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的故事》原拓人

6、放手

　　李纬凡醒来的时候，季杰正在面带微笑的睡觉，她帮他盖好被子，起身去洗漱。从卫生间出来时，季杰已经不见了。
　　吃饭的时候，季杰在等她，桌子傍边放着一摞子打印整齐的文书。
　　“熬了个通宵，吃点东西就去睡觉了。任何事情，你不许独自行动，叫着我。”季杰狼吞虎咽的吃了个煎蛋，然后就急不可待地睡觉去了。半路转身带走了桌子上的文书。
　　和季杰想的一样，上午十点电话铃声响，小凡跌跌撞撞的抓起电话，却是季长宇的秘书要她去见季长宇。
　　见季长宇，想到这个老人，小凡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名分去面对，儿媳妇么？这应该是最恰当的，但是季冬阳不在，这个儿媳的名头怎样都是有些苍白无力。
　　“别想那么多了，快去收拾一下，我等你。”季杰换上了纯黑色的全套行头：复古的修身长款西装，只有外国人才穿得起来的长角领衬衫，缎面领带，而且用发蜡将他柔软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微微的青色下巴，这样的造型让他稳重地让人害怕。
　　“你要干嘛？”小凡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严肃男人，不禁问。
　　“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家。我会保护你，不许有人在Dad不在的时候欺负你，谁都不许！”季杰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
　　小凡想了想，笑了。季冬阳不在，这哪里还叫家。

　　“冬阳和展颜失踪了。”季长宇按着他的拐杖，沉默了很久才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让他承认他再次失去他的儿子，显然也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季杰说话的调子并不像是一个孙子对自己的爷爷，更像是商人或者是律师。
　　“春风听说冬阳回来了，就绑架了展颜，要冬阳放弃所有不动产和期权的继承权。”季长宇痛心疾首地说，“然后呢？”
　　“冬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到了绑匪绑架展颜的地方，然后今天警察刚刚通知我们，找到了案发地点，是一个废弃的油库，全是血和尸体，没有冬阳和展颜的。”
　　李纬凡听着这些噩耗，（一百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作者忍不了，插句嘴）死死地拽着沙发垫子的流苏，即使是季杰昨天多番暗示，她也没有想过是这个结果。
　　“你找我们做什么呢？我父亲并没有回家。”季杰面无表情，直视着季长宇问。
　　“我需要帮他打理天马和季氏企业。季氏已经很脆弱了。如此折腾下去不仅仅是上海，台湾和美国的季氏也会受牵连。”
　　“继承人是谁？”季杰不假思索地接过话头。
　　“唯一还有季氏血脉的人，就是其威了。”季长宇叹了口气，“他妈妈会同意让他入主季氏的。”
　　“不可能。”季杰立即打断了他，“爷爷，如果你允许，我希望叫你一声爷爷。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地知道我父亲对上海季氏的安排，在成年人中，他唯一中意的继承人是展颜，既然展颜和他一起失踪，那么我会代管季氏直到我父亲回来，或者是另一个继承人成年。”季杰说这话的时候快速地看了一眼李纬凡。
　　“如果我没猜错，两个他中意的继承人一个姓展一个姓方。”季长宇一针见血地说。
　　“我姓季。”季杰冷笑着说。
　　“你没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谈条件，你的姓都是临时的。”
　　“当我不姓季的时候，会有一个姓季的站出来。”季杰坚定地说。
　　李纬凡发现，季杰的坚定就像是冬天的松树，沉默，□□，甚至还有一些和他并不相符的笨拙。他们在讨论的，是方正对季冬阳财产的继承权，方正不需要季冬阳的财产，她也从未想过，她和冬阳的爱情，会牵扯到这个问题。但是季杰的坚守让她无法表示异议。
　　“季老先生，无论你是不是接纳我这个没有血缘的临时孙子，有几件事情我要和你说清，首先我是季冬阳的私人律师，我手里由他所有资产证明文件，信托文件，以及遗嘱，在季冬阳先生不在的情况下，你想动他的财产，非要经过我同意不可；其次，我很清楚昨天发生的事情就是你家的内斗，目标无非是你的遗产，我对你的遗产没有兴趣，你给赵其威或者给哪个路人甲随你心意。但是你不许以继承的方式承认他的血统，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会给整个季氏洗血，给我五年时间，我会让上海季氏收购整个季氏，让赵其威毁掉你所有心血之后被扫地出门。请你相信我有这个实力。”
　　“李小姐，你就任由这个外国人在这里胡说八道么？”季长宇被气得五内俱焚，将矛头转向李纬凡。
　　“在过去一年里，冬阳将身家性命拜托给这个外国人。我相信他。”李纬凡轻声说，“我儿子不会稀罕任何人的遗产，但是冬阳仅仅是失踪了一天，您这么快就开始操心其威的财产，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季杰在心里暗暗喝了个彩，“季先生，我今天下午还有天马的融资会，先告辞了。”季杰匆忙地打了个招呼，拽着李纬凡离开了季长宇的别墅。
