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的故事》原拓人

5、失踪

　　李纬凡一觉睡醒，看见季冬阳早就醒了，正在看着她笑。
　　“笑什么？”小凡害羞着拽他起床，两人梳洗完毕，和季杰一起吃了早餐。
　　“要一起去天马么？”季冬阳随口问道，“我和jarry要去天马开会。”
　　“如果你们都出门，我想去看看方爸爸。”
　　“不可以！”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冲她下了命令，然后互看一眼后，季冬阳继续发言，“你不可以一个人去，方家现在是一团乱，不可控的事情太多。”。
　　李纬凡不再说话那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反对让她觉得幸福，但是她不能一直让自己浸泡在这种被保护被宠爱的幸福中，因为这样下去，她将成为下一个展颜。
　　“小凡姐，这样可以不可以，我和Dad尽快回来，然后我陪你去方家，我知道方伯伯住在哪里，我也可以带你去医院。”季杰拿出谈判的FACE，有商有量地说。
　　李纬凡看向季冬阳，发现季冬阳也同意这个提议，正在征询地看着她，两个热切期盼的眼神下，李纬凡终于败下阵来，点了点头。这就是她的新生活，被两个强势的男人不由分说地安排着。
　　季杰出门时穿的衣服是她选的，她在季杰成堆的西装里找了一套亚麻西装搭上粉红色的衬衣，让他跟整个季氏死气沉沉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是一个全新的季氏话事人，年轻、朝气、没有那么多记忆的负担。
　　季杰很是骄傲地换上了漂亮的衣服，像是一个换了新铠甲的斗士，冲兴冲冲地走进了季氏这个大泥潭。李纬凡很确信他可以做到拯救季氏，这让人倍感振奋。
　　两个人走后，李纬凡终于有了空闲收拾季冬阳拉过来的这些东西，这就是她过去的生活，让季冬阳以一种毁灭的形式带了回来。看着这些东西，她更多想到的不是方以安，而是孩子和自己的公公婆婆，那两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扮演着自己父目角色的人。二人晚年被自己和赵其威搞的乌烟瘴气，而她俩都和季冬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位老人也算可悲。
　　李纬凡一边收拾一边怀念，东西还没有收拾完，季氏父子就回来了，两人尴尬地看着不自觉哭泣到泪流满面的小凡，互相交换了一个目光。
　　“我去换件衣服。”季杰识趣地让自己消散到楼上去了。
　　季冬阳沉默地看着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放不下，放不下她过去的生活。而自己生生摧毁了她过去的生活。
　　“我就不陪你去方家了，如果可以，替我跟方先生抱歉。”季冬阳沉默了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去洗把脸，眼睛都肿了，这样让方家人看到不好。我累了，去睡一会儿。”
　　季冬阳转身离开房间，过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来，说出了他本不想说的话：“方正的监护权，你可以和方以安分享，我可以放弃。即使放弃，他也是我后半生努力栽培的对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我的儿子。”
　　李纬凡看着他黯然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走到楼下，季杰换了帽衫，把短短的头发随意地抓了抓，于是商业精英立时就变得像是个大学生了。
　　季杰的车是一辆小型的SUV，运动款，两人坐在车上尴尬地沉默着。
　　“对不起。”季杰首先开口。
　　“什么？”李纬凡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其实，方伯伯进医院这个事情，是我策划的，Dad这个人，对弱者下不了这么黑的手。我是律师，给他出了这个狠主意。”季杰坦承不讳地说。
　　“是么？”李纬凡神不守舍地呼应着。
　　“你不信？”季杰看穿了她。
　　“不愿去想。”李纬凡了当地说。
　　“小凡姐，对不起。”季杰诚恳地再次重复。
　　“没有什么，冬阳不回来，我也一样会离婚的，离婚的时候也一样会伤害到方爸方妈。”
　　“是家人，对么？”季杰接了句口。
　　“对。割舍不了。”
　　“那对方以安呢？也是亲情么？我知道你和他不再相爱。但是Dad打他的时候，你心疼么？”
