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的故事》原拓人

3、口角

　　李纬凡不知道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猜，接下来不请自来的人是谁。她甚至开始幻想，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会再来了。
　　但是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有的人，都不会放过季冬阳的。大家都在等他主持大局。这次来的，是刘子娟和周大山。在季冬阳心里，他俩分别代表了展颜和王琪，他沉默着亲自帮他俩开门，三人连带李纬凡一起陷入沉默。
　　“我以为你活不过来了。”周大山首先开腔，一如既往的不让人喜欢。
　　“你知道我去美国了吧，你接替王琪直管财务，如果用心，应该知道我带走的良性资产去哪里了。”
　　“看出来了，但是我不相信，所以我一直没敢说，我怕万一说错了，展颜会发疯。”
　　你怕说对了，展颜也会发疯，刘子娟一定不会让她去找季冬阳，与其让展颜知道再生风波，还不如就此息事宁人按住这个疑点。李纬凡尖刻地想。
　　“颜颜已经尽力了，你什么时候才肯出来说句话，大家都在等你。你这样自私的躲在这里，算什么？”
　　“我在等，对不起，我需要时间。”
　　“等什么？等季氏破产么？季氏真的要破产了。”
　　“季氏破产是因为你不用心，当年为了防止展颜偷窃而导致商场负面消息过多陷入亏损。我和王琪曾经有过一个连环抛售计划，只要一步一步地卖，核心产业都可以保住。你老婆和我多年的心血，还不至于被你们一年就折腾光。”季冬阳平静地说。
　　“这些我都不知道啊。”周大山抱怨。
　　“太乱了，大家都没从王琪的死以及我的消失中调整过来，再加上老头子捣乱，也辛苦你们了。”季冬阳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季氏是我的，我会对它负责，但是先不要告诉颜颜，我需要她再帮我撑一阵，我会最后用现金流直接注资。不会让季氏破产的。”
　　“你在等什么？”刘子娟按耐不住，站起来说。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太自私了，你一边和这个女人厮混着，一边让颜颜为了你挣扎。你忍心么？”
　　“我只是想让她长大，我没想到事情走到这一步，竟然是一群大人让一个孩子苦苦支撑。我现在不出面，是因为有我有苦衷，我来不及。再给我两天时间。”
　　“季先生，我是命令不了你的，你不出面，我们也没有办法，我、甚至子娟都可以帮你再瞒着，但是季氏破产迫在眉睫，就算展颜有心拖延，也未必能熬得过两天。”周大山耐不住沉默，终于说了出来。
　　“小凡，送客。”季冬阳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小凡，听说你和方以安离婚了。是因为他回来了么？”李纬凡送客到门口，周大山低声问。刘子娟戳了他一下，他才意识到失言。
　　李纬凡苦笑着将二人送出了门。
　　在外人眼里，就是这个原因吧，季冬阳回来了，她就和方以安离婚了。李纬凡若有所思地进了客房，季冬阳伸手牵过她的手。
　　“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
　　“因为我和方以安离婚，我愿意听见是这个理由。”季冬阳平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不是的。”李纬凡挣开他的手，轻轻地打他。
　　“可我希望是。”他抓住了她的手。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李纬凡拗不过他，只能敷衍着说着两人都知道的谎话，“能告诉我你在等什么么？”
　　“季氏要不要破产，我说了算，老头子也能说了算，他不出手是在等我回来。”
　　“所以你要他先出手救市？”
　　“不是，我怕看见他，因为他会扯出他财产的事情，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说，也不许你问。”他狡黠地看着她。
　　“因为赵其威？”她立刻猜到了。
　　“对，他的身份很特殊，我那不够足够的证据，我怕老头子有跟我啰嗦。”
　　“你很在乎他么？”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季氏的老板，我忌惮他是我父亲，但是我这个父亲只会想着他的季氏。不说这个事情了。说点开心的吧。”
　　季冬阳，你到底在怕什么。

　　送走了周大山和刘子娟，两人开始继续复健以及看书。闷在一个小房子里已经两天了，两人竟然都不觉得闷，也许是彼此终于在对方身上找到了归宿，一切其他的事情都是多余。
　　但是总会有个人不能被屏蔽，李纬凡心里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季冬阳晚上陪她睡着之后，在窗外看到了展颜。