　　“周大山，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全权代理我的工作，今晚到别墅来我给你下工作计划。让江永生也来，我们商量后来的事情。让展颜妈妈住到静安的别墅来，大家住在一起也好留个消息。”季杰出了屋子就换了个人一样的发号施令。
　　“我自己回家就好，我知道你有很多地方想去。”李纬凡善解人意地说。
　　“做好饭，等我回家，好么？”季杰止住脚步，恳求地看着她，“我在努力，相信我，一切会好起来，不要放弃，好么？”
　　李纬凡被看穿心思，低头不语。
　　“我知道，这些与你无关，你不想卷进来，但是这就是你的丈夫，这就是你需要面对的现实。”季杰见她不说话，只好步步紧逼。
　　“我只要季冬阳，不要这一切。”李纬凡烦躁地说。
　　“等我找到季冬阳，我们从长计议。”季杰按着她的肩膀。
　　“早点回家，带着周大山和江永生，我和周嫂给你们做饭吃。”李纬凡转身快步走到马路边，挥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季杰晚上回来之后就闷头在书房不再出来，直到周大山带着江永生刘子娟到访他才以主人的身份下楼接待。李纬凡则像个主妇，给三个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两人极有默契地掩盖一个事实：这个空荡屋子的男主人生死未卜。
　　饭后，季杰开始并不避讳江永生地给周大山开会：“大山，我要出个差，大约一周，这一周里所有的工作按照我当时开战略规划会时候的思路走，唯一不同的是，原计划的抛售计划都停止，我会调用现金流来让你直接操作，简单的说，就是季氏现下以及将来所有的亏损由我承担，但是我不获益。”
　　“你哪来那么多钱？季冬阳当年拿走的资产肯定不够的。”
　　“我不再处分季冬阳的钱，我出差回来后会为他聘用第三方审计人员独立他的个人资产。至于我的经济来源，我自有我的办法。”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江永生插了句嘴。
　　“保持季氏资产的单纯性，我要让所有不干净的资产撤出季氏，让季氏可以回到季冬阳在时那种自给自足的经营状态，为以后的季氏整合作准备。”
　　“那你要我来，干什么？你不会让我继续留在季氏吧。”江永生被季杰的一厢情愿的计划逗笑了，他不想考虑经济问题，只是不明白自己参加这个会的意义。
　　“找展颜。”季杰简洁地说，“我有八成把握季冬阳现在和展颜在一起，而展颜有自主能力的可能性比季冬阳大的多。”
　　“什么意思？”
　　“我怀疑如果季冬阳在仓库爆炸现场的话，现在他已经重伤到不能自理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刘子娟接口问。
　　“鉴于他的身体状况，他能活着从那种混乱的场合全身而退就已经是万幸了。”
　　这时，周大山电话响，周大山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看看屏幕又看看季杰，“季……季……季……季……展颜。”
　　“接电话，就说你在我这里，说她妈妈也在，不要说江永生在。”季杰跟江永生交换了一下目光，达成了共识。
　　原来这个男人也没把握，季杰想到这儿，心里更失了两份信心。他看了一眼李纬凡，李纬凡却正在看着他轻松地笑。
　　她在嘲笑我如临大敌，接个展颜电话跟接绑匪电话一样。季杰不禁自嘲，明知道李纬凡是嘲笑他，他也自然而然的找出了点鼓励温暖的味道来。
　　“颜颜啊，你还安全吧！你要钱？100万？你被绑架了？”周大山惊讶地说。
　　季杰指了指自己，周大山心领神会，“颜颜，你应该知道，天马的财政已经由季杰主理，他就在旁边，我让他接电话好不好？”周大山小心翼翼地商量。
　　展颜沉默了一下，终于同意，周大山把电话给了季杰。
　　季杰按了免提，把电话放在桌子上。
　　“出什么事儿了，你要那么多钱？”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季冬阳头上有伤？”展颜的反问让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季杰，只有李纬凡苦笑着摇摇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头上有伤，他头上的伤他不想告诉太多人，包括你。”季杰皱着眉头回答。
　　“我要给他治病，需要钱。”展颜沉默了一下，开口说。
　　“你把他带回来，静安的房子里有他所需的全套医疗器材，也有专业的护理人员，你另找大夫很可能会误诊。”
　　“我要自己看着他醒过来。我不需要你们，我自己可以救他。”
　　“你在这里也可以看着他醒过来，你是这个家的小公主，这个地位没有改变过。”
　　“我不要做小公主，我要他自己醒过来，然后让他自己告诉我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告诉我到底他怎么看我。”
　　“如果我不同意你的计划呢？”季杰眉头越皱越深，他犹豫地看了一眼李纬凡，李纬凡轻轻地闭着眼睛，不置可否。
　　“我现在在医院，医疗费只够支撑到明天。如果没有钱他会死。”
