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丈夫[张长贵×张来福 朱子贵×程万里]》棠渔小宝

3、第 3 章

　　沈心池没想到的是，沈紫君口中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竟很快有了实身。
　　“在写信啊？”沈紫君探过头来。
　　“啊？啊……”一副被打断思绪模样的张来福不自然地点点头。
　　“……情书？”
　　“不是。”张来福连忙否认，虽然他承认一提笔，就是满肚子要和张长贵说的话，可怎么可能是情书，“是家书。”
　　沈紫君就笑：“看你样子还以为你在写情书呢。家书，家书我能看吧？哎呀，要不我来帮你写吧？”
　　架不住沈紫君的热情，张来福主动交出了笔：“正好我认字也不多，写字也不好，真感谢你了。嗯……你就写，我在上海挺好的，老板待我就像待亲生儿子一样……”
　　沈紫君放下笔：“……你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实情？”
　　“……我不想他们担心我……”
　　初到上海，张来福跟着胡老板在码头上做工，码头的把头叫苏三强，为人极是嚣张霸道，手下看着码头的时候对那些包身工也是动不动非打即骂的，张来福本来就年长，当初还差点因为年纪大胡老板都不肯收。如今到了上海这一群极年轻的包身工里，张来福不由得就要想庇护他们，也没少因此挨鞭子。
　　胡老板却也喜欢他的担当，便让他做了头，专门看着小的。可看着看着，张来福就把人带出去玩去了。可巧一去便去了沈紫君父女的马戏团，可巧一去便碰上了余创世派人来闹事，张来福二话不说，就带着小的们冲上去帮忙了。
　　所以，沈紫君几乎可以说是对张来福一见钟情。而沈父也因为张来福的救命之恩对他极为看中。
　　后来父女两人去码头拜会张来福，哪知道张来福因为在码头上替人打抱不平而惹怒了把头苏三强，给打得几乎丢了半条命。
　　沈紫君使了个计，半夜里去烧了码头，这才救回张来福。
　　“你在这里差点都没命了，你都不告诉他们吗？”沈紫君为张来福气呼呼。
　　“他们不知道我签了十年的包身工。”
　　“十年？！”沈紫君难以置信，心中莫名地焦急，“为什么呀？”
　　“我……我欠了赌债。”
　　沈紫君却瞪他一眼：“你？我不信。”
　　“我还坐过牢。”
　　沈紫君不合身份地生气：“你还坐过牢？为什么呀？”
　　“杀人。”
　　沈紫君垂下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眨个不停，一会儿又抬头来：“来福，你有苦衷吧。”
　　被沈紫君救回来养伤的几天，姑娘家天天在眼前跑来跑去，可是，张来福却是第一次认真侧头看她。
　　当初张长贵偷黄麻子家的米误杀了人家小老婆，张来福顶替他去坐牢，张母哭，张父骂，问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可到头来，竟是监狱长说他：“你不像是杀人的人。”
　　如今，他张来福何德何能，又遇见一个沈紫君。
　　这个姑娘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无可制止的感动。
　　甚至她眼里的更深的东西，过来人的他又如何不懂。
　　——所以，他不想和他们走得更近。
　　再者，他签了十年的契，他是张来福，张来福就不会偷逃。
　　于是，他回了码头。他想跟苏三强讲讲道理。
　　“讲道理啊，可以啊。”苏三强说，“那你先跟我打一架吧。”
　　打架从来都是张来福的拿手菜，从小为张长贵打架打大的。
　　所以几乎为平手。
　　于是，苏三强不高兴了，苏三强的手下也不高兴了。
　　被制住的张来福看着苏三强手里致命的铁钩泛着阴冷的光，大脑里只闪过一句话：“长贵，我不等你了……”
　　可铁钩没有落下，一声枪响后，被打穿手的苏三强在地上痛苦得打滚。
　　“来福——”沈紫君冲上来拍开还制着他胳膊的手。
　　另一边，沈心池抓起苏三强看了看他手中的伤，顺便收缴了余创世手里的枪：“租界里头，私藏军火是重罪。”
　　余创世由着他收，心情好地说道：“就当是你的枪吧。反正，我只是想帮你妹妹的。”
　　沈心池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前段时间还对沈紫君要砍要杀的余创世最近为何突然180度大转身，又上演起追美的戏码。——不过他没制止。
　　若是假的，以他妹妹那股伶俐劲儿，肯定不会吃亏的。
　　若是真的，那他倒是喜闻乐见了。
　　“紫君啊，我把人送医院去，你……”沈心池的话被挤回了肚里，他愣愣地看着张来福。
　　沈心池第一次觉得老天爷终于厚待了他。

