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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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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晦气!还让不让人呆了!”边上有人低声啐道。
听见这话,聆漠略一思索,上前问那人:“兄台,我们兄弟二人刚从外面来。”说着指了指自己和尘颜。
“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那人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真不该来这里。”说罢,转身就走,也不回答聆漠问出口的疑惑。
“算了,我们先找家客栈。”尘颜道。
这里处处透着怪异,眼看天色已渐晚,还是先住下为好。
思及此聆漠也只得点头。
城中这番景象,客栈自然也是冷冷清清,无需担忧人满为患。
找了家干净清幽的客栈,聆漠将马儿交给客栈中小厮,两人进屋。
掌柜的正在双手合十,低头虔诚地拜着店里头一尊财神爷的小像,口中念念有词。回头就见有客投宿住店,立刻喜上眉梢,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微胖的身子有些发福,看着很是亲切。
掌柜的心中可乐坏了,这才刚拜完财神爷,就立刻有客上门,真是神准啊!
“哟!二位客官,一定是住店吧?”掌柜亲自上前迎着二位进店,还没等两人回答,就朝身后跟着的小二高声道:“去准备两件上房!”
“我说掌柜的,我们都还没回答呢,你就咬定我们是住店的了?”尘颜看着眼前矮她半个头的掌柜打趣道。
掌柜笑呵呵,“客官啊!这天色都晚了,难道你们还要出城?”
尘颜耸耸肩,不可置否,“您这客栈真是有趣!客房还需准备的么?”
听了这话,掌柜的顿时一脸丧气,“客官您有所不知啊!我这客栈都大半月没见到过客人了,本就已经不抱希望了,这客房沾了些灰尘,我让人打扫打扫,您也好住得舒服点儿!”
尘颜装作奇怪,“哦?这是为何?”
掌柜眼神有些飘忽,支支吾吾,忙转移话题:“客官您老远过来,要不要上些酒菜?”
尘颜心思一转,笑着点头,“那就麻烦掌柜,要你们这儿最好的!”
掌柜心里欢喜啊!大半月没客来,这一来就这么阔绰啊!以后一定多多拜佛。
于是连连点头,招呼着伙计定要好生伺候着,自己则亲自下去吩咐厨房做些招牌菜。
两人挑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从窗户看出去正好是番城最大的一条街,尘颜心中好生无奈,真的是最大的街!只因没人才突显出街大。
回头看坐她右手边的聆漠,上下看了几回才问道:“那把龙渊,是真?”
聆漠正在倒茶,听见这话,遂放下手中茶壶,挑眉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尘颜冷笑,“我觉得是假。”
他将茶盏移到她手边,幽幽道:“······那便是假的吧!”
尘颜一愣,真没料到他会如此说,依他那狂傲的性子,该是说,天下第一剑自是他该有的,别人根本无资格得到!
聆漠瞧着她的表情,大笑出声,“你这人!不喜别人狂放,如今我顺着你的话了,你又这个表情,真是······”
后一句话靠近尘颜耳边,低声呢喃:“女人之心果如海底悬针。”
灼热呼吸喷在耳侧,瞬间羞了一片白皙之肌。耳根通红,尘颜不由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朝聆漠刚毅的侧脸上扇过去。
聆漠仰头避过,同时出手稳准抓住了尘颜的纤纤玉手。他的手掌很大,收紧了手就可将她的包在掌心,很暖。
尘颜使上了几分内力,挣了几下竟然没挣开,他反而抓得更紧了。
“放开!”
聆漠细细看了看她的手,白皙修长。指尖拂过她的手掌,嗯·····一点点的茧,若是看根本看不出来,只是摸上去比其他地方略粗,这是握剑的手。女子该是在闺中养尊处优的,哪里会是像她这般?堂堂皇亲做这些究竟意欲何在······
除此之外,有些微的凉意,还好是有内力在身的,不然,该是冰冷的吧?
凑近尘颜的脸,聆漠凝视着她的眼睛,清冷····但只是表面,深处····他放开她的手,唇边笑的意味不明。
“你慌了。”
“你······”沉寂的深湖泛起了波澜,眼中是骇人的怒气。
尘颜脸带愠色正想发作,掌柜的亲自端着菜走了过来,喜上眉梢嘴边还嚷嚷着:“哎!上菜喽!”
