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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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府内一路走到山顶的石亭，都没有瞧见两个孩子的身影。
贾诩果真带了一坛酒。他倒不急找不到人，只是把碗摆好，将坛子起封，将酒倒在碗里，随便推了一个送到荀彧的面前。
“三师弟，你不是说只是来品酒的吗？”
“哈哈，不用介意，不用介意。你看，这秋高气爽的，用碗不也是品吗？来，二师兄你尝尝我这埋了一年的酒如何？过阵子我想再埋几坛下去。”
荀彧摇摇头，没说话，也没把酒碗端起来。
贾诩知道，荀彧眉间的忧虑，并不是因为自己带了这么大一坛酒上来。
“别担心。这山不大，没什么猛禽凶兽，来来去去的人也多是附近的农家。郭嘉打进府就在这片山里野惯了，你还怕他惹出个什么事情来吗？”
“我是怕周瑜刚来，就给他带疯了。”
“男孩子疯点有什么不好？这个年龄就该该吃吃、该睡睡，吃饱睡醒了出去滚一身泥再回来。”贾诩说完像想起什么一样，又补充一句“完了晚上去你屋里读书。”
“然后再去你屋里缠着你讲故事。”荀彧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他就是太能疯。我瞧着周瑜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老师也喜欢，跟他跟久了捅出点什么漏子来可不好。”
“哈哈，就他能捅出什么大漏子？不就是——”贾诩把碗中的酒喝了个干净，然后压着手指数了起来，“把你种在园子里的花草给拔了、把我埋在土里的酒挖出来加点东西、跑去药房熬药玩结果把罐子给煮裂、趁张昭睡觉把他的胡子给剪了、还有……哈哈哈，数量是多，可都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从没再犯过同样的错。”
“你就是太纵容他。”荀彧叹了口气，把酒坛拿起，将贾诩的碗中给加满，“在颍川的时候，他还没这么能闯祸”。
“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想我当年那会儿，可是骑在马上到处跑了，一连几天不落屋也没人管。有事就跟着大伙儿出去套野马猎兔子，没事儿就和其他家的娃打架偷酒掏鸟窝，祸没少闯、骂没少挨，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我说呀荀彧，想想你那个年纪都干过些什么吧。像那般大的男孩子，就是要多在外面野一下才有活力。”
听了贾诩的话，荀彧皱了皱眉头。
“我幼时可没找人打过架。”
“不不不，我只是说我自己。不对，其实我重点是说，哪能像姑娘家，窝在家里成天学绣花的。”
“我想起在颍川的时候……”
“嗯？”
“那年我大概8、9岁，比现在的他大一些。那天天上下雪，我从公达那儿回家，路上也没多少行人。”
“公达？就是那个大你六岁的侄子？”
“嗯，虽排辈是我侄儿，但毕竟长我六岁，为人处世也很是妥当，所以我还是相当敬重他。”荀彧轻抿了一口酒，接着说了下去，“那时起了玩性，没坐马车，也带仆从，单是想看下雪，就自己从公达家出发，准备徒步回去。然后……”
“然后……？”
“在路上我发现了比雪景更吸引我的东西。”
“哦?那先容我猜猜。”贾诩用手指轻点了敲了几下石桌，他看着荀彧，对方的正眺望着远山，眼中透出不自觉的温柔笑意。
“是郭嘉吧。”
“啊……是他。”荀彧回过头来，也看向贾诩。他应和着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浓，“他一个人站在雪里，仰着头，望向天空。”
“他没有撑伞，头上、肩上都有雪积了起来，想必是在雪中待了很久。见他的脸和手都被冻得有些发红，我便走了过去，把自己的伞塞到他手里，然后离开了。”
“你没问他在看什么？”
“不想打扰他。”
荀彧低头看向碗中的酒，那里隐隐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还有并未对贾诩说出的话，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在仰望着天空的郭嘉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耀眼光芒，那样期待、那样兴奋、那样充满了希望。就是这个光芒深深地吸引了自己，让自己停在原地许久许久。而郭嘉，似乎也一直没有察觉到。
“但我没走几步，他就跟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结果还是打扰到了。”
“是呀。”一想起那时候，荀彧也不禁笑出了声，“我走他就走，我停他就停，我步子迈大点他就跑起来。他就这么跟我一路到了荀府门口，我终还是忍不住了。”