　　不心疼，这是个很清楚的事情，但是想到这里她又没法子承认。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小凡姐，伤害他们的不是Dad，不是你，是方以安，那个计划里，我留了活口的，如果不是方以安自己问展颜，方家父母会一直捍卫你们的婚姻的。方以安既然背叛了，那他家的人也只能随着他的消失而变得不重要。”
　　“律师先生，感情是不可控的。不是我说我不愧疚，我就不愧疚的。”李纬凡皱着眉头抗议道。
　　“咨询师小姐，感情是可以溺死人的，一定要在正确事情上投入感情，才不至于五痨七伤。”
　　季杰正儿八经的样子逗得李纬凡笑了。
　　“跟你聊天很开心。很少有人能开导我。谢谢你。”李纬凡由衷地说。
　　“学临床心理学的，叫医生；学社会心理学的，叫李纬凡，学犯罪心理学的，就是我喽，又不止是你会分析。”季杰洋洋得意地炫耀。
　　“律师先生，我不是犯人，你不要用犯罪心理学分析我好不好？”李纬凡忍不住笑着戳穿他。
　　两人说说笑笑地就到了医院，病房里方妈妈和以珠正在陪方爸爸聊天，三人见小凡进来，空气立刻凝固了。
　　方先生和方太太闷声闷气地低下头，他们也找不到面对这种场合的态度。
　　“凡姐，我能打你么？我们全家，真的很恨你。”方以珠走到李纬凡面前，逼视着她的眼睛。
　　小凡被这种压迫感吓到，闪避低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这下意识地一步，激怒了季杰。
　　“方以珠，little mommy过去在你家就是这么忍气吞声的么？就让你们这么随意呼喝，对么？”季杰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他高大的个字挡在两人之间，像是个屏障一样护住了纬凡。
　　“我们方家人说话，管你什么事啊，你是谁啊！”方以珠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问。
　　“你哥签的那个离婚协议，是我写的。我是季冬阳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儿子。比起你，我才是她的家人，她来这里是来看看方伯伯，方伯伯生病，和她没有关系。麻烦你们讲讲道理。”
　　“儿子？这么大的儿子你也认？小凡，难道你不觉得太不合适了么？他有这么大的儿子，你也要和他在一起？”方妈妈忍无可忍地问。
　　李纬凡看着这个混乱的场面，不再想说话，她甚至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过来，她觉得事到如今，她应该过来安慰并且道歉，可是看到这个场面她才发现原来早就物是人非，和季杰说的一模一样。
　　“方妈妈，这是我家的家事。小mommy这次来，是想看看方伯伯，我向您解释一下，其实那天发生的事情，是我策划的，和Dad以及小mommy没关系。”
　　季杰说完这句话，就闷头被打了一拳，回过头，看见方以安正在气势汹汹地看着他。季杰下意识地将李纬凡挡在自己身后。
　　“好意思么？把这些事情推到别人身上，找别人发泄自己的怒气？”季杰弯起嘴角，冷笑着看着他，方以安个子很高，但是有着北欧血统的季杰比他还是稍高一些的，两人贴近了站在一起，季杰的侵略性更强，方以安的一拳并没有给季杰带来任何伤害。
　　“如果不是你，我爸就不会住院！”方以安咆哮道。
　　“这就是孝顺儿子么？在自己父亲的病房和人打架？我和方先生无冤无仇，我为什么气他？方先生和我无亲无故，他为什么被我气到住院？我是他那个连个老婆都留不住的窝囊儿子么？”
　　李纬凡不忍心看着季杰欺负方以安，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方以安，我不想和你撕破脸，也许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我们这么吵没有意思，小mommy过来是和你谈离婚手续的，你俩去隔壁房间好好谈谈吧。”季杰看到小凡的难堪，迅速地收起了自己的气焰。
　　方以安看了一眼季杰，转身离开了，小凡随着他走到了病房外。
　　“方爸方妈，我不知道小mommy会和方以安怎么谈，但是她来这里，是为了看你们的，她放得下方以安，却放不下你们。离婚的事情，我处理的太直接，伤害到二位，真的抱歉。”等两人离开，季杰深深地鞠了个躬。
　　“就像你说的，我们无亲无故，无冤无仇，没什么好说的。”方老师厌恶地挥挥手。
　　“但是小mommy舍不得你们，她今天在房间里守着那些东西，哭了很久。”
　　“我孙子呢？”方妈妈试探地问。
　　“在澳洲，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Dad和小mommy都愿意带孩子来给大家看的，但是现在季氏很混乱，我们都没有时间带孩子回来。”季杰诚恳地说。
　　“我们还可以见到孙子么？”
　　“可以的，我保证。二位和她作了这么久的家人，难道还不了解她的性子么？”
