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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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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过来,李纬凡看见季冬阳在餐厅等她吃早餐。
“跟你说点事儿。”季冬阳微笑地看着她,“你和那个男人的事情,我的那些人和会同你的人一起处理,你可不可以不再管了?”
“你要干嘛?”
“什么都不干。”季冬阳无所谓地切着鸡蛋,“我昨晚看了你给方以安的离婚协议书,改了改。律师们现在正在和方以安谈。”
“改了什么?”离婚协议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孩子,李纬凡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开始着手处理这个事情。
“该你签字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季冬阳低着头不再多话。
“跟着我念:律师。”李纬凡真诚地看着他,她能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要开始给他做手术后的复健了。
“什么?”季冬阳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那些人’和‘我的人’,你说的是你的那些‘律师’和我的‘律师’。”李纬凡摆出心理咨询师的专业看着他。
“对,对,律师。”季冬阳笑了。
“我叫什么?”李纬凡笑着问他。
季冬阳表情凝固了,他没想到她会问他这个问题。最让人难以面对的,是他真的念不出来。他想不起来了。
李纬凡放下餐具走到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你的伤会让你不记得大部分常用的名词。你为了我做这么多事情,肯定不会记得我的名字。告诉我,你是怎么可以写出我名字的。”
“不说,也不许你问。”季冬阳不看她,低头吃饭。
他不说,她也会了解,那是怎样的痛苦,他说不出来,即使被人提醒想起来了,也会马上忘记,而一旦忘记,他又会立刻开始强制自己去想,因为他会思念。因为他并不会忘记这个人,他只是忘记名字,仅仅是名字。
“我已经学会在想不起的时候不强迫自己想了。很多名字我都不记得了,我知道顺其自然,也知道只要回到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还要不要吃饭,不吃饭我要周嫂收桌子了。”
“要你喂。”李纬凡用手托着下巴,冲他撒娇。季冬阳很不自然地开始给她切煎蛋。
很久了,两人都很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忽然电话响,季冬阳默默听完之后,微微笑了。
“都结束了。方以安和你的事情结束了。”季冬阳挑着眉毛,一派洋洋自得。
“什么?”
“你在他家的所有东西,我已经派车拉来了,马上就到。有些你可能不会要,我让他们拖到院子里,你慢慢挑。”
很恐怖的阵仗,季冬阳拉来的东西绝不仅仅限于李纬凡的私人物品,那个房间里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被他拆了拿了过来。最恐怖的是,季冬阳还拉来了一堆砖头。
“这些是什么?”小凡指着砖头,疑惑地问。
“你和方以安的结婚照,是用马赛克玻璃镶嵌在墙上的,我不喜欢,又拆不掉,所以彻底变成砖头带回来了了。”
“那他的房间?”
“方以安今天下班就会发现,今晚他可以和他妹妹睡一个房间了,因为两个房间中间的墙已经没有了。”
“你疯了?!你这么胡闹都没有人拦着你么”
“方以安签了离婚协议了,内容很简单,他不要孩子了,也允许我带走那个房间里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我很合理的认为那个墙和你有关。”
“他怎么可能签?他父母不同意的。”
“这有什么难的,律师和他谈的时候,我打了个电话给他,于是他就彻底崩溃了。然后犯了个他最不该犯的错误,他的父母也不想原谅他了。”季冬阳说道律师的时候,得意的像个孩子。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律师跟他谈的时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直接被传到他家的电视上的,他听到我回来,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问展颜是否知道我回来了。你没看到他爸妈看见他问展颜的时候那个失望,什么都不想管了,而搬家工人就在他家等,他父母一同意,就开始搬家。诉请离婚,你想的太复杂了。”季冬阳点了支烟,胸有成竹地说。
“方爸方妈岂不是被气死了,能允许你砸墙,一定也是完全失控了吧。”让方家父母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季冬阳回来的消息吓到直接签字,而直到签字还在想着展颜,实在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他爸当场心脏病发。”季冬阳漠然地弹了弹烟灰,“他家人没有想到我会直接这么强硬的插手。”
“季冬阳,你太过分了!”
“我叫了有医生的车,和搬东西的人一起在门外等的。我想到会这样了。”
“你让我怎么面对他家的人。”李纬凡无奈了,她回到了那个对他无计可施的时候。温暖、安心、顺从他。
“你干嘛要面对他的家人,所有事情我都说我善后了。我处理。”
“那展颜知道你回来了么?”