将木盘中的菜一一摆好,然后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只酒杯,三十年的花雕,掌柜的手中斟酒,嘴边说着:“慢用!”
刚想退下,却被尘颜叫住了,“掌柜的,你别急着走。”
“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掌柜站着怔愣了一下,心下忽而有些明白,面上却露了难色。
尘颜笑了笑,伸手在桌边放下一片金叶,道:“掌柜的,坐坐吗?”
掌柜顿时眼睛发亮,笑呵呵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快步在尘颜对面坐下,赔笑道:“客官!您说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尘颜颔首,心中却闪过一丝鄙夷和嘲讽,市井中人么·····免不了市侩。
聆漠喝着酒摇头,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最近城中是否丧事众多?”
“是啊!”掌柜老实巴交的点头,压低了声音说:“经常死人,大家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瘟疫之类的病,弄得人心惶惶的。”
聆漠放下酒杯道:“若是瘟疫,病发该是十分凶猛的,城中人怕是早就死光了,哪能到现在。”
“是啊!大家也这么说,这不,都还留在着呢吗!只是·····我们做百姓的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盼城主大人能早日解决了这事才好!”掌柜感叹连连。
“就没有发现什么怪事吗?”尘颜吃了几口菜肴,不经意道:“我们方才进城时看到有官兵在驱赶城中乞丐。”
掌柜顿时一脸讪讪之色,尴尬的低头搓手,心中却在暗道,眼前这两人真不是善茬,不好糊弄啊!
聆漠瞥眼与尘颜对视,果然有所隐瞒。
“掌柜的,说吧!”聆漠边说边将左手摊开,手中粉末轻飘飘洒在了地上,然后很是随意的弹了弹手,拂干净掌中的粉屑,继续慢条斯理的喝酒吃菜。
掌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浑身发抖,背脊发凉,如果不是现在坐着,恐怕他已经腿软的瘫坐在地上了!
他刚刚看得一清二楚,原先在这个男人手中的····是他亲手从厨房拿上来的白瓷酒杯!
竟是····眨眼碎成齑粉!
咽了咽唾沫,没想到这两位大爷这么厉害!他发誓他一定老实说话,看来,佛教也不是那么好抱的······小命最重要!
“两位大爷,咱们有话好说。”
尘颜眯着眼笑,饮下一小杯陈年花雕之后,拍拍掌柜的圆膀,“只要你好说,我们定是好说的。”
掌柜一边擦着额上的冷汗,一边不住的点头。
“那些乞丐······”掌柜瞧了瞧四周,见没有伙计在附近,才继续说:“他们身上都长了些黑斑。”
“那又怎么样?乞丐身上多有脏污,长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尘颜面上十分不以为然,似是觉得掌柜太过夸张了。
掌柜顿时受激,面红耳赤,“您不信?这就是您有所不知了!”
尘颜摇头,脚下踹踹聆漠,他持筷的手停顿,看了她一眼之后,转向掌柜,十分配合的面上显出好奇。
“哦?其中还有什么原因?”
掌柜一脸得意,“我侄子在城主府中当差,他给我说······”再度压低声音,“那些死的人身上也有斑。”
尘颜假装惊奇,“难道说······”她欲言又止,恍然的看着掌柜。
掌柜一脸严肃的点头,“肯定有什么联系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我侄子说了,那些斑不太一样!乞丐身上是黑色的,死的那些人身上紫色的······”
“这事儿城中也就一些当差的知道,所以官兵才驱赶乞丐啊!您想啊!老百姓自然不敢管当差的事,乞丐又经常被驱赶,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我说的这些,二位可千万保密啊!”掌柜紧张兮兮的看着两人。
尘颜和聆漠拱手承诺,点头道一定保密。
看着掌柜的唯唯诺诺的离去,尘颜看向他道:“消息还算有些用处。”
聆漠“嗯”了一声,自顾自饮酒。
饮酒?等等!他的酒杯·····方才不是捏碎了么?