　　“展颜你听清楚，他并不是没有治疗的条件，他只要回到他的住所，就会有最好的治疗。可惜他现在根本没有自由意志，你不让他回来，这种行为就是绑架。季冬阳有三长两短，我会立刻报警。”
　　谁也没有想到季杰会说出这样的话，刘子娟站起来扑向季杰，被季杰轻巧地闪开按在沙发上，“你妈妈就在电话边，你要让她看着我报警么？”季杰说完这句话，用眼神示意刘子娟在电话里拖延时间。
　　李纬凡苦笑着看着季杰习惯性地蹲在她面前。季杰扯出这个骇人听闻的论调无非是给刘子娟一个话题，让她能和展颜拖住时间。
　　“你才是真正下决定的人，要不要把季东阳交给展颜。”
　　“还有别的办法么？”李纬凡看着季杰严肃的表情，忽然很无力。
　　“那你怎么办？Dad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让展颜去治疗他，很可能不能完全恢复。”
　　“还有别的办法么？我们没有本钱，她掌握着季冬阳，我们没有办法的。”
　　“可是……”
　　“这就是命，我们每个人的命。”李纬凡慢慢出了口气，“季杰，这就是命运，我们不能反抗。我们不能负担季冬阳的死，只有她能，这是他们之间的羁绊，就算死在她手里，季冬阳也不会怨怼她。”
　　“我不懂，但是你真的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么？让他和展颜在一起，变数太多。”
　　“我不是还有你么？如果季冬阳失踪，你会陪我的，对么？”李纬凡打趣地说。
　　“是的！”季杰像是作了重大的决定，站起身时已经是目光坚定。
　　“展颜，你还在用当年绑在季冬阳账户的那张银行卡么？”季杰打断刘子娟对展颜的劝说，插口道。
　　“在用。”
　　“半个小时之后，我会打100万到那个卡上，明天我会把那张卡绑在我的户头，到时候你可以不限额刷卡。我给你两个月时间，两个月之后如果你不把Dad送回来，我会动用一切力量找到他。在此期间你要保证他的安全，这部电话要24小时开机。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同意，你就拔管子吧，我和你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如果你伤害了我Dad，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悔憾终生。”
　　“他死了，我不会活。”展颜笃定地说。
　　“你不要你妈了？不要以为你真的可以用死逃避。”季杰步步紧逼。
　　电话被挂断了，季杰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这是他经历过的最累的对话。
　　“你太恐怖了。”周大山说，“不要说对个孩子，即使是对大人，你的话也太吓人了。”
　　“她会撑过去的，对么？”季杰看着江永生。
　　“还要找她么？”江永生这个问题不知道是问季杰还是问自己。
　　“你自便，我大概在一周之内就能知道她在哪里，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如果你不找她，你可以留下来帮助大山，因为我要出差两个月。”
　　“两个月？不是一周么？”周大山崩溃地问，现在这个天马，他实在力有不逮。
　　“我会邮件处理所有事情，如果24小时我不回邮件，你可以理解我也失踪了。”
　　“你失踪了，怎么办？”周大山傻傻地顺着季杰的思路问。
　　“等季冬阳回来。”季杰笑着给周大山宽心，“或者等展颜回来。”

　　三人离去之后，季杰拿了两杯奶蛋酒，递给了李纬凡。
　　“怎么办？”季杰捧着杯子，“你真的就放手不管了么？”
　　“给大家一个机会吧。”李纬凡轻笑了一声。
　　“什么机会？”季杰烦躁地说“你为什么就不相信，Dad想和你在一起呢？”
　　“你在担心什么？”李纬凡摆出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职业笑容，笑眯眯地看着他，反问道。
　　“担心你，担心Dad的身体。”
　　“你既然知道季冬阳的心思，就不该担心我。”
　　“你想过没有，如果Dad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照顾他一生一世的，只有你。”
　　“乌鸦嘴。”李纬凡浅笑着终止了这个话题。
　　“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明天出发。”季杰知道自己也想不清楚立场，所以放弃了和李纬凡争执。
　　“去哪里？”
　　“澳大利亚啊！我是瑞士人，到澳洲面签，你自己就是那里人，也不用签证，所机票我都买完了，明天走。”
　　“去干吗？”
　　“既然我不能陪爸爸，那就让你陪儿子喽!”季杰说的理所应当。
　　“还有呢？”李纬凡放下奶蛋酒的杯子，慢条斯理地看着他问。
　　“我会带着你和Dad结婚用到的手续，但是要不要结婚，咱俩都再想想。”
　　季冬阳的婚事就这么被季杰像儿戏一样的处理着，如果季冬阳知道，一定会生气吧。李纬凡苦笑着想着混乱的局面，起身睡觉去了。
　　“我现在已经不失眠了，晚上不用陪着我。”临睡前，李纬凡嘱咐道。
　　“GOOD BYE KISS.”季杰无赖一样地提醒她。
　　“NO！”李纬凡竟然非常利索地拒绝了他。
　　回头看着季杰俊俏的面孔下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这个大男孩儿，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