　　“季冬阳不想要这个孩子，对么？如果是这样，小季先生，我们非常希望你们可以将孩子的抚养权交给我们。”方老先生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Dad，会把这个孩子当亲生儿子养。他会继承季氏的家业。但是孩子是有选择权的，Dad不会剥夺他认爷爷的权利。”季杰有礼有节地说。

　　小凡和方以安迅速地约定了离婚的时间，回到病房，发现季杰已经坐在床边一边削水果一边给方老师讲笑话了。季杰见她进来，立马起身告辞。并约定下次一定陪方老先生下棋。
　　“你倒是很能和群众打成一片。”李纬凡笑着说。
　　“他们本来就是好人，又很关心孙子，想知道孙子的近况，想通过和我多说说话，套套近乎，也是正常的。”季杰通透地说，“你是不联合抚养权了？”
　　李纬凡正不知道怎么开口，看季杰先开了头，自己也就放松了“你怎么知道的？”
　　“看眼神啊，方以珠那种口气跟你说话，你眼里全是歉疚，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决定了。”
　　“冬阳他会不会生气？”李纬凡犹豫地说。
　　“小mommy，在Dad的世界里，你最重要。所以你开心了，他就万事大吉了。如果放弃部分抚养权可以让你心安，那就是值得的。”季杰笃定地说。
　　“你怎么开始这么叫我了？”李纬凡笑着问他，小mommy这个称呼怎么听着都有一种昵称的感觉。
　　“有外人在么，我觉得有我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会让你变得勇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再次面对方家人我担心你的脆弱。”季杰理所应当地说。
　　是的，当他下意识把自己拽到身后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安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终于了结了方家的事情，两人心里都释然了很多，季杰本想在家露一手牛排，想不到在等他们的却只有周嫂。
　　“颜小姐失踪了，季先生去找她。”
　　季杰第一个反应就是看李纬凡，所以李纬凡的第一个反应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即使是一闪即逝，季杰也觉得触目惊心。
　　那是一种从心底的愤怒和失望，但是仅一瞬就被掩盖的干干净净，就是这种掩盖，让季杰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无法说自己心疼，但是那种感觉就是心疼，心疼一个姐姐，但是伤害这个姐姐的，是他的爸爸和妹妹，他左右为难。只能是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去买菜，然后做饭等Dad，相信我，Dad会回来吃饭。”
　　李纬凡苦笑着掏出手机，扔到桌子上，“你的手机也没有接到电话吧，他连个电话都没有打，就去找展颜了，你觉得找不到她，他会回来么？一直是这样的，她出事，所有人都要围着转，此时不只是他周大山、江永生、方以安，应该都在找展颜呢。”
　　无话可说，季杰很清楚这就是事实，他甚至知道如果展颜迟迟不出现，他就要被迫用季氏的资源开始找人。这就是展颜的魅力，她从来就是所有人的中心。
　　“小凡，我不去，我陪你。”季杰关了手机，微笑着说，“走，我们去买牛排。让我们看看，不去找展颜，我们会不会遭天谴。”
　　“你不要去找冬阳么？”
　　“我们就不要一个人用感情绑架另一个人，一环扣一环的活着了。照顾好自己，让Dad不担心，就可以了。小凡，无论展颜为什么失踪，都不是问题了。”
　　“你真的能放心么？冬阳的伤势，你能放心么？”李纬凡皱眉看着他，逼问着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他放不下心，现在只有他最清楚季冬阳的伤势，他根本受不了任何跋涉，他的头也受不了任何碰撞，任何一点点都不可以。他不认为展颜的消失是自己离家出走，现在局势太混乱，失踪，未必都是自发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李纬凡看着他挣扎的表情，苦笑着看着他，重复了当年王琪对自己讲的句子：“欢迎来到神秘花园。”
　　季杰打开手机，拨通了周大山的电话：“Dad在哪里？”
　　“展颜失踪了，昨天因为给粉红股东利益书上签字的事情和她妈妈吵了两句，今天一早就消失了。”
　　“他和你在一起么？”
　　“他被季长宇老先生叫走了。”
　　“他没有说联系我，对么？”季杰问。
　　大山尴尬地没说话。