　　余创世案子了后不久沈心池就被俞静音召了过去。
　　被余创世连累而刚刚死了丈夫的俞静音少了几分外界传说的铁娘子的姿态，脸上写满了哀怨和伤痛。
　　到底是女人。沈心池想。
　　余创世杀的不是普通人，还是工部局许董的独子。沈心池用余佛影的钱买通了法国督察让余创世无罪释放，余佛影立刻安排孙子跟着女儿女婿离开上海避避风头，却害得俞静音的丈夫朱焕亭被许家派来的人杀死。
　　“你帮我把照片上的人找出来。”俞静音将丈夫临死前交给她的照片放在茶几上。
　　沈心池看着染上了鲜血的照片，满是疑惑。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详细情况，你可以去问这个联系人。”俞静音又给了一份地址，“这些年来都是他在打点此事。”
　　于是，沈心池很快知道，俞静音要找的，竟然是朱焕亭的私生子朱子贵，相片中的一家四口两个儿子，其中一个便是朱子贵了。
　　沈心池一方面惊讶余静音竟然会为了已死的丈夫寻找遗落在外的儿子，一方面也在根据余静音给予的少得可怜的线索努力寻找。
　　只是，联系人之前找到朱焕亭的时候就表示：朱子贵的母亲已死，朱子贵被一家张姓人家收养，十年前已经搬走，有照片的张家远亲虽是唯一知道张家下落的，却是耄耋老人，已然记忆不清了。
　　所有的线索几乎断了个干净，便等于大海捞针一样了。——偏偏这个时候，张来福出现了，照片上的其中一个儿子出现了。

　　“你家住哪里？你带我去找你爹娘，我有位故人认识你爹娘，几个月前他刚刚过世了，他有遗物要交给他们。”沈心池的开心溢于言表。
　　“我……我把地址给你，你去找他们吧。”
　　“你和我一起去吧。”
　　张来福不太好意思地为难：“我家人不知道我出来当包身工的，我只说我出来跟朋友干事业的，这样回去，我……”
　　沈心池自脚到头地打量了他一下：“你是怕家里人心疼是吧。没事，我有办法。我带你去澡堂洗个澡，把头发理理，穿我的衣服，你的家人绝对看不出来的。这样，我再帮你准备点礼品去……”
　　张来福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儿，谁叫你是我故友的儿子呢——而且我那位故友也对我不薄，这点小意思算不上什么。”
　　沈紫君在一旁开心：“哎哥我也要去。”
　　“你去？你不要照顾爹吗？”沈心池狐疑地看着妹妹。
　　“呃，我开玩笑嘛。”沈紫君急忙把身子转过去，掩饰自己的害臊。
　　沈心池却不放过她，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一边，侧头细细看着她的脸：“刚才你冲到捕房叫我来救人，我就跟着你来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跟那个张来福，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嘛，他是爹的救命恩人。”
　　“就只是这样？”
　　“恩。”沈紫君有点恼怒了，“哎呀反正你怎么把人带出上海，再怎么把人完完须须地给我带回来，听到没有？！”
　　沈紫君转身又欢欢喜喜去拉张来福：“你们男人懂买什么礼品呀，来福我带你去买吧。”
　　沈心池伸手拦住了。
　　“又怎么了，沈巡官。”
　　沈心池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放到妹妹手里，却遭到沈紫君一脸的嫌弃：“我不要你的臭钱。”
　　沈心池忍着火：“这是我的工资，不是什么臭钱。”
　　沈紫君这才笑了：“那谢了。来福，我们走。”
　　张来福感激地朝沈心池鞠了个躬，就被沈紫君风风火火地拉走了。
　　沈心池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那个以前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黄毛丫头现在，真的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可是，如果张来福是朱子贵的话……沈心池想到了余静音——这个为了保护余创世却差点对沈紫君动手的人。
　　“帮先夫找私生子……呵，余大小姐，你真能放下妒恨吗？”

　　“爹，我不娶刘寡妇！”沙洲村里，张长贵还在和自己的老爹抗争。
　　“刘寡妇有什么不好？她有20亩地20亩地啊，你入赘过去，你就发达了！”张父还在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诱之以利，根本不管张长贵身边就坐着葛青青，“你看你，那么聪明，脑子那么活，功课那么好，哪一点比那些镇长村长的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们差？你就是没有一个好爹，没有一个好机会，每次想想，我都很痛恨我自己啊！可是，现在我终于帮你攀上了这门亲事，你就翻身了啊长贵！你要翻身了！”
　　“什么翻身不翻身？！要结婚的话，我就只会娶青青，我也答应过大哥，我会对青青好……”
　　“别提你大哥！”张父想到大儿子就一头的火，“出去半年连信都没写回来，在外面发财还哪里想得到我们。”
　　“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伯通啊，来福真的……”张母也忍不住为大儿子辩解。
　　“你闭嘴你这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张父已经骂上了，根本不想收嘴，“张来福，根本就是个白眼狼。他去坐牢，害得我们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害得长贵跟着辍学，他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
　　“我不想再听你说大哥坏话！”张长贵气呼呼地拉着葛青青一起起身，“我们走。”
　　“你回来，刘寡妇的事还没说完！”
　　张长贵回头哼了一声，抬脚正要出去，却和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