　　季冬阳并没有让展颜进门，而是匆匆换了衣服，然后和展颜一起站在了外面。清冷的风吹在身上，让人很是舒服。
　　“颜颜，你来了。”
　　“抱歉，季氏的事情太多，忙到现在才脱开身，我只是想在外面看一眼，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只是想看一眼，想不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谢谢你。”季冬阳忽然说。
　　“谢什么？”展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帮了我大忙。真的，谢谢。有你在，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关心我去哪里了。”
　　“可是我没有管好你的季氏。”展颜叹了口气，“我还是不理解你的世界，你骗了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人知道。”
　　“颜颜，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每个想法都会被别人知道的。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所以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会更多而已。”
　　“你爱过我么？”展颜忽然问，“不是爱一个孩子，而是像一个女人那样爱。”。
　　怎么回答呢？季冬阳沉默了，他说爱过显然会让事情变的更复杂，但是说不爱，那是他说谎。“颜颜，你的感情就像个……珍贵的石头，在我心里。珍贵、坚硬，让我欢喜但是也伤害我，我老了，经受不了太坚硬的东西。”季冬阳词不达意地说着，“颜颜，你让我一直很挣扎，你能长大能爱一个不是你养父的人，我很高兴。”。
　　展颜笑了，真的笑得像个大人一样包容，在她的笑容映衬下，季冬阳显得格外黯淡，“季叔，我知道了。”
　　“这是个秘密，行么？”
　　“好的。”
　　“颜颜，我知道可能已经很难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对外公布我回来的消息，先不要宣布季氏破产，因为我不能立刻给季氏注资。”
　　“好的，季叔。其实你可以让赵其威来管理这个公司啊，它不是我的，赵其威更加名正言顺。”
　　“不要，不要让赵禾敏染指季氏，即使是季长宇出面，也不要让任何人染指季氏。请帮我保证这一点。”
　　“这重要么？”
　　“季氏可以毁在你手里，但是不能被任何一个不该插手季氏的人破坏。颜颜如果季氏真的单纯在你手里被宣布破产，我没有怨言，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珍贵的女人。但是别人不可以。”
　　“李纬凡呢？如果我是你最珍贵的女人，她是什么人？”展颜半是拆穿半是疑问地说。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我会在未来的每一天都全心全意地爱她，因为她会让我感到安全、踏实以及满足，这是除她以外任何人都不能给我的。颜颜，你在我心里终究是个孩子，即使对你有不该有的情愫，但是归根结底我会认为你是个晚辈，但是她不是，她是我的妻子。”
　　“因为她比我懂你，是么？”
　　“是的，她可以妥帖的在我心里，占据每一丝空间。我爱她，对你来说她也会成为一个很称职的婶婶。”
　　“如果我说我不稀罕呢？”展颜挑眉问。
　　“颜颜，人生会有很多很奇妙的际遇，为什么我们不能坦然接受呢？”
　　“季叔，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先走了。李纬凡就在屋子里吧，因为她在屋子里，所以你都没有让我进门，你让我怎么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婶婶呢？”
　　季冬阳这才反应过来他的下意识反应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后果，但是来不及了，展颜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夜色的保护中。
　　“”
　　季冬阳懊悔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知道“进门”对于展颜来说有多么重要，没有让她进门，也就再也不要可以让她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把她当家人了。
　　他并不是不把展颜当家人，只是他不想再让他、展颜、小凡成为一种畸形的三角关系。他太害怕了，于是连一个叔叔的分寸都失去了。
　　他若有所思的进了房间，却看见李纬凡在沙发上等他，泪流满面。
　　“这就是你不和我同房的原因是么？因为晚上还有个约会的对象，你要赶场，我是上半场她是下半场？季冬阳，我没那么霸道，你完全可以把她请进屋子，我爱你，我可以和王琪一样学着忍耐的！”李纬凡犀利的语言一句一句的扔出去，同时伤害着两个人。
