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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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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先走,回来都还不曾入宫,直接上你这来了,你好好休息,回头我让下人拿盒凝颜胶去去痕迹,可别留了什么疤。”辰慕风抬手摸摸尘颜的发,温和一笑。
尘颜淡淡一笑,算是回应,可这一丝笑并不如以往的淡漠,反而带着一丝少见的温柔。
辰慕风心下微暖,起身打算离去。
“你也该好好休息。”尘颜看着他的背影开口。
辰慕风回头,有些许的欣喜之色,应一声:“好。”脚下轻点,一个纵跃便消失不见。
看着辰慕风消失的方向,那里阳光灿烂,落下一地的温暖,尘颜站在原地略微失神,眼中难掩茫然之色。
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丝异样的气息,是陌生的,有黑影从背后掠过。
尘颜收回心神急速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只是在这片杏花微香之中,渐渐淡去的味道,提醒着她刚刚确实有人进来过,那人并不带杀气。
春风轻荡,眼前有什么东西,伴随着悠扬而落的杏花一同飘落。
尘颜抬手接过,白绢上印着一行墨黑字迹,字虽小,却隐隐显露出狂傲之气
“明日未时,城南观音庙,有人见你。”
尘颜一眼扫过字迹,皱眉,细细思索起来。
是谁要见她?是刚刚那人吗?轻功如此之高。不对,若是他,刚才就可以与她见面,何必要等明日?
想不出个所以然,尘颜无谓挑眉,算了,既是要见面,那么明日一见方可知晓其中缘由。
“玉菱。”
玉菱进园,见小姐眉头轻蹙,有些不解地问:“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尘颜摇头,“明日,你和玉绸随我出府一趟。”
“小姐,要出府啦?”玉菱眨眨眼,有些雀跃的看着尘颜。
瞧着她一脸俏皮的模样,尘颜不禁轻笑出声,“你这丫头,小心我留你在府中守园。”
“不要啊!小姐!我都快闷死了。”玉菱抓住尘颜的衣袖,神情颇为委屈。
有些无奈的抽回被拽的衣袖,“好了,你去告诉玉绸一声,明日为雅宴第三日,众人都忙于事物,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是,小姐放心啦!”
第二日,尘颜特地早些用午膳,刚到日中时分就唤了玉绸玉菱进屋。
“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再过半个时辰,随我出府,记住,是走后门。”
玉绸玉菱心内偷笑,终于能出府一趟了,可得好好逛逛!
换了身简便质朴的素裙,三人打扮成了普通人家的少女,玉菱瞅了瞅自家小姐,笑道:“小姐风姿卓绝,就是穿了这粗衣,那也是绝色啊!”虽脸颊受了些轻伤,却也无损小姐的风姿。
玉绸听了这话也是笑着打趣秋尘颜。
她各拍了两人一下,无奈说:“你们两个丫头,真是没大没小!我看我生的如此,根本就是应了古者说的词叫‘祸水’!更何况现在脸上有伤,若是不戴面纱,真怕吓着别人”
“呸呸呸,小姐这说的什么话,太不吉利了!”玉菱听了这话,十分不赞同,自家小姐在她心中就是仙子,该是锦绣的命程。
“好了,再不出去,就晚了!”尘颜带上面纱遮住伤到的脸摇头失笑,催促着两个丫头。
三人等守后门家丁离开的空隙,出了府。
盛朝国力强盛,京都临州自是一派繁华景象,街道宽阔,路旁小摊上一片叫卖吆喝声,热闹非常。
玉菱东瞧瞧西看看,一脸的兴奋,相比之下玉绸心性更为沉稳、心思细腻,在这大街上就没玉菱这般活泼了。
她的这般模样,倒是惹得秋尘颜直笑,“玉菱,看你这般样子,就好像咱们有多少年没来过似的。”
玉绸亦笑道,“玉菱向来如此,算算离上次出来也是一月有余了,她能忍到现在,很不错了。”
“不过小姐,为何突然要出府?”玉绸不解地问。
尘颜挑眉不语,拿出那方白绢递给玉绸。
玉绸看罢不免担心,“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我身上能有什么东西是他们要的。”尘颜抿唇,语气有些冷,她什么也没有,大不了是拿她威胁父亲,不过这根本是无用。
“啊!”玉菱好像想到什么,叫出声来,“会不会是太······”
“不是,他已经来过了。”
“啊?什么时候来的?小姐怎么不告诉我们?”玉菱插腰看着尘颜,一副要她老实交代的样子。
尘颜好笑地推她一把,“想什么呢!臭丫头。”
“不管何人,且去看看吧!”
三人边走边看,闲逛一般地向观音庙方向走去,这一路走下来,也花了将近半个时辰,临近观音庙之时,恰好未时。
远看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在门口等候。
观音庙角落处有人搭棚施粥,这原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秋尘颜的眼中却是难掩欣喜之色,玉绸玉菱仔细一看,心下了然。
她静静走到施粥人身边,揭下面纱行了一礼,“尘颜,拜见先生。”
那人正在盛粥,听得此言回头,待看清来人,又是惊诧又是喜悦,连忙说:“哎呀!老夫怎么受得起小姐如此一礼啊!快别这样!”
