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丈夫[张长贵×张来福 朱子贵×程万里]》棠渔小宝

6、第 6 章

　　上海。十里洋场。
　　沈心池租了两辆车，带着张家人一路进入了法租界的中心。
　　张长贵一家看着车窗外的繁华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好。
　　沈心池一一给他们介绍，张家人连连应着，也不一定能听得懂。
　　有一小队巡捕吹着口哨出来维持秩序，路上的车辆行人大多停了，大家探头一看，竟是一对红毛洋人在结婚。
　　张来福看着中西合并的娶亲队伍吹吹打打地经过，满脑子便是昨天夜里张长贵那结发的承诺，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搂着他说了一夜不曾停，也折腾了他一夜。
　　张来福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得弯起了弧度。
　　突然一个急刹车，一旁的葛青青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拉回了现实。
　　“青青，你怎么了？”张来福看她脸色很难看。
　　“我也不知道，坐了这个车以后就头晕晕的，还想吐。”
　　“那你看看窗外，分散分散注意力，看会不会好点。”
　　“嗯。”葛青青专心地看向车窗外。
　　张来福急忙搓了搓自己的脸，内心的罪恶感又让他横竖不安。

　　顺利进入朱公馆，见到了余静音。
　　不出沈心池所料，余静音对张长贵根本就看不上，只是为了完成丈夫的遗愿而留下了他。至于“朱子贵的养父母、养父母的亲生儿子、朱子贵的未婚妻”，余静音冷冷地问：“谁是谁的谁？”根本不当存在。
　　沈心池打着圆场说带他们去住酒店，余静音根本不理，转身上了楼。倒是她的大女儿朱子敏出来打着招呼，看上去就一副宽厚端庄的模样招人尊敬。
　　随着张父张母走出朱家大宅的时候张来福只回头看了一眼，从此，这个地方，若与他有半丁点的关系，那也就只是因为张长贵住在这里头了。

　　沈心池带着张家人在五星级酒店门口遇见了沈紫君就仿佛遇见了外国的天使。
　　深知张来福没钱的沈紫君主动提供了住所，却是他们家马戏团弃用的旧仓库，就在他们家隔壁。
　　张父看着布满灰尘的屋子极是不满：“这个和酒店也差太多了。”
　　沈紫君也不生气，让沈心池带着人去他们家坐坐，自己就卷起袖子收拾起来，张来福也急忙放下行李帮忙。
　　沈紫君转转眼珠子，边忙活边说道：“你去陪陪你父母吧，还有那个青青姑娘，她挺漂亮的。”
　　张来福低头清理地上破损的道具：“……嗯，他是我弟弟的未婚妻。”
　　沈紫君的笑又爬上了嘴角：“她是谁的未婚妻，关我什么事啊，你给我解释干什么？”
　　张来福后知后觉地一愣，扭头看她。
　　“哎呀愣在那里干嘛，过来帮我搬这个。”沈紫君扶着一个大件。
　　张来福急忙过来搭手：“够沉的啊。”搬好了手自动揉着腰。
　　“你腰疼啊？”
　　“啊？不，不是，没有。”张来福急忙把手放下来，拿了块脏抹布抹那已擦干净的桌子。