　　“好了，大山，你们继续找吧，辛苦了。”季杰礼貌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一定是出事儿了，他隐约的猜想着，他想去看看，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大事儿，季冬阳不会放着展颜不管而去找季长宇。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通知。只能是季长宇身体出了问题，或者是展颜的失踪根本就和季长宇有关。
　　无论是哪一个，都够让人挠头的。更何况季冬阳不希望自己的伤势被任何人知道。可是这么奔走，是掩盖不住任何事情的。
　　各种问题，纷至沓来。饶是季杰脑子快，也不得不慢慢斟酌。
　　季杰正筹划间，看见了李纬凡的神色，忽然就全都释然了。她是那么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委屈，只是在关心季冬阳的身体。她不知道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比眼前这个她更无助。
　　季冬阳毕竟是季冬阳，他会有他的考虑，季杰也绝不怀疑，在季冬阳心里，到底谁才是最重要的。
　　“走了，我们去买牛排来吃！”季杰想通了这一切，高高兴兴地哄起了李纬凡。

　　整整一夜，季冬阳都没有回来。
　　9点，季杰放弃了“Dad今晚一定会回来。”这种越来越无力的论调。
　　10点，不堪压抑沉默的季杰沉默地打开电脑，开始反复的斟酌着各种文书。小凡则佯装兴趣盎然地看着季杰带来的美剧。
　　11点，小凡起身告辞睡觉。季杰硬着头皮目送她进屋，两人都没有谈论季冬阳。
　　12点，从门缝里，季杰看到李纬凡屋子里的灯还是亮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1点，季杰敲响了李纬凡的房间门。“我这里有奶蛋酒，既然大家都睡不着，就一起聊聊天吧。”李纬凡看着季杰局促小心的摸样，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了奶蛋酒。
　　“你为什么能这么安静？”李纬凡故意装作无所谓的口气，探寻者对方的底线。
　　“终究是外人，不想太沉不住气。我没什么立场发脾气。你呢？”
　　“习惯了。”小凡苦笑着说，“习惯了只要展颜出事情，我就要立刻站到角落去。”
　　“睡吧，我看着你。”季杰出门拿了电脑，坐在一张硬木高背的椅子上。开始办公，小凡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季杰看着温暖的笑容，不自觉的也笑了，这个笑容蕴含的温暖冲淡了这个夜晚中所有的阴冷。
　　“你笑什么？”
　　“笑你一肚子的话，却佯装深沉。”小凡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蛋酒，轻轻地说：“你很害怕吧！你的手一直在不自觉的抖，即使是用敲键盘掩盖也是掩盖不了的。”
　　“肢体不自觉的颤抖，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解释是愤怒。”季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被察觉，也就不再掩饰。“Dad不是个会到这个时候依然封锁消息的人。别说是对你我，对任何人他都不会再封锁消息了，他知道大家在担心。所以，有人故意在隔离我们。”
　　“你还那么信任他么？相信这一切不是季冬阳的本意？”
　　“当然。你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明白他对你的爱。但是我很清楚那是么多深的爱情。”
　　“没有那么深，仅仅一个月而已。”李纬凡自嘲地说。
　　“也是他最幸福的一个月。”季杰帮她坚定信心，“终于谈了一场舒服的恋爱，就像他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舒服的家一样。”
　　“所以呢？在这个家组成还没有几天的时候，夜不归宿？”李纬凡质问道。
　　“所以我担心出事儿了。否则，他不会不回来的。”
　　“他让我无助，方以安的各种背叛我都可以忍耐，但是季冬阳的缺席，让我无助。”李纬凡轻声说，“我害怕对他的等待，因为每次的等待，都是秘而不宣的隐情，我只能接受，连原因都不会给我，只让我接受。”
　　季杰走到她旁边，轻轻地抱着她，“TAKE EASY EVERYTHING ALL BE OK.”
　　这一夜，季杰就像每天的季冬阳一样，守了李纬凡一夜，只是这一夜他坐在了一个远远的角落，敲了一夜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