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crisee

2、第 2 章

　　每周星期一，三，五明媚过来圣马力诺区Amy家。照例把报纸杂志归置好，传真电邮回复，网上付账单或者写好支票Amy签字寄出。她快手快脚地做完，还有余暇帮Amy做一碗阳春面。鸡蛋，蕃茄，青菜，香菇，瘦肉丝吊的汤，再加一点点葱花和切碎的香菜。 Amy吃得头都不抬，一身大汗。

　　只不常见到Tony，好像他经常待在中国。这个人，进出自若，待人十分有礼，不知是个什么身份。明媚只记着多做事少说话，付出时间收获工资才是王道，其余诸事不问。

　　那天的事情经过明媚早已解释清楚，还特意带来护照，签证和驾照证明。 Amy说：“阿May你第一天做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好学生啦，写出来的memo和statement 像交报告。你比他们中介找的人好太多了，又快又认真，我真好运！哈哈。”

　　雇主这么满意，明媚越发巴结着做。每次帮冰箱补货时，她骑着后院门边的两轮车去附近超市，细心地用冷藏包装好牛奶芝士，生怕天气热，不新鲜了。

　　第一次发薪水，明媚吓了一跳：“Amy，这是一个月的吗？”

　　“你才干了两周，我先结给你。下周保姆回来，你就不需要买杂货了。阿May呀，你还能不能
　　抽出两个下午陪我去做复健。家里有辆面包车，你会开吧？”
　　“好，我查查时间表打电话给你。”

　　一个月以后，明媚已经从临时性打杂变成Amy的私人助理，薪水很好，于是明媚辞了另外的零工，专心打这一份工。

　　Amy名下有几间连锁超市，专卖中国食品。近几年更兼营餐馆用俱，更加忙得一塌糊涂。因此Amy打电话时注意力不集中，一错脚从楼梯上摔下来断了腿。

　　Amy离婚了，有个女儿，十几岁的年纪，送到私校去寄宿。两个礼拜回来一次，一回来就要这要那，她妈妈没时间跟她多说，拿出卡来打发明媚跟她出门。小姑娘开头还不高兴，出去两回就服气了，一口一个“阿May说••••••”

　　Amy好奇：“你是怎么把别扭的teenager搞定的？”

　　明媚笑笑。还能有什么？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一心要得到同辈的任
　　同。只要从此处下手，无往而不利。
　　“其实琪琪单纯可爱，慢慢劝她会听的。”
　　Amy很满意明媚的回答：“我就是没什么耐心，孩子倒是乖••••••”

　　对于将来，明媚没什么打算。 Amy留她：“你到西人的大公司打工，不过也是从头开始。不
　　如跟着我，既不用打卡时间也自由，我再给你比市场上master 多一成的薪水，帮你用Manager
　　职位申请绿卡，买齐医疗保险和养老金，怎么样？”

　　这样的条件确实诱人，明媚沉吟起来。本来东子要她毕业后到东部找工作，但最近他交的女友，是个香港家庭长大的ABC, 对他俩的关系很是忌讳。每次东子一打电话过来，讲不了两句就被女友支去做别的。明媚自问对东子没别的心思，何必背这个名呢？于是慢慢疏远了他。

　　Amy这份工作说起来简单，实际上需要精通双语，电脑操作熟练，兼之懂得大体的商业术语。这样的人手也不难找，只是合乎要求的人多半瞧不起中国人办的家族式企业。明媚所求
　　不多，倒是正好。说是不用打卡，不过明媚从来只有早到晚走自觉加班的份儿。好处呢，在于人事简单。 Amy性格急躁，却是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费心猜老板的心思。况且每回跟Amy
　　巡店的时候，下面的店长一口一个“阮小姐”，尊敬的很。要受气，也不过就Amy一人罢了。计议已定，明媚一等毕业就成为了傅氏的一员。

　　东子接到电话气坏了，急匆匆飞来LA抓人。

　　“跟我走！ 你主意越来越大了，我说的话听不进去？在这种小公司里做，一辈子纠缠在琐事
　　里，有什么前途？将来转工的时候，写进履历表都是耻辱！ 堂堂UCLA商学院的master degree
　　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跟我过去好好休息一阵子，现如今家里请了个厨子，专做晚餐，每天不重样。等吃好了，看问题眼光不一样•••••••”

　　明媚只静静听着。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她的。她是父母四十岁上才得来的意外之喜，说是
　　掌上明珠名副其实。等她长大，老一辈的都不在了，疼她的人不过两夫妻而已。明媚自小会读书，性格天真散漫，老师同学都喜欢，不过也止于此。父亲与家乡的亲戚并不联系，母
　　亲也只有一位长兄，定居彼得堡。上次父母葬礼的时候舅舅舅妈伤心是真的，可是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还得赶回去照顾生意。那些至交好友不说也罢，谁遇到这些事情不是躲得远远儿的？人之常情罢了。

　　好久没人这样唠叨她了，听起来人忽然觉得分外轻松，明媚的嘴角翘了起来。

　　“妹妹！ 你脑子又转哪儿去了？我说这么多，你听进去了吗！”
　　“好了啦老大，我们出去吃饭吧，边吃边说。”

