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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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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朱子敏的要求带张长贵先离开,沈心池便带他去了仙乐都,印度门童对沈心池极为尊重,对沈心池带来的张长贵也客客气气。
进到仙乐都,一派的奢靡景象,红男绿女,歌舞升平。
沈心池说:“能进到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是名流公子和巨商大贾平日里消遣的地方,你要知道,没有你大妈余静音和老太爷余佛影的关照,我一个区区巡捕根本不可能寄身于此。”转过头看到左顾右盼一脸新奇的张长贵,笑了一声说:“而你啊,好命啊,只要你是朱子贵,这个门,就永远为你敞开着。”
张长贵若有所思,却没做声。他在“听到余静音的名字是该继续愤怒还是暂且熄火”的矛盾中挣扎。
沈心池勾着他说:“走,我带你跳舞去。”
张长贵何曾接触过这些,沈心池也不敢让哪位小姐带他怕伤了人家再惹了祸事,便拉了张长贵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教引着他舞步。
可让沈心池没有料到的是,张长贵也没踩他几回脚,便已经记熟了舞步,能像模像样地跳了,而沈心池当初学这个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你学得倒挺快的。”
张长贵就有些得意:“我打小学什么都很快,念书的时候总是考第一。”
沈心池想到了张来福:“来福呢?念过书没有?”
“大哥小学堂没念完就辍了学,我爹……我是说我干爹,因为农活忙不及,就让他在家帮忙,他听话,就退了学。不过他基本上字还是认得的。”
“……哦,是么。”
其后,沈心池带张长贵去吃东西,特地先上了咖啡让他开开眼界,张长贵是不皱眉头地喝下去。
“你不觉得苦吗?”
“为什么会觉得苦呢?这是咖啡哎,你也说这是全上海最好的,也是最贵的咖啡,那值那么多钱的咖啡,我为什么会觉得苦呢?”
沈心池接过侍应生送来的啤酒:“你看你有时候挺聪明的,怎么有的方面就那么不开窍。”他指着刚离开的侍应生说,“这个洋伙计叫伊凡,原来是俄罗斯优哉游哉的贵族,几年前逃到上海,家财散尽,只能到这里来干伺候人的活。所以呀,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男子汉不可一日无钱,无权无钱,那就只能一辈子卑躬屈膝的,会想着曾经离天堂明明那么近却已经回不去了。那种日子,比死还难过。”
张长贵没做声,但是沈心池知道他听进去了。
“伊凡的故事算是结束了,可你朱子贵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兄弟啊,你是鬼迷心窍了?敢对你大妈动手?你就不怕被她打回原形,一辈子吃苦挨饿?”沈心池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傻瓜啊。”
不提还好,一提,张长贵的怒气又噌噌地往外冒:“你知道那个臭婆娘怎么对我的?她为了整我,她让我去公司洗厕所!还把我的行李放进了佣人房!”
沈心池觉得十分好笑:“就这么点的事?就这么点的事情啊?兄弟,你的功力也太浅了吧?本来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让你荣华富贵,你就这么一气之下砸没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当然可惜。张长贵低头想,突然有点泄气:“反正……我已经得罪那个臭婆娘了。”
沈心池摇摇头:“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只要你按说的去做,我保证你以后一定能够大权在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听说过吕不韦和秦始皇的故事吗?”
张长贵眼神闪了闪,抬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心池笑笑,将手里的烟掐灭:“兄弟,因为我替你不值啊。我就是没有后台,混到今天才是一个小小的巡捕,而你有着这么好的背景,这个好的一个机会,却要白白浪费。别耍孩子气了,你是想留在上海,过那种有钱有势的生活,呼风唤雨;还是回到乡下种一辈子田,穷一辈子?你想过哪种生活?”
“我不想回去种田,可我也没想过一定要多有权多有势,也不要呼风唤雨,我想留在上海,就是想着能挣到钱,先把我大哥赎出来再说。”
那是你还没尝到权势的滋味。沈心池又叼起一根烟,也丢给张长贵一根:“所以,还是需要有钱对不对?”