　　休整了一日，张来福就去复了工。
　　因为沈心池和沈紫君的关系，胡老板现在倒是对张来福极好。
　　苏三强的手下也有些忌惮，顺带着对所有的包身工都挺和善，而苏三强本人就更是没有出现过。所以日子，总算是好过了很多。
　　沈紫君让张来福干脆搁家里住，也方便照顾家里。
　　张来福一方面确实也想照顾初来上海还不太适应的双亲，顺便等着张长贵的消息，可另一方面，又害怕跟沈紫君走得过近，一时有些为难。
　　张母来上海就一直郁郁寡欢，经常在屋子里一呆就是一整天，不言不语也不吃东西。张来福每天下了工就往家跑，吃了饭陪家人聊聊天打打岔又往码头宿舍赶。
　　葛青青对张母说：“来福哥最近瘦了。”
　　张母这才恍过神来，她失去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儿子，可是，张来福失去的却是他们张家给都给不起的，于是，又满心满眼地对张来福愧疚起来，也越发的疼惜。
　　来上海买棵菜都得用到钱，沈心池又给了张来福一笔当作张家的生活费，张来福也没拒绝，他是包身工，根本也赚不到钱，所以，想着也只有等着张长贵那边安定了有工作了能拿钱回家了再还给沈心池也不迟。
　　张母怕张来福在码头吃得不好，便想着自己弄点小菜送过去，被沈紫君撞见了，好说歹说地替了张母。
　　张来福做包身工的事情一直瞒着双亲，只骗他们说在码头上帮忙打点生意的，沈紫君便也帮他瞒着，这才极力要求替张母送了饭。可到了码头那里，倒叫一群工友围着喊了声“嫂子”。
　　沈紫君又羞又气，脸带桃花地埋怨张来福：“他们开什么玩笑呢。”
　　张来福就笑：“他们主要是笑你脸皮比男孩子还厚。”
　　沈紫君当场翻脸，转身就走了。
　　张来福在她身后忙陪不是，但也没去追。
　　沈姑娘，我配不上你。张来福敛起了笑容想。一回头，看到沈紫君的车竟然还在，呆了一下，也只好跨上车去追了。
　　沈紫君边走边骂张来福的自作多情不知好歹，可是回头看到张来福骑着车追来了，刚才的愤怒又通通烟消云散了。
　　所谓一物降一物，沈父就说的，张来福就是他女儿命中的劫。

　　又过了些天，张长贵那里却一点都消息都没有，张母每天都眼眶红红的，葛青青也天天魂不守舍，张来福便去托沈紫君向沈心池打探张长贵的消息，沈心池只是回：“他们大户人家，我也不好总是去拜访啊。”
　　张来福听到了，心下十分担心，倒也不好表现，在张父张母还有葛青青那里，只是叫他们放心。自己却想着那日里在朱公馆第一次看到俞静音，便觉得这个女人不甚友善，张家虽穷，对张长贵却是真宠，除了没钱，其他的真没亏待过他。张来福怕张长贵遭欺负。
　　那一头，沈心池作了些思量，还真去朱公馆拜会了。
　　倒没多少真是为了张长贵，而是为了朱子敏。
　　沈心池对朱子敏倾慕已久，久到他甚至还在马戏团的时候。只是当时身份悬殊，他也从来不敢做这个美梦，至后来去当巡捕，朱子敏多少也算是刺激他的一个因素。
　　他不遗余力地帮余佛影，帮余创世，帮俞静音，不只是为权势，也为，能够一步步靠近朱子敏。
　　而且朱子敏半年前刚刚离婚又恢复了单身，沈心池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已经安排好张大叔他们了，住在我妹妹那里。”
　　“难为沈巡官了，我妈那边我会再找机会和她说说的……”朱子敏温静地点点头，“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也不关您的事……”
　　“对我来说，能为朱家做事是我莫大的荣幸。”
　　朱子敏看着眼前这个英俊优雅的男人，前段时间刚刚拒绝了他的表白，可似乎，这个男人并不想放弃。正想着，门开了，张长贵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子贵？你怎么了？”朱子敏一脸的担心，家中只有她一人喊他朱子贵，其他人都不喊他名姓，朱子敏觉得这个弟弟虽然陌生，却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与她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她愿意疼惜他，“你不是去船务公司上班去了吗？”
　　对，去船务公司上班。可俞静音安排给他的，却是打扫厕所的活。哪里受过这种侮辱的张长贵当场就摔了包走人。
　　沈心池看着气呼呼的张长贵，心中了然，眼见着张长贵又被下楼来的朱子欣冷嘲热讽了一番，这朱家二小姐的嘴巴实在刻薄，他一个旁人也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不过看来，朱家以后的安静日子不再了，只是难为了朱子敏，肯定要两边调和忙个不停了。
　　和朱子敏一起好容易拉住了冲上去要打人的张长贵回房间，门却又锁上了开不开来，朱子欣又冒出来笑：“你的行李已经让李妈丢掉佣人房去了。不过你放心，肯定比你们家的破屋子要宽敞舒适得多。”
　　“子欣，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二哥。还不去拿钥匙来开门。”
　　“姐，他是个杂种，可不是我的什么二哥。而且，你可冤枉我了，那可是妈吩咐李妈这么做的。”
　　话音刚落，张长贵已经冲向了俞静音的房间。等到沈心池他们追上去，张长贵都对俞静音动了手。
　　幼稚啊。被宠坏的幼稚。沈心池看着这个离荣华富贵只差了那么一步的男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