　　最终东子还是没能拗得过明媚，愤愤然离去。临走交代什么玩够了就过去，出去不要什么人都相信啦巴拉巴拉一大堆。明媚一口一个“是，老大！”敷衍得水泄不通。

　　等笑着把东子送上飞机，明媚立即赶回Amy家接她上店里。

　　Amy不悦道：“你那个精英哥哥可走了！瞧不起我家卖菜的是吗？阿妹你好好干，等我们再
　　开个十家二十家店，看他还说什么！ 况且我们这么合的来，真有缘分你说是不是？”Amy早已
　　改称明媚为阿妹，取其亲近之意。

　　“东子不是那意思，只是担心我一个人在这里。”明媚赔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名牌大学毕业在我这里委屈了，这样吧，再加多你一成薪水！你周末随叫随到，琪琪回来的时候我好多陪陪她。” 肉痛的不得了。

　　明媚失笑。怪不得都说嫁出去的媳妇娘家有人最重要，东子这一闹，自己又涨工资了。

　　Amy又说：“别的都不说，谁要跟我争阿妹，除非把你娶回家去！ 不过男人最靠不住，人有不如我有。有份正经工作，老公也不会小瞧你。唉，这些都难说，爱你呢，怎样都好。不爱了，能挣钱都是错••••••” 欷歔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媚每天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家里，做做清洁，看DVD。间
　　或跑到教授家里去看一回老两口。她早已换到相邻街区，独自租着一个Studio住。 Amy开的工资高，用起人来真狠。明媚早七晚九一周七天连轴转，一句多的话也没有。

　　Amy腿倒是好了，但仍旧由明媚开车接来接去四处跑，中国超市又多开了好几间，每次去到店里跟进跟出一堆人，越发的意气风发。工作之余两人也聊些别的， Amy得知明媚父母不在
　　了，就把自己看作她的家长，督促着她找男朋友。

　　“阿妹呀，总店那边的Peter Wong不错，人踏实肯干，虽然个子不高，胜在长得斯文。你们平
　　时联系的多，也了解。” Amy最爱把公司里的青年才俊推荐给她，巴不得嫁给自己人，永不生离心。这个彼得讲一口广东话，家族在此地已生根三代，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人很聪明，只是明媚欣赏不来他那股子一踩九头翘的机灵劲儿。

　　“Amy，我不想找。要是交了男朋友，就没时间加班了。”

　　“说什么话！这段时间不忙，你好好出去玩儿，没有艳遇一夜情也好！”Amy口不择言，胡说一通，“阿妹你现在就下班吧，回头我让别人送我。这个长周末放你大假，不用加班了！”挥挥手把她扫出门去。

　　忽然得了空闲，明媚不知去哪儿。好几天呢，够时间去东子那里。可一想到他并不是一个
　　人，明媚又打了退堂鼓，索性回家换了文化衫短裤出门去超市。

　　走到海鲜专柜，今天的三文鱼看起来不错，明媚让人包起两片。一边的螃蟹生猛地划动着没被绑上的脚。买两只明天吃？反正有时间。个头这么大，两只是不是多了点？明媚犹豫着。

　　“这母蟹还好，帮我拿两只。” 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

　　明媚猛一转身，差点跌到那人怀里去。

　　“Tony！ 你怎么在这儿！”
　　“我昨天就过来了，还没去Amy那儿报到。怎么样，现在？”
　　“大家都好！ Amy放我的假，出来买点吃的。”

　　两人边聊边出了门。
　　“Amy说你做的阳春面最好吃，什么时候我有这个荣幸尝尝鲜？”
　　“随时！ 呵呵••••••”
　　“几时？”
　　“啊？”
　　“我问几时？”
　　明媚张口结舌答不出话。这人真怪，又不熟，追着人讨一碗面。

　　“你不是放假吗，不如现在就请我吃？”
　　“•••••• 家里没面条了！”
　　“前面杂货店就有。还要什么？”
　　“••••••”

　　明媚一肚子不情愿地带着Tony回了家。关上门才想起爸爸妈妈说的：不要跟男生单独待在密闭空间里。明媚已经不是小女生了，带男人回家是什么意思，心知肚明。她觉得很委屈，就因为她是孤女，所以谁都可以上来欺负吗？！又为自己一时的迷糊后悔。

　　身后的男人径自走到冰箱前，把东西往里放，找出蒸锅加水，开火。看她还在发呆，问她：
　　“牙刷在哪里？”
　　“••••••”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男人真他妈的流氓！

　　看着明媚涨得发红的小脸， Tony忽然间有些怔仲。
　　“我们先吃螃蟹再煮面，好不好？” 他放柔了声音又问。

　　“••••••好。”
　　“把你旧牙刷拿来我洗螃蟹，我买了新的你拿去换上。”

　　原来如此！ 明媚为自己想歪了的小心思下不来台，支吾一声进了洗手间。
　　羞死了羞死了！ 太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