“没时间,太忙。”季冬阳挥挥手,不再说话。
“你这么胡闹,展颜很快就会知道你回来了。”李纬凡低低地叹了口气,方以安的问题,其实也是她想问的。展颜,知道了么?
“小凡,这个问题我给你一个解释,我不喜欢面对这个问题,我也知道你很清楚这个事情,我给你解释一遍,是为了让你安心。我爱展颜。因为那是我养大的,我保护的,我教育的,我塑造的孩子,她是我的小公主。我全心全意宠爱出来的人,就算她偷,也是我教的,我惯的,我惯得起。我用我的灵魂去滋养她的灵魂,她依恋我,因为我是她的全世界;我依恋她,是因为她是我的,从头到尾,全心全意是我的。现在,她大了,她的世界里已经有了别人,有了很多其他人。所以她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不骗人?”
“有必要么,我不解释,难道你不懂么?对于我和展颜的关系,你早就心知肚明了吧。我现在只希望她正正常常,健健康康。我觉得李乐很好。我不喜欢那个骗人的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分分明明就是个长辈在说自己的晚辈。
“好了,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让周嫂帮你收拾这些东西,算了,不要收拾了,都扔了吧!你收拾一下情绪,估计方以安很快就会兴师问罪的,我不知道他多久能找到了里,他不会笨到一直找不到吧。”
李纬凡被他牵着,进了屋子。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就像他说的,他回来收拾残局了。
想到方以安会来到这里,李纬凡心里就会觉得由衷的害怕,方以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随着方以安的到来,所有的事情也会一起蜂拥而至。
更何况,在自己心里,他们是见不得光的,当年他就不敢把他和自己事情说出来,现在,他敢么?
不同于李纬凡的胡思乱想,季冬阳很平静地看书,一边看一边默读,认真的样子想个小学生。
“李纬凡。”他忽然抬起头,高兴的笑了。
他想起来了,是主动想起来的没有任何人的提醒。纬凡被他兴奋的情绪感染了,嘴角柔柔地在脸上画了个弧线,“你会好起来的,冬阳,你可以的。”。
“那你可以高兴起来么,我需要记起来,你需要忘掉。”季冬阳走到她面前,蹲下,握着她的手,“对不起,我缺席太久了。我需要你把这些事情忘记。我要让方以安彻底离开你的生活。”。
“可以么?”
“我怕我会过激,但是我会温和处理。”季冬阳低下头,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出了头皮上的伤口。
那个明显的伤口像是一个怪兽噬咬后的痕迹,这个人顶着这么大的创伤,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伤害到别人。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方家父母的事情本来还有些小别扭,看到他的样子,还能气什么呢?她用手指轻轻地点触着伤口逐步愈合的地方,想象着他的伤痛。
“不要停,很舒服。”季冬阳索性把头埋在她的两腿之间,享受着她的爱抚,“伤口愈合的地方很难受,我看不到,又怕被抓伤,难受的要命,却处理不了,总不能让周嫂帮我处理。”。
李纬凡笑了,开始用心按摩伤口。“疼么?”
“疼,我尽量要求他们少打麻药,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被疼晕过去的。你呢?”
“我?”
“分娩,疼么?那天我在也在产房外面,听着你在里面喊疼,那种记忆真的很难过。”
对的,那天他也在,当时他在陪王琪,他是王琪的丈夫。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王琪,于是也就不约而同的不再说话。
“对不起。”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同时开口说了同一句话。原来一年多以来,彼此间最想说的,竟然都是这句话。
这种默契两人都觉得很温暖,失去了太久终于再次拥有,两人都分外的幸福。
“先生,外面有个方先生要见您。”
李纬凡的手猛的握紧,不小心戳到了伤口季冬阳疼的皱起了眉头。
“让他进来吧。”然后忍着疼牵起小凡,轻轻地抱了抱,“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他知道她怕,所以只想尽快的解决问题。他过分的关心着她的每一丝反应,到底他在想什么,她不禁开始职业病发作。
方以安怒不可遏的走进来,看着李纬凡小鸟依人的样子,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么断情决义的要离婚,就是因为他回来了,对么?我爸还在病房,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在这里住着?”