　　“小凡，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为什么我要睡客房？为什么她半夜会到访？是不是从今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半夜等在门外，等这你把我哄睡着，再出去陪她？季冬阳，你赢了，你是胜者，你不用这么谦虚，要和你在一起就必须接受展颜，我没有那么不识趣，我有这个觉悟。”一年里的失望、痛苦都爆发出来，李纬凡的讽刺让人难以接受。
　　季冬阳走到她面前，蹲下看着她，“小凡，我不是方以安，我不会在爱着你的时候再去爱别人，你必须接受展颜，但是是以婶婶的身份，你再也不用和她分享任何男人，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骗子”李纬凡狠毒地说，“想想王琪，你怎么还能和我说出这种话。”。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难道我就不能重新做一回人么？难道我就一定要为展颜伤害我的女人？”
　　“可是这就是事实？否则为什么你会在我睡着之后去见她？为什么我每天醒过来的时候，你不在旁边？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舍不得我，为什么要让我住在客房？”李纬凡再也顾不得矜持，说出了心里最难以启齿的疑问。
　　季冬阳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拽着她进了主卧。“”
　　其实，小凡的房间就是主卧，季冬阳住的房间在小凡隔壁，里面堆满了医疗仪器，几乎就是个一个小型的ICU病房。里面除了一堆医疗机器，只有一个座椅一般高耸的单人病床。
　　“这就是我每天后半夜待的地方，我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我离开它们，我每天必须要有几个小时用它们提供能量，那个是呼吸机、那个是雾化，如果我每天不吸收纯氧，我能脑子就会减慢复原速度，甚至逆生长。”
　　李纬凡后悔了，她戳到了他的痛处，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他最后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其实他还离不开这些机器，他还是个重症病人。
　　“对不起。”
　　“小凡，你可以相信我。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妻子，终有一天，你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季太太，每个人都会衷心的祝福我们。包括展颜。”季冬阳捧起她的脸，轻轻的帮她擦干眼泪。“有什么不高兴的，就说出来，不要委屈了自己。但是不要哭，我心疼。”
　　“我陪你好么，在这个房间里，我陪你睡。”李纬凡用额头的刘海蹭着季冬阳胸口的睡衣，央求着说，“你就假当我是个医生，我批准你叫我李医生。”

　　于是这一天，就成了李纬凡握着季冬阳的手，守了他的后半夜。
　　“会么？”季冬阳实在按耐不住，第无数次地摘下面罩。
　　“季先生，你实在是太叽歪了。”李纬凡在纵容他无数次地摘下面罩后，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已经四点了，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最后一个问题。”季冬阳认真地看着她，但是没等她点头，却改变了注意放弃了，自己乖乖地戴上了面罩。
　　“问吧问吧，今天我理亏。”李纬凡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竟然主动去问他。
　　“真的么？”他摘下面罩诚恳的问。
　　“什么真的？”
　　“你会接受我和别的女人？后半夜，主卧？”
　　“季冬阳！”李纬凡被挑战了底线，开始不停地打他。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生气的样子，说情话比较顺口。”季冬阳嬉笑着挖苦她，“好大度的季太太。”
　　季冬阳话说到这里，沉沉地看着她，“小凡，你让我感动，但是爱季冬阳没有那么悲惨，我只属于你。展颜已经不再是你的痛处了。我不会因为她，而肆意的羞辱你。你要我怎样才能把颜颜从你的心里抹掉，你是心理医生在你和展颜之间，我需要你先摆明一个长辈的态度。”
　　“冬阳，睡觉了。”李纬凡被他哄的格外开心，分外温柔地哄着他戴呼吸机。
　　“到床上来，病床很大，可以放下两个人。”季冬阳紧紧的握着呼吸机，非要李纬凡上床他才肯带上。
　　李纬凡被他磨的没办法，只能婉娈地被他抱着，蜷缩在他怀里，两颗心互相温暖着，终于都沉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