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易冷》宜醉不宜醒

15、第十五章

　　董大人意外得到宽恕，感激不尽，不停地叩谢哥哥。
　　青颜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昨日侍奉陛下的人何在？”哥哥无视青颜的情绪，突然质问。
　　站在青颜身边的几个丫鬟和宫人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跪下。
　　“昨日就是你们在陛下身边侍奉吗？”哥哥脸色阴沉，缓缓地问。
　　“是……是奴才……”跪在地上的人被问，虽然摸不着头脑，却都惊慌着。

　　“那本王问你们，陛下昨日几时就寝，今日几时起身？”哥哥很严肃，神色深不可测。
　　“回……摄政王的话，昨日陛下……寅时就寝……卯时起身……”一个宫人大着胆子说。
　　哥哥眉头紧锁。
　　“为什么这么晚？”
　　“怎么？朕乐意，我说沈临风，你管的也太多了吧？！”青颜不乐意了，插嘴说到。

　　哥哥沉思了片刻，并不理会青颜，而是走到跪在地上的那些人跟前，居高临下的问：“你说，陛下昨日在做什么？”
　　“回……回摄政王的话，陛下……昨日小桃子教了陛下一种宫外贫民的游戏，陛下喜欢，一时玩的忘记了时间，是奴才们督促不利，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被问话的公公吓坏了，一个劲儿地磕头。
　　我知道那个奴才嘴里所说的“贫民的游戏”是什么，就是民间盛行的一种用筛子拼点来决胜负的赌博，居然传进来宫来，还深得青颜的欢心。前几日我向哥哥说过这件事，他当时没有表态，我以为他并不关心，没想到今天青颜的这个嗜好就被揭发了。

　　“你们这群奴才，教唆陛下赌博，死一千次都不为过！来人，给我拉出去斩了！”哥哥下令，门外的侍卫进来，就要带走他们。
　　“陛下饶命啊！摄政王开恩！”又是一片求饶声，这个皇宫真让人厌烦。
　　“等等，沈临风，他们是朕的人，要杀也轮不到你动手！”青颜适时跳了出来。
　　“哼~~~带走！”哥哥不屑地瞧了青颜一眼，依旧不改命令。
　　侍卫上前将一众奴才带走。
　　“不许带走！不许带走！”青颜急了，想要拦下那些侍卫，可是没有人真的理会她，场面非常滑稽。
　　“陛下稍安勿躁，待臣处理完这些奴才，自然有的是时间教导陛下！”哥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我心里暗笑，等一下有好戏看了。
　　“沈临风，你……”青颜气结，眼圈都有些红了。
　　“往后，若陛下不能按时就寝、在太师傅讲课的时候睡着的话，你们这些伺候陛下的奴才就跟他们一个下场，听到了没有？！”哥哥冲着呆立在一旁的青颜剩下的奴才们大声斥责。
　　“奴才知道了！”
　　“奴婢知道了！”
　　那些人跪了一地。
　　“既然明白！就都退下吧！”哥哥一声令下，尚书房的宫人们躬身退下了。

　　谁都看得出来，摄政王和陛下“有话要说”，所以我也抬脚准备离开。
　　“奕儿你留下……”哥哥忽然叫住了我，“坐在你的座位上就好，不必离开！”
　　“是！”我心里要笑出声来了，这下真的可以看好戏了。

　　“沈临风，你想干什么？”青颜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戒备而凶狠地问，“再怎么说朕也是皇帝，你想对朕做什么？”
　　“是吗？哼~~”哥哥唇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臣只想跟陛下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

　　“臣希望陛下自重，要知道……所谓的皇帝，不过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难道陛下真的以为那很重要吗？！”哥哥眼里闪着细小的锋芒，让人倍感威胁。
　　事到如今我才真正体会到哥哥一直以来的做法是多么高明，龙座之上坐着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哥依旧握有天下的权柄。虽然没能正大光明地继位，可是这样的现状对哥哥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青颜不可思议地问。
　　我知道她不是明知故问，凭她的智商，不明白哥哥的话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臣的意思是，陛下若是有帝王的德行，自然可以稳坐在皇位上，若是陛下一味胡闹、且如此不安分、连基本的礼仪教养都没有，那么，臣就不得不认为陛下并无治理天下的能力，继而让陛下……退位！”哥哥脸上的那个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
　　“你……你敢！八姐都拥戴朕做皇帝，你算什么？！”青颜开始明白了哥哥的威胁，一时有些慌乱。
　　“陛下认为，臣不敢吗？”哥哥说着，慢慢转身，拿起来董大人放在桌上的戒尺，“青颜公主，你难道真的以为只要你坐上了皇位，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吗？你说八公主拥戴你……那么，我问你，八公主现在在哪儿呢？”

　　哥哥已经直呼青颜的名讳了，他用实际行动证明着他眼里的威胁不是在开玩笑。
　　“她……”青颜彻底慌了，刚才的气焰瞬间熄灭了，她还不是那么傻，她知道哥哥说的都是真的，吓得后退了几步。
　　“你不过是宫婢所生的下贱胚子，不过是侥幸得了这皇位，虽然你有靖阳的支持，可是先帝的女儿说到底也不止你一位。本王就是现在废了你，一样能找到先帝的骨血替你，到时候量靖阳和其他的大臣也不会反对吧？！”哥哥用玩味的目光打量着戒尺，“只是到时候，你恐怕只能做回你婢女的位子了……”

　　“不——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被废，我不要做婢女……”青颜显然被哥哥的话刺激到了，满眼恐惧，神情痛苦。
　　青颜公主的身世一直是宫里公开的秘密，当年那个卑贱的婢女侥幸得到圣宠之后不久就得罪了先帝，不仅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也在一定程度上葬送了自己女儿的前程。——青颜直到五岁才被接入宫中，册封为公主，并且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岁月里，煜帝一直不愿在她的身上放什么心思。

　　“哼哼~~~不想被废？”哥哥目光锐利，显然青颜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像你这样不知礼仪，不懂进退的人……”
　　“我改……我改……不就是好好听那个老头子说话吗？我听，我听……”青颜显然是慌了，已经等不及哥哥把话说完了。
　　青颜居然如此快就妥协了。
　　“嗯哼~~是吗？”哥哥眯起眼睛，“那好！……”
　　“把手伸出来！”

　　“恩？”青颜愣住，她显然不明白哥哥的意思。
　　“藐视师傅，难道不应该受罚？”哥哥挥了挥手里的戒尺。
　　很明显，哥哥要惩戒她！从刚才开始我就在幸灾乐祸地期待着这一刻，可是当哥哥真的挥舞起戒尺的时候，我的心不知为何莫名地不安起来。
　　“沈临风，你……”青颜怒目圆睁，像是要杀人。
　　“把手伸出来！！！”哥哥突然收起了他的笑容，严厉起来。
　　两个人就那么对峙着，僵持着。
　　片刻功夫，青颜再次妥协了，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那一定是混合着不甘和怨恨的复杂表情。

　　“啪~”“啪~”“啪~”……
　　这声音有些惊心。
　　哥哥的戒尺落下，竹板接触皮肉的声音，每一下都毫不留情。
　　我隐约能够听到青颜拼命压抑着的呻吟，自从做了皇帝之后，这恐怕是她最丢脸的一天吧？！
　　哥哥打了十二下，才停手。
　　“但愿陛下记得您今天说的话，千万不要忘记！”哥哥放下戒尺，向我走过来，“臣先行告退了……奕儿，我们走！”
　　我缓过神来，跟上哥哥。
　　直到我们离开，青颜一直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