季冬阳不知从哪里拿的棒球棒,挡下了方以安的手,然后抡起来就一顿揍。李纬凡目瞪口呆地看着季冬阳的反应,这个家伙上午才把人家父亲气进了医院,下午竟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打人?
“冬阳,住手!”她吓傻了,等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应该拉住他,“对你不好。”她第一个念头,不是那个人高马大被打的倒地不起的方以安,而是季冬阳身上的伤。想到这里,李纬凡自己心里也是一阵意外。
“再打,你前妻会心疼你。我才不会让她心疼你。”季冬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放下了手里的球棍,“你知道我有多恨你,我走的时候把展颜和小凡都交给你了,把天马的事业也托付给你了,你知道我把我最重要的东西都托付给你了么!你呢?辞职、离婚,你还是个男人么?你知道什么叫责任么!”
方以安呆住了,他没有这么想过,他从来没有想过其实他拥有的本来都属于这个男人。他也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都是这个男人托付给他的。而他和李纬凡婚姻失败,天马现在也濒临破产。他确实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你还在以为别人都在苛责你么?你配么!你知道苛责其实是期望么,你知道什么叫期望么!”季冬阳越说越气,要不是了李纬凡死死的拉住他,他又要打人了。
“如果你有事业我可以毁掉你的事业,如果你有爱情我可以让你妻离子散,如果你有智慧我会和你在商场上较量,可是你有什么!你有的都是我的,本来就都是我的!天马才一年,就让你折腾到宣布破产,你以为这些事情是展颜的责任么!那我要你干吗!你给我滚!”咆哮让季冬阳出现明显的晕眩,他不露声色地用球棒撑住自己,以免摔倒。
但是这一切李纬凡都看在眼里,她看着季冬阳掩盖着自己的伤势,超负荷的大量消耗体力,她也看着自己色厉内荏的丈夫,本来呼喝着要打人,却被一个其实一碰就会摔倒的病人威压到不敢说话。最后踉跄着灰溜溜离开,季冬阳是故意让自己看到方以安的不成熟么?他那句:再打下去,你前妻会心疼,是什么意思?
周嫂关上门,季冬阳才慢慢着挪动身子躺倒到沙发上,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开始向李纬凡求助:“扶我起来,脑袋会水肿,会变白痴。”季冬阳咬着牙关说。
李纬凡看着眼睛都睁不开的季冬阳,苦笑着把他扶起来,摆正他的头。
她让他做好,开始收拾被打的狼藉的桌面,不经意间,她注意到他正在看的书,他看的不是书,而是书页里夹着的台词,他刚刚冲着方以安咆哮时说的台词。
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计划好的。李纬凡暗暗心惊,他还准备好什么了?
“没有办法,我会忘记,那里面有名词。”
“你不想让他知道?”她忘了他的病,他要背词,是因为他会忘记。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除了你。”季冬阳深深地喘口气,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了,“现在需要一个很强大的人来解决所有事情,这个人,不能有个像鸡蛋壳一样脆弱的脑袋。也不能是个说不出话的白痴。”季冬阳一遍努力调整着呼吸,一遍倔强地解释:“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忍不了。我是真的想打他,我控制不了。”
“为什么那么恨他?”
“不知道,看到你的样子,就恨他,我还没有看见展颜和那个骗子,等我看到了,我会再恨他一遍。先打一顿,下次看到的时候就不那么发火儿了。”
听着他孩子一样的奇谈怪论,李纬凡忍不住笑了。然后坐在他旁边,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别说话了,睡一会儿,我保证不让你的头水肿变白痴。”
自己的前夫被打的落荒而逃,而自己却在这里照顾罪魁祸首,李纬凡心里忽然迷茫了。身旁这个男人让她觉得深不可测,可以依靠他么?他准备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总是不知道,上一次就被他骗的彻头彻尾,这一年多的痛苦,有多少是他那个骗局带来的?如果不是他的临阵脱逃,这一年她会过的这么屈辱难堪么?