玉绸玉菱也是心中开心,道了声:“叶先生好!”
待扶起尘颜之后,眼中又是心疼之色,“原来你受伤的传言,是真的。”
秋尘颜宽慰一笑,“先生不必担心。”说罢,带回面纱,挽了袖子自然的拿起一旁桌上的勺子,为排队的穷苦人们盛粥,虽盛朝繁荣,但还是免不了天灾人祸,穷苦人依旧很多。
玉绸玉菱在一旁帮忙,分到粥的人们连声道谢,称姑娘菩萨心肠。
叶先生看着尘颜的模样,轻叹一口气心中酸涩,这孩子命苦。
忙碌了一番之后,待人们散去,秋尘颜与叶先生在棚中休息,看着叶先生略显风霜的脸上,秋尘颜欣喜之余,不免有些感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在此地见到先生。”
“先生回来怎么不通知尘颜?”
听这话,叶之有些疑惑,“嗯?我不是让人给你带话了吗?怎么,没收到?”
尘颜恍然,“原来那人竟是先生派来的!”
“哎。”叶之摆摆手,“他可不是我的人,只不过我来临州的路上救过他,不想,这小子非得还我这个人情,说从不欠别人什么,我左右也没什么事好让他做的,想想回了临州必是要来看你的,便让他给你捎个口信,权当是让他还了人情,不过听颜儿你的话,似乎······”
尘颜有些哭笑不得,从袖中拿出白绢递给叶先生看,将昨天的事讲予他听。那人如此神秘,到头来竟只是稍口信,害她们担心一场。
叶之听后哈哈大笑,“这小子,心眼儿黑啊还耍人呢!不过他功夫如此之好,恐怕,也是个不简单的人。”
尘颜点头,又问:“先生这次回来,还走吗?”
叶之捋了捋胡子,笑着说:“云游了天下,年纪也大了,如今想定定心喽!”
“听先生的话,是想在此处定居了?”
叶之点点头,略带风霜的脸上是一片的安然。
“这可正合了尘颜之意了,先生可要多多帮助尘颜啊!”她笑道。
“一把老骨头喽!能帮到你什么?”叶先生摇头叹气,边说还边捶了捶自己的胳膊。
“先生哪儿的话,您才不过不惑之年,况且,尘颜从小就跟着您读书习字,先生的教诲,尘颜终身难忘。”
“我能教的都教给了你,你呢?也不负我望,能青出于蓝,如今已是这盛朝当之无愧的才女。”叶之洒脱一笑,对尘颜是极其欣慰。
“尘颜不顾其他,望先生答应。”她诚恳的说,她的先生,从来都是这般的闲云野鹤,不愿过多沾惹世俗。
“你都发话了,我这做老师的能不帮吗?”叶之拍拍她的手,笑得无奈,他就是对自己这唯一的弟子毫无办法,也极是疼她。
不远处的角落阳光照射不到的暗影中,有人靠墙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一身黑衣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样貌,片刻后转身消失。
观音庙前的繁桥之上,秋尘颜与叶之,静静的不说话,以师徒的多年相交,不需过多言语。
看着夕阳退去,暗夜将这一抹光明渐渐吞噬,四周逐渐黯淡下来。随着暗色染遍天际,临州街道华灯渐明。
秋尘颜叹了口气。
“颜儿,这些年在府中你过得不好。”听着尘颜的这声叹息,似包含了无限情绪,叶之的语气中不免有些担忧。
她轻轻地闭了闭眼,遮去了眸中的黯然,再睁眼时已是一片的清明,“好与不好,不是由我说的,也便这样吧,我早已不做它想,这万般如何,许是命吧!”
“颜儿,不要去恨,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叶之慈爱一笑,“我孑然一身,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颜儿你要记得,得失随缘,心无增减。”
“师父,我做不到。”尘颜的面上闪现些许的痛苦之色,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道:“我做不到不恨,我不知道除了恨····还能为娘亲做些什么。”
叶之心中疼惜,伸手抚她的发,一下一下沉稳而让人安心,似是要抚去她的痛苦,“颜儿,还有师父在。”
“师父,我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颜儿,不怪你,师父会帮你。”
晚间吹来的风中带着丝丝凉意。
“很晚了,颜儿,你该回去了。”叶之拍着尘颜的背提醒。
尘颜放下手点头,眼中温暖,“师父,我知道了,颜儿告辞。”
叶之温和点头,看着尘颜转身离去,秋尘颜欣然,她其实幸运,有师父,有玉绸玉菱······足够了。
而站在原地的叶之,看着尘颜纤细的背影,心中叹息,颜儿,你的苦师父替你担着,从今往后,有师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