“于是我问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他说……”
“说什么了？”贾诩注意到，荀彧不经意得狠捏了一下碗沿。
“说……”荀彧转过身，背对着贾诩，“说我身上有娘亲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咳……嗯，失礼了，抱歉。”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贾诩一口饮干一碗酒，又接着参满，再喝下一碗，“不过你还别说，他鼻子贼着呢，上次你出门办事，我陪他在后院拔菜，突然他就说二师兄回来了，一溜烟就窜到你屋里去找你。后来我问他，他讲是闻到了你身上的香味。”
“然后，你们就这么认识了？”
“嗯。那天我就把他带回屋，让下人给他把湿透了的衣服给换了干净，捂暖和了才送回去。第二天一大早我出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第三天也是，接下来每天都是……一直被这么跟着，也不能不管了。”
“还真有这小子的。”
“我上课的时候他在我屋里睡觉，我回屋了就教他读书习字。那个时候他相当安分，每次我给他念书他都认认真真地听，一言不发，也不吵闹，听到睡着为止。”
“……”贾诩突然想说点什么，还是把念头给压了下去，找到了别的话题，“等等，荀彧，你那个时候也就8、9岁吧，你除了读书，就不干别的了？”
“嗯，我那个岁数的时候既没打架偷酒，也没下河上树，都是在家温书，或者陪叔伯们种种花草。”
“那么再小点儿呢？”
“读书习字、学认花草。”
“再再小点儿？”
“学习礼法、认识花草。”
“再再再小点儿？”
“不记得了。”
“……咳嗯……”
“倒是公达……”
“怎么？”
“每次公达一来，郭嘉就跟现在见了你差不多，缠着公达给他讲故事、缠着公达陪他玩。打鸟、摇果树、挖虫子……”荀彧再次把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讨厌的东西，“虽然我每次都守在他们旁边，也没见做过太出格的事情。可有一次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郭嘉嚷着要亲自摘梅花，公达竟把他抱上了院里梅树的枝丫。那树不算高，但摔下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咳。”
“三师弟，你今天不舒服么？”荀彧担忧地问道，“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喝酒了，回去给华医生看看。”
“不，没有，多谢二师兄关心。”贾诩尴尬地侧了侧头，有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那次我好好训了他们俩，罚郭嘉几天不准到荀府。他走后公达跟我说，他是为了给我摘梅花，才上去的。”荀彧的表情缓和了下来，陷入回忆的他又再次笑了起来，“所以罚归罚，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接下来几天我不让他入府，却天天都去了他家陪他，给他念书，给他做东西吃。”
“你做东西给他吃？！”贾诩发现的时候，这提高了音调的惊讶质疑已经脱口而出，“还连续几天？”
“嗯，那个时候我特地找伙夫学了几道简单的小食，变着给他做。每次他都吃了个干净，吃完后就冲着我直笑，说我辛苦了，下次不要为他这么费心。但他越是这么说，我越觉给他做下去是值得的，所以到他能到我府上去为止，我每天都借了他家伙房，给他做不同的东西。”
“……”
“三师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有几道的这大概做法我还记得，改天我去做给你尝尝吧。”
“哈哈，谢谢二师兄，下厨这种粗俗事情，还是交给伙夫或者我去干比较好。”
“无妨，三师弟无须为我担忧，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是可以像前年春天那样，给大家做上一小桌的。”
“二师兄你误会了，我是为府里的大家担……啊不，没有。总之，二师兄，伙房那边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插手，平日里多抄抄书，盯着郭嘉周瑜就行了。等袁方回来的话，还得多一个要操心的。”
“袁方要回来了？多久到？”
“老师说，就这些天。”
袁方……想起袁方，荀彧感到有一些头疼。倒不是说袁方有什么问题，只是他跟郭嘉凑在一起，就天下不太平了。本来这次他被叔父接走出游一些时日，府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可这一回府，不知道又要跟郭嘉闹出个什么来。再加上现在又多了个周瑜……
“希望这次周瑜来了，袁方跟郭嘉能消停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