她想恨,却恨不起来。只能是任命地将肩膀上这个脆弱的脑袋换个位置,让他更舒服点。
晚上吃了饭,她开始陪他作复健,方法和教方正说话差不多,对着一个简单的物体一遍一遍的重复,不停地回忆刚刚教过的词。这种复健让两人有了更多的话语,既然两人都无法说起过去一年的事情,那么两人都睿智的选择了不提起。
“看表,时间太晚了,用浴缸洗澡,用牙刷刷牙,然后穿浴袍,睡觉。我陪你。”季冬阳高高兴兴地说了一长串名词,让这个句子变得有另一种古怪。
方正将来就会这样吧,因为会说话了而沾沾自喜。李纬凡看着他的样子,儿子和情人两个词汇同时定义进了这一个人的身体里。季冬阳像是一个载体,承载了她对儿子的思念和爱。
季冬阳享受着这种关照,牵着她进了客房。他真的就像是个孩子,一分钟都不肯放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看了她好久,才放她去洗澡。
他照例在她洗完澡之后帮她掖好被角,关灯,关门。又在他自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间里偷偷走回来。她也照例没睡着,因为她在等他,等他看着她睡。她隐约地觉得,另一种畸恋正在形成,她看不透他,却又舍不得他。
上海刮着台风,外面风声凄厉,季冬阳有些张惶,李纬凡看得出,他怕风声太大吵醒了她,发现他的偷窥。可是要他走,他又舍不得,他皱着眉头手足无措。他的样子不像是个杀伐决断的老板,也不像是个敢用棒球棒打人的暴徒,他就是个想要人疼的孩子。
“风太大,我害怕,陪我躺着。”李纬凡终于舍不得他再焦灼抉择,开口说了话。
季冬阳被拆穿却如蒙大赦,搬了几个沙发垫子,让自己坐在李纬凡的床上,靠着床头。李纬凡闭着眼睛,硬着头皮让自己躺在了他的胸口。季冬阳用被子把她裹好,让她待得舒服些。
第一次呆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第一次这么近挨在一起
“你有病么,为什么要偷窥我”
“不算偷窥吧,我看的明目张胆啊。我只是怕你知道,睡不着。”
“白天还看不够么?几乎分分秒秒都在一起啊。”
“不够,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做手术的每一天,我都是这么过的,想着你想着你,想到最后失语症我就成了一个悖论了。每天想,却想不起来在想什么。”季冬阳负气地说“想到你就想保护你,想保护孩子,说来你不相信,那个孩子每一次的产检都是我陪你去的,我关心他的安全,关心他的教育。你生下他时,我就在产房外边,觉得那是我的孩子生下来了,却被别人抢走了。被方以安抢走了。”说到这里,季冬阳语气里又开始恨恨的。
李纬凡开始慢慢了解季冬阳对方以安的恨,那不仅仅是因为方以安的错,也是季冬阳对自己缺席的恨的揉杂,他不能面对自己的背叛,于是他认为这些都是方以安的错。但是李纬凡纵容着他的逃避,这个男人揽的太多了,就让他逃避一些吧。
“怎么样才能让你舒服点呢?”李纬凡不自觉脱口而出,可是这种无条件的宠溺却让她觉得很幸福。
“等我再恢复一点,我们就去澳大利亚结婚。然后把我儿子接回来。”
“澳洲结婚?”李纬凡早就想到他会提到婚事,却没想到他会选择澳洲结婚。
“其实我的遗嘱已经写好了,所以死了就死了,无所谓,即使不结婚我死了你也有保障。结婚在澳洲,法律会更保护你,因为你是澳洲人,我是台湾人。”
遗嘱,让她忽然想到了赵其威。心里又暗淡了,这毕竟不是一年前,这个有故事的男人故事还真多。
“你有儿子,你知道么,你亲生的。”
“这个事情很麻烦,我已经在处理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不是问题。”
“你是说他不是你儿子?”李纬凡心里忽然心存侥幸地明亮了起来。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季冬阳讳莫如深地说。
“到底不是问题,还是比较复杂?”李纬凡尖锐地问。
“不说,也不许你问。”他安静地说。很明显,这又是准备好的台词。因为和昨天关于离婚协议的回答一模一样。
“不要去想那么多了,赵禾敏现在的情结是那个骗子,不是我,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只要是钱能解决的,就都不用你来想。”
“那我需要想什么?”她决定放他一马,放弃上个话题。
“想怎么开心起来。”季冬阳理所应当地说,“好了,睡觉了,我后半夜还要回到我的房间里睡,先让我把你哄睡着,我怎么就忘了你最近失眠的事情了。还傻乎乎地暗度陈仓。你昨晚看我笑话笑了好久吧。”
是啊,昨天笑完了,今天继续笑。李纬凡又笑着睡着了,和昨天一样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