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水仙》邱明明

2、第二章

　　十二岁那年，宫里管事的公公让我搬出了穆宇的宫殿，说是大王下令，让每位公子开始学着习惯不受人伺候的生活，因为他们终究要上战场带兵打仗，为国家开疆辟土，而那样的日子即便对一位养尊处优的公子而言，也是要学着自己穿衣洗刷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公公的注视下默默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说是行李，其实哪有什么东西？从我有记忆起就已经跟在了穆宇的身边，平日衣食住行都在宫里，跟公子公主们出门时穆宇更是不让**什么心。但我感觉到了，自己收拾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也许是心里磨蹭着想在这个殿内多待一会儿，毕竟今日一旦踏出这个殿门，我和穆宇，也许再难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天天见面了吧。
　　公子是有大志向的主子，被大王寄予了厚望，今后的前途必无可限量。公公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你就别耽搁时间了。最后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穆宇匆匆地闯了进来。我早在几里之外便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于是我轻轻地调整呼吸，生怕喘息的声音重楼会让她知道我在哭泣。
　　子嘉，子嘉。他着急地唤着，语气依然温柔。
　　我顿了顿，摆好微笑，转过头来行礼，子嘉给公子请安。
　　子嘉，我这就去向父王说明，让你留在殿内，好不好？好不好？穆宇钳住我的双肩，望着我的眼神像要燃起火来一般，语气也愈发急切。
　　别这样，公子。大王的考虑合情合理，我不该留下。我垂下眼睛，不敢看他灼热的眼神。
　　子嘉，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听见他在深呼吸，他真的长大了，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轻轻抬起头。
　　那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让我看到你，对你的行踪我要了如指掌。穆宇的语气充满了霸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让我的胆怯无所遁形。我咬着唇点了点头，下一秒便被她重重地搂入楼怀中。
　　还有，不准叫我公子，唤我的名字。我叫穆宇。他的手加重了力道，让我有点儿辛苦。
　　这不行，你是主子就是主子。我轻轻挣扎，坚定地摇头。我们终究是有着不可逾越的身份之差。
　　子嘉。他把我从怀里扶起来，还是盯着我，这让我心慌意乱。
　　公子，我们都已经长大，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是下一秒钟从心脏传来的阵阵剧痛就要把自己吞噬掉。
　　死一般的寂静，当我以为他要放手而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子嘉，我依然任性得只能看见你，这可怎么办？
　　我愣了愣，把头深深地埋入了他的怀中，泪水决了堤般倾泻而下。
　　其实说是搬出宫殿，也不过就在距离主殿几步之遥的一个独居内。这似乎是穆宇向大王争取来的，我并不知他对大王许下了什么承诺才换来的这个赏赐。也许就是认真读书辛勤习武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我每次步出房门都可以看到他穿着锦衣华服咧着嘴笑着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来呢？每次都站在殿门外，多冷。我心疼地往他的手里呵气，轻轻揉搓着他的手帮他回暖。
　　没关系的，一点儿都不冷。他嘿嘿笑着，凑近我的耳边。而且这样才能让子嘉给我捂手啊。
　　我的脸顿时羞得通红，想甩掉他的受，却被他一把握在掌心里。别，你放开手我就冷了。
　　有的时候在他殿内待到天色暗了，穆宇便吓唬我说不要回去卡，路上会有红指甲蓝头发的鬼喔。望着不远处黑漆漆的石板路和小屋子，我便真的有点儿害怕，站在殿门前一直徘徊。然后他便眯着眼作施舍状地说，好吧，我就屈尊送你回去吧。于是冰冷的石板路上总会回荡着穆宇温柔的歌声。
　　十六岁的时候，穆宇送给我一盆很漂亮的水仙，它的枝叶笔直且翠绿，他说子嘉，你在我心中就像水仙一样漂亮。我红着脸说谢谢。
　　然后我便很细心地照顾这盆水仙，奇怪的是，它从来都没有开过花。可我还是很愿意认真地观察它给它换水，即使是把玩着花盆里的石子，也是我最大的快乐。看着它就好像看到穆宇的笑，看到他对我说，你就是我心中的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