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青草香》若缺

6、第五章

　　孟晓棠捧着一只小瓦罐，春风得意地走在大街上。她每走几步，便从罐子里掏出一颗酸甜梅子丢进嘴里。那是颜少君刚刚买给她的零嘴。梅子清脆可口，被她咬得嘎嘣响。颜少君慢步走在她身后，微笑不语地注视着她。这样简单快乐，这样容易满足，显然她还只是个孩子。
　　二人慢慢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去。远远地看见镇国公府的大门，孟晓棠有些不情愿地扭捏起来，扯住颜少君的袖子道：“颜哥哥，我们再逛一会儿吧，我回家也是一个人呆着，多闷哪！”
　　“不行，天色不早了，得早点送你回去。再说，我听说少将军回来了。”
　　“真的吗？我大哥回来了？我怎么没听说？”孟晓棠又掏了颗梅子扔进嘴里，蹦蹦跳跳往镇国公府走去。
　　大门果然敞开着，家丁们在搬东西。孟兰轩站在庭院中间，和江文说着什么。然后江文拱了拱手，往后院方向去了。孟晓棠欢快地跑上前：“大哥！”说着就往孟兰轩身上扑。

　　孟兰轩见她把自己丢了过来，忙一把接住，原地转了一圈，将她轻轻放下来。他伸手刮了一下孟晓棠的鼻子，脸上是宠溺的笑容：“已经是大姑娘了，还毛毛躁躁的。”孟晓棠一脸激动，攀着他道：“大哥，你怎么突然回来啦？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啊。”
　　孟兰轩笑着打趣道：“你的好意我心领啦。说是给我接风洗尘，其实是想给我的荷包接风洗尘吧？又有哪家酒楼出新菜品了？”
　　孟晓棠嘿嘿笑道：“知我者大哥也，呵呵！”说完想起方才见到江文在此，又问道：“刚刚那个不是皇帝哥哥身边的执笔太监江文吗？他怎么来我们家了？”
　　孟兰轩哦了一声，道：“他今天为我触怒了陛下，领了二十大板，被贬至此。”
　　“啊？我还从来没见过皇帝哥哥发怒的样子呢，可怕吗？”
　　孟兰轩低头看向妹妹，却见她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心里感慨着她的不经世事有时候让她显得如此无情。他摇摇头：“不可怕。”
　　颜少君走上前道：“皇帝陛下不怒自威，若真的发怒，又怎会流于表面？”
　　孟兰轩这才抬头看他，点点头：“少君兄也来啦，多谢你送舍妹回来。”
　　“没什么，应该的。我还要感谢令妹，有她在日子可有趣多了。”他笑着看看二人，“既然令妹已经到家了，那我就回宫了。”

　　“回宫？”孟兰轩有些意外。当初颜少君自揭皇榜入宫医治先帝，但没过多久先帝依然驾崩了。苏勤没有怪罪他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他继续留在宫里？
　　孟晓棠见兄长一脸疑惑，插嘴道：“是啊大哥，你不知道，皇帝哥哥每天都要召见颜哥哥，颜哥哥现在很重要呢！”
　　每天召见，难道她有什么不好了？孟兰轩有些紧张，问颜少君：“陛下生病了吗？为何竟要每天召见你？很严重吗？”
　　“陛下身体微恙，不是什么大毛病。何况有我在，再大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颜少君观察孟兰轩的神色，见他仿佛十分担心，笑道，“陛下自己都不以为意，少将军不必太过担心。”
　　孟兰轩干笑一声，道：“少君兄对自己的医术一向是这么自负，那为何医不好先帝？”
　　颜少君听他语气中有讥讽之意，不以为然道：“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眼前陛下只是生病，不像当初先帝，已是病入膏肓，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我如何救得？”
　　“虽然救不得，也还是开了药下了针，到如今还留在宫中混吃混喝，也不知道你是神医还是神棍。”
　　“少将军信不过在下，是因为没有亲眼目睹过在下高明的医术。不过，陛下对我可是非常信任，要不然也不会留我一介平民长居宫中了。”
　　“我只怕陛下也是被你蒙蔽……”

　　“咳咳——”孟晓棠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求情似的看着颜少君，“颜哥哥，你不是要回宫吗？快回去吧，要是晚了宫门关了，那就麻烦了。”
　　颜少君知道孟晓棠是在转移话题，生怕自己和孟兰轩生出无法弥补的嫌隙。他决定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和孟兰轩计较，但依然坏笑道：“晓棠，你可从来没有过赶我走呢，今天当着你大哥的面，倒是头一回。果然疏不间亲，我还是识趣些吧。”说完向孟兰轩一拱手，转身出门去了。
　　孟晓棠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哭丧着脸看向孟兰轩：“都怪你！你把颜哥哥得罪了，他生我的气了。怎么办？要是以后他不理我了，你要赔！”
　　“赔？赔什么？”
　　“赔我颜哥哥！”孟晓棠撅嘴跺脚，扭头气鼓鼓地回房去了。
　　孟兰轩看着妹妹赌气离去，真是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看情形，晓棠很喜欢这个颜少君呢，可是自己怎么觉得这个颜少君不简单，怎么看都有问题。而苏勤对他的重视，着实让人心里不舒服。孟兰轩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挺好笑的，看不惯颜少君，只为苏勤表现得非常信任他重用他吗？要真是为了这样单薄的理由，岂不和那些争风吃醋的浅薄女子一样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了？
　　孟兰轩迎风叹了口气。罢了，眼下联姻的事情最要紧，其他的以后再做计较。

　　颜少君独自往宫门方向走去，想着方才镇国公府的那一幕，心里由衷地想笑。方才孟兰轩的表现，是妒忌自己成为苏勤跟前的红人，还是忌惮自己在宫中越来越高的地位？无论孟兰轩的真实想法如何，那话里的酸味却是真真切切的。孟兰轩是什么人？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孟宁远的独子，护国教的少教主。因他父亲的缘故，自小便与郦国皇室亲近，年纪轻轻尚无战功就被封为少将军，后来又几乎被封为郦国世子。要不是苏勤出现，他这会儿已经是郦国的皇帝了。这样的天之骄子，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顺遂人生，居然也有妒忌别人的一天？
　　颜少君越想越觉得好笑，那笑意便荡漾在脸上。宫门就在眼前，看到两边侍卫作势要关门的样子，他急忙掏出令牌，一路小跑冲了进去。沉重的宫门缓缓关上了，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声音。颜少君慢步走在宫道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孟兰轩不知道苏勤是女人吧？那天苏勤威胁自己的时候说过，自己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那么孟兰轩理当不知情。而且看今日的情形，他也确实不知内情。既然如此，那股子醋意又是哪里来的？难道男人之间也会因亲疏而吃醋？
　　颜少君摇摇头打了个激灵，往聿华殿的方向走去。给苏勤复诊的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