在沈心池的指引下,张长贵回朱公馆给俞静音磕了头认了错,而那边,俞静音竟也承了他的原谅,不再追究。
离开俞静音的房间,朱子敏不得不承认沈心池的厉害:“谢谢你,能让我弟弟回来。”
“我没做什么,倒是大小姐那边态度会突然这么改变,想必你也做了不少努力。”
朱子敏转过头对张长贵:“子贵,你也不要埋怨我的母亲,你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就是父亲背叛她的证明,她能够接你回来,已经是她对父亲的爱与包容的极限。所以,我也请你,以后能够对我的母亲尊重、敬爱,就像你刚才在她面前磕头说的。“
张长贵忙不迭地点头:“大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心池看着一家和睦,也不方便再叨扰,起身告辞。
谁知道出了院子大门,张长贵才匆匆追上来:“沈大哥,你知道我大哥他们住哪里吗?”
沈紫君买了一件新衣服给张来福,遭到她爹的不满。
“我哪年没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啊,你身上穿的脚上踩的,有几件打过几个补丁的?你再瞧瞧来福,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没?”
沈父忍着笑:“行,我就说一句,你回我多少句。去去去,给我未来女婿送去吧,省得他穿得寒酸我这个未来岳丈也没面子。不过——”沈父捏着女儿手里衣服的一角研究了一下,“这件衣服确实买得还不错,颜色也好,来福那小子穿了,一定越发显得眉清目秀、丰神俊朗,确实也配得上我的漂亮女儿了。”
沈紫君羞怒地打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拿起衣服欢欢喜喜地去找张来福了。
沈心池和张长贵到的时候,张来福正在房间里头换新衣服,沈紫君也在,瞧着大小是否合适是否需要去换。
“哎呀太不好意思了,如果沈大叔嫌紧的话,可以拿去换啊。”
沈紫君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又不是在店里买的,卖衣服的人早找不到了,我又不会改衣服,总不能扔掉吧。”
张来福转过身来,发自肺腑的笑:“那替我谢谢沈大叔。”
“紫君,来福。”沈心池站在门口喊他们。
“大哥?”
“沈大哥?”张来福立刻就看到了沈心池身后面色稍有不快的张长贵,“长贵!”
张长贵紧闭着嘴不做声。
“原来你就是来福的弟弟啊?”沈紫君好奇地看着随她哥哥一起来的年轻人。
“朱少爷,这个我妹妹紫君。紫君,这是朱子贵少爷。”
“你好。”沈紫君笑笑。
张长贵也点点头:“沈姑娘。”话刚说完,就被张来福一掌拍在后脑勺上,“都多少天了你才过来,爹娘都想死你了知道吗?”
张长贵竟被打去了几分阴霾:“沈大哥知道的,我来这里很不容易的。”
沈心池说是,说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拉着沈紫君出了门。
张父张母还有葛青青已经闻声过来了,将张长贵团团围住问长问短,嘘寒问暖,张来福站在外围,看着他们开心地笑。
隔壁沈家,沈心池却差点和沈父吵起来。
“张来福是包身工,还签了十年,就等于这十年,他根本拿不回一分钱。”
沈紫君不屑一顾:“我要他的钱干什么,我自己也能赚钱啊。”
沈父帮着女儿:“我们都是穷苦人,穷苦人不嫌穷苦人穷,只要来福那孩子老实本分,不做为非作歹的事,吃米糠咽野菜你妹妹也愿意。我也不嫌弃他,说不定以后他还发达了呢……”
“他发达什么?他就念了几年书,认识几个字,就算不当包身工,他还能做什么事?做来做去,都是苦活累活。”
沈父说:“苦活累活怎么了?只要人行得端坐得正,不偷不抢不骗,挣的都是自己的血汗钱,有什么不好?”
“爹,那你就看着紫君一辈子受穷吗?”
“穷怎么了?”沈父说,“穷怎么了?我知道你瞧不起穷人,你也看不起咱这个家,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赶紧给我滚出去,继续去赚你包烟庇赌的黑心钱,去过你的有钱人的生活,我和紫君都不稀罕。”
“你——”沈心池气结,被沈紫君死活拉着出了大门。
“紫君,我是为你好。”沈心池继续劝妹妹。
“哥,我们和你的观点不一样,来福他有义气有担当,心肠又好,码头上谁不服他,周围人谁不喜欢他,钱不代表一切,大哥。”
“行,我说不过你。”沈心池转头就走,心里头直骂:老糊涂!傻丫头!
经过张家门口,就看到张长贵和葛青青在堂屋里说话,其他人估计忙活饭菜去了。
沈心池看着一脸甜蜜的葛青青和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的张长贵,心想,兄弟,你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