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易冷》宜醉不宜醒

17、第十七章

　　模模糊糊的房子，似乎是在一个深宅大院之中，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忽远忽近，渐渐清晰。
　　“你的孩子对主子不敬，往后这府里便没有你们容身的地方！去账房结算工钱，以后不要出现在本少爷的眼前！”
　　一个白衣少年站在堂前发火，他看起来怒气冲天，差点将领钱的牌子扔在对面跪着的婆子的脸上。

　　那个婆子想要争辩却又不敢开口，一面战战兢兢的捡起地上的牌子，一面抹着眼泪。她身边的那个男孩子已经跪都跪不稳了——看起来像是被人杖责过，伤的不轻。
　　“哥哥，奕儿没事……”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少年的身边，小声地说。他好像想要为那个受伤的男孩子求情，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少年打断了。

　　“什么没事？！额头上这么大块儿淤青还说没事？！”少年的怒火还没有熄灭，语气不善，生生将那孩子想说的话吓回去了。
　　或许那个少年从来没有如此大声地斥责过那个小孩子吧，只见那个孩子吓得抿紧了嘴唇。可是仿佛无论少年怎样冲他发火他还是不愿意离开少年一样，那个小孩子紧紧地抱着少年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不敢出声。
　　“还不快滚！”少年厉声呵斥，那婆子吓得抱着受伤的孩子走了。

　　堂下还密密麻麻跪着好多人，少年将府里的下人都聚集在一起了，这件事似乎还没完。
　　“居然敢对二少爷扔石头！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家里有孩子的都给本少爷看牢点，要是以后再有谁敢对二少爷不敬，本少爷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听清楚了没有？！”少年严厉地说。

　　“奴才听清楚了！”众人整齐的声音。
　　“都给我滚吧！”少年一声令下，那些人都退下了。
　　少年抱起那个小孩子，坐下，将他放在自己的膝上，无比温柔地问：“还疼不疼？”
　　“不疼……奕儿不疼，哥哥不要生气了！”那个孩子伸出小小的手抚摸着少年的脸颊。

　　“奕儿，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哥哥，知道吗？”少年爱怜地望着膝上的人，眼神无比心疼。
　　“恩，那……是不是奕儿一叫哥哥，哥哥就会出现呢？”那孩子歪着头，天真地说。
　　“是啊！只要奕儿一叫哥哥，哥哥不管在哪里都会出现的。”少爷用手捏了捏孩子小小的脸蛋，认真地说。
　　“哦~~~哥哥，哥哥，哥哥……”孩子天真地叫了起来，咯咯地笑了，那笑容渐渐扩大，渐渐模糊，渐渐融化成一片明亮的光芒。

　　“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这声音似乎进入了我的脑海里，逐渐走调，又似乎就是从我的嘴里发出的，气流冲破嗓子眼瞬间将我震醒了。
　　呼~~~~~
　　我满头大汗地坐起来，还是原来的牢房，还是原来的地面，自己不知何时昏倒在这冰冷的地上了。
　　我用手撑着墙，想要站起来，可是挣扎了几下还是跌坐在了地上。

　　董大人已经不在了，我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了。这几天我的体力一直在不断地流失，总是会毫无征兆地昏迷，然后再毫无征兆地醒来。这一次醒过来这牢房里只剩下了我自己了，也许下一次醒过来，我已经在极乐世界了吧？！
　　又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再见哥哥一面，我好想再见哥哥一面。
　　虽然我一直有一种预感：我会孤独地死去，但是真到了死亡的边缘，我却是那么希望哥哥能在我身边。

　　我是在那棵白色的合欢树下见到的哥哥，如幻如梦一样的英俊男子，眸深如水、温柔肆虐。是他将我从残酷的命运里救出，是他告诉我以后可以将沈府当做自己的家，是他一直守护在我身边，不让任何想要伤害我的人靠近，是他延续了我本该早夭的生命……

　　“哥哥，哥哥，哥哥……”我小声地嘟囔了几句，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还真的以为远在漠北的哥哥能回来吗？
　　怎么可能？！
　　我自嘲地笑笑。
　　这种时候梦到哥哥，难道是上天给我的暗示？暗示我即将死去？或许是死到临头，心里生出的妄想？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牢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很多人，是朝着我所在的牢房的方向来的。
　　果然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