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水仙》邱明明

6、第六章

　　——我想回来取走，我在你身上留下的东西。
　　——属于你的花朵终于开了。那么我愿意做你的翅膀，带你飞过海角天涯。
　　允宁给了我最美丽的梦幻。如果不是穆宇的再次出现，恐怕我这一辈子，也不会醒来。
　　那是一个清晨。我在一阵似曾相识却又不甚熟悉的呼吸中苏醒。下意识地，我只当又是一个萦绕在心间的梦，翻过身像继续沉睡。
　　子嘉，我回来了。穆宇沙哑的声音仿佛一声温柔的雷，将我从床上惊起。
　　当我的视野逐渐清晰，我看见一个一身戎装的男人立在床边。是他。是穆宇。我揉揉眼睛，知道这终于没杂货只是个梦而已。
　　他看见我睁开了眼睛，便又走近了一些，于是映在我眼中的他的脸又清晰了几分。疲惫不堪的笑容，从已有点歪斜的头盔中伸出的不规整的发梢，坚毅的嘴唇边有一圈淡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记忆中充满活力的面孔现下却暗淡无光。
　　我蓦然间像失了声音一般，许久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面前的穆宇，伸出手轻轻地用指尖在他粗糙的下巴和钢针般的胡茬上划过。
　　他一定是连夜飞奔回来的吧？脸上残留着夜的痕迹，皮肤里飘出尘土的气息。我的心顿时莫名地疼痛起来，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穆宇摘下歪斜的头盔，脱下厚重的铠甲，改认真地拍了拍身上的白色单衣，我看见一粒一粒的灰尘从他的衣服上扬起，再清晨阳光的照射希澈四处飞散。他这才抬起头，小心地问我，子嘉，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几乎没等他说完便冲上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任由自己滚烫的泪洒在他的脖颈间。
　　穆宇愣了愣，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压得往后退了两步，下一秒便反手将我紧紧地箍在了他的怀里，嘴里喃喃地说，子嘉，我回来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我那一瞬间的心里和脑子里全是空的，除了流泪我什么也做不了。
　　别哭，别哭，我回来了啊。穆宇总是这样，一看到我的累彼岸惊慌失措。
　　公子请回殿休息吧，我去给公子打水洗漱。我擦干泪，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不，我要在你这里休息。穆宇扯出一个顽皮的笑，一把搂过我躺在了他的身边。
　　我慌张地爬起来，刚想说这样不合规矩，一扭头便发现穆宇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我轻叹了一口气，蹲在床边，细细地看着这张久违的脸。他已经不再是八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曾经微常的额发被埋到了一侧，卸下的头盔让发髻散乱地垂在了耳后和脖颈边。有些颓废，又有些狂野，多了一分成熟，也多了一分霸气。终于，从前那个在我面前只会咧着嘴傻笑的男孩形象，在这一刻瞬间破灭。此刻躺在我眼前的，是一个熟悉有陌生了男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早上穆宇确实有独自一人连夜飞奔回的都城，吧他的副将和士兵都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而他一回到了都城，第一个进的地方，便是我的独居。连大王都没来得及见上它第一面。直到某位紧紧跟随着穆宇的副将回到了都城，大王这才急匆匆地派人过来寻他。
　　我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穆宇连夜飞奔回都城后没有去见大王却反而处于在我简陋的独居里。倒是穆宇，他忽然跪在了我身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大王，说，父王，请让我带子嘉走。
　　宇儿，你说什么？大王眯起眼睛。
　　父王，我爱她，我要带她走。穆宇的语气异常坚定。
　　我瞬间呆愣，转过头盯着穆宇。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这个男人有着弧度优美的侧脸，刚毅的下巴，暗青色的胡茬还倔强地生长着——但这一切感到陌生。究竟这八年我们错失来彼此的多少？
　　你们先退下吧。大王冲我和其他宫人扬了扬手。
　　我垂着头离开。虽然没有回眸，但我知道，穆宇两道灼热闹的目光正紧紧相随。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独居的。只记得当穆宇在那一天之中第二次出现在我面前事，显得比清晨更加疲惫。
　　我其实很想问问他究竟和大王说了些什么，而大王又准备怎么处置他，但我终究只是静静地站着，什么滑也没说。而他也只字不提我离开王殿后的事情，只是走过来，摸着我的头发。
　　子嘉，你，还是把头发剪掉了？他小心翼翼。
　　我轻轻的微笑，说，只是天使太热的原因。
　　他呼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仿佛没有温度，那样的一丝柔软滑过我的脸。泪不自觉地掉下来。他抱着我，我把头紧紧埋进他的肩窝。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究竟有多爱眼前的这个男人？然而我心里在回答的却是，穆宇，我恨你。
　　穆宇扶起我，他此刻的脸上有我两头的最认真的表情，他说，我这次回来，是要取回我留在你这里的东西。
　　是什么？我问。
　　我一生的爱。他顿了顿，说。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的头发，可以再次为我留长吗？它慢慢地说着，心疼地摸摸我的头发。
　　我望着他，轻轻地回答，公子，我们都不再是孩子了。
　　什么都会改变，除了我对你的爱。他坚定地说，然后搂我入怀，紧紧地。他的双臂将我的肩箍得生疼，我感觉我就快窒息了。
　　跟我走，子嘉。他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我的心被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我闭上眼睛，回抱住他。累又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无声无息。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耶内向。如果，可以就这样死去，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