青顔终于实现了她当初的承诺——那些反对她、欺辱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澄清吏治”？她居然想得到这样高明的理由，要说结党营私，这朝中恐怕没有一位大人是清白的吧？！我好奇的是，是谁帮她出了这个主意？挑了一个这么好的时机：哥哥离开了都城，归期尚未可知，他手下的士兵，一半跟随他去了漠北，一半住守在都城之外。而宫里的御林军都是听青颜的差遣的。哥哥身在千里之外，对于宫里的事情自然鞭长莫及，这就给了青颜为所欲为的机会。
　　青颜或许只是想要出一口恶气吧？！她当然没有办法颠覆哥哥的统治，但是借机削弱哥哥在朝中的力量还是可以的。甚至能够，乘机除掉我！
　　我在被抓之列，我并不意外，青颜原本就是记仇的人。

　　天牢是用岩石堆砌建造的，没有窗，常年阴冷潮湿，冰冷刺骨的墙面上还有成片的颜色暗淡的斑点，记载着某朝某代的某件凶案，让人望之生寒。牢房里仅有的微弱的光线来自牢房外的走廊里点着的一些火把。
　　历朝历代的天牢都没有出现过如今这样的盛况吧？！——一夜之间，房无虚位。每一个牢房里都挤满了人和尸腐的恶臭，还有每天都定时响起的刑讯的声音——凄惨无比，颤人心肺。头一天被带出去的同僚，隔天就不再出现了。

　　这天牢暗无天日、昼夜难分，里面的人连今时是何日都不知道。自从被关进来就滴水未进，我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都有人被带走，每天都有人消失，留下来的人都不知道哪天能轮到自己。
　　每一位被拉去刑讯的大人都没有了被拉去菜市口的机会了，他们都死在那一道道刑具之下的，漂浮在空气中的尸肉烧焦的味道和弥漫着的惨叫声足以证明他们身前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这样的声音终日不绝于耳，虽然谁都知道这样的呼喊是徒劳无功，可是绝望的人还是不死心地一遍遍央求着，或许这样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一点吧！
　　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是我这一生离死亡最近的时刻，我所在的牢房里本来关押着十位大人，最后只剩下了我和董大人两个人。董大人已经快要疯了，饥饿和恐惧让他的精神出现了失常的迹象，这样的处境下死了或许是种解脱，那萦绕在空中的惨叫声和血腥味是对留下的人最好的折磨。——青顔是怎样的恶毒秉性，居然将这样的屠杀当做儿戏？！
　　至于我，心中充斥着的只有难过。死亡对我来说并不是可怕的事情，而从此之后再也不能见到哥哥，才是最令我难过的事情。
　　看到每日被带走的那些大人都是和哥哥交好的大臣，明明知道他们即将要被折磨至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我情愿死在他们前面，这样我的负疚感或许会少一些：我救不了他们，我甚至不能为哥哥做哪怕一点点事情！
　　哥，我从小就有一种感觉，我注定会孤独死去，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就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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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儿，走吧，哥哥送你回家！”哥哥掌心的温暖直击我的内心，那种感觉宁静而踏实。
　　哥哥拉着我的手走过前院，走过回廊，走过内庭——在沈府的下人们那诧异的目光的注视下——走到父亲面前。

　　“父亲，奕儿以后就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让你把他送进宫去，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他！”哥哥义正言辞地对堂上的父亲说。
　　父亲的眼睛仿佛燃起了火，而那火焰的方向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吓得忙躲到哥哥的身后。
　　“父亲，你吓到奕儿了！风儿不许你吓他！”哥哥将我护在身后。
　　父亲无奈，苦口婆心地劝着哥哥：“风儿，父亲是为了你好！他不过是个活不长的野种，哪里配做你的弟弟，趁他现在还有一些利用价值，正好让他帮你做事……”
　　“父亲，你怎么忍心这么说，……奕儿现在年纪还小，尚不明白什么，待他将来长大了，你不怕他恨你吗？再说，他如此弱小，哪里可以帮我什么……”

　　“哥哥，哥哥，奕儿可以帮你的，奕儿总有一天能帮你的……哥哥，奕儿想帮哥哥做事……”我拉拉哥哥的衣角，急急忙忙、切切生生地说。
　　哥哥和父亲都愣住了，哥哥低头看我，而我的心里蓦然升腾起一丝委屈：“哥哥，奕儿想帮哥哥，奕儿愿意听哥哥的话……”
　　“哥哥知道，哥哥知道……”哥哥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柔声对我说，我看到他的眼圈红红的，“那奕儿就好好长大，等奕儿长大了，就能帮哥哥了……”
　　“恩。”
　　“父亲，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不要再打奕儿的主意，否则风儿绝不原谅你！”哥哥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好吧！就依你！”

作者有话说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