猛然反应过来一低头,果真!自己刚刚喝的酒杯不见了,可不就是在他的手里吗!
脸上有些灼热,这人别是有病吧?!视线默默扫向那人手中的酒杯,她····她刚刚喝过的酒杯······
而这厢,聆漠几杯酒慢慢饮下,心中甚是惬意,今天这花雕不错!
天幕黑沉,明明白日里是个晴朗天,可到了夜晚却不见天际的繁星皓月。没有月朗星稀,没有华灯夜市,入了夜的番城死寂得如一座空城。民舍无灯,街道荒凉,一种压抑的阴森之感笼罩所有。
而有人却用那周身散发出的温雅俊逸,生生在这森冷之城中破开了一方空间。白衣的身影以其绝顶轻功,在城中屋檐之上飞掠。
眉眼清冷,风华出尘;足下轻点,身轻如燕。
“到了。”白衣人出声打破这一夜静谧,旋身在空中轻巧利落的翻转,稳稳落在一处低矮的房舍前。
细看之下,原来白衣人身后还跟着一人,只是这人着黑衣,因此隐没在阴沉的黑夜中看不出踪迹。他在白衣人出声的同时,落地无声,足见轻功之高,并不亚于白衣人。
这两人正是尘颜和聆漠。
习武之人耳目清明,在这样的夜里也能清晰视物。抬头看去面前的房舍门前,黑色规正的二字,刻写在一方小木匾上,挂在门的正中间。
“义庄”。
聆漠把尘颜往后拉了一些,自己则上前伸手推门,姑娘家的还是少沾些晦气的好。
尘颜挑眉看着他的背影,自是明白他的想法,她还会忌讳这些么····?但总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门被推开之时,还连带着发出“吱”的响声,扑面而来的冷意中,带着的腐朽之气,让尘颜皱眉。
里面的气味很不好闻,收了些气息,两人进屋。
屋子里较为宽敞,分左右两边,左边皆是黑色棺木整齐排列,而右边是数张白色高台,上面盖着的白布微显人形。义庄的各个角落里放着一些冰,冒着丝丝寒气,应该是为了保存那些还没有入棺的尸体。
“棺木中的我来。”聆漠回头道。
尘颜点头,两人持了烛火拿在手中,迅速动作分头查看那些尸体。城中近期丧事多,一定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出殡下葬的,而其中也必有因长了紫斑而死的人,他们亲自过来查看,就是怕耳听为虚,依二人谨慎的性子,非得要亲眼见过才会断定。
翻开最后一张白布,尘颜顿时苍白了脸,手指有些僵硬的放下白布。最后一个,并不是有紫斑而暴毙的,应该是近几天来意外而死,身上有凝固血迹,义庄的人还没有处理过。
也幸好灯火微弱并不太亮,血迹已凝固多时,并没有带给尘颜太大的冲击。伸手扶住一边的墙柱,头有些眩晕。
晕血是她的弱点,不为外人所知的弱点。多年秘密寻医,却始终无果,如今叶先生已经在为她翻遍医术,寻找前人的医治之法,相信一定有望能治好。
“怎么了?”聆漠查看完棺木里的,抬头就见尘颜扶着墙脸色苍白。
缓缓运气,方才压下了心头的不适之感,摇头勾起一抹笑,“没事。”
聆漠皱眉,“别笑了。”笑的苍白,看着不爽,还不如不笑。
尘颜不理,继续勾唇而笑,原本清冷的容颜带上艳媚之色。
“好了?”
“嗯。”
“那走吧!”
“好。”
······
回到客栈,尘颜从窗户翻进了自己所在的上房,正想回身关窗,聆漠先她一步闪了进来。
“你进来做什么?”尘颜负手看他。
他坐到桌边,笑道:“坐。”
这明明是她的房间,为什么他如此理直气壮?真是莫名其妙!
尘颜在他对面坐下,冷眉冷眼,“说。”
聆漠单手支着下颚,好整以暇,“颜华公子向来心细如尘,想必发现的东西应该不少。”
“呵,聆公子谦虚,在下可比不得你,洞察秋毫。”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和解。”言语中句句带刺,聆漠垂眼遮了眸,心中好生无奈,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