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丈夫[张长贵×张来福 朱子贵×程万里]》棠渔小宝

2、第 2 章

　　“拿着，拿着这些钱去给青青赎身。”张来福把自己的卖身钱交在张长贵手里。
　　“大哥？”张来福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元，“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别废话了。”张来福说，“那天在河边……在河边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给青青去赎身吧，如果真被黄麻子嫁给那个冯老爷，青青还能有命吗？”
　　“大哥……”
　　张来福不耐烦地打断他：“哎呀，难道你大哥我还去偷去抢啊。这是我那很厉害的朋友借我的……”
　　“可我说的不是钱的事！”
　　张来福一顿，转过身去：“……我，我想了几天，你那天说的也对，我们总不能让张家断根……就这样吧。”抬脚欲走，又被拉住。
　　“大哥！”张长贵揪着一张俊脸，“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是我混账不是东西，可是大哥，我对青青，真的更多的只是同情和怜爱，而且她善良、懦弱，就算以后……”
　　“你别说了！”张来福生气地拔高了声音，脸上分不清是恼色还是其他，只是偏着头不愿意看着张长贵，“青青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好点你发誓！”
　　“我发誓，我发誓会对青青好一辈子。”张长贵举着三个手指头。
　　“那就行了。”张来福低头转身。
　　“可是我也发誓，我这辈子，我爱的，只有张来福一个。”张长贵声音响在身后，竟已带上了哭腔。
　　下一秒，张来福的身体就被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
　　张长贵在哭：“大哥，对不起，可是我不想让爹娘再伤心了……”
　　张来福的心揪得极痛。
　　“长贵，长贵……”张来福转身捧住张长贵的脸，努力想擦干他脸上的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完，“长贵啊，大哥知道……”
　　拥抱几乎让人窒息。
　　也让人绝望。

　　离开沙洲村。
　　用的是跟着虚有的那位很厉害的朋友去上海闯天下的借口。
　　趁的是张长贵去黄麻子家赎人的当口。
　　在母亲的流泪挽留和父亲的误会怒骂中，张来福仓皇而逃。
　　渡口上全是人，三年五年的包身契，惹足了亲人不舍的泪。靠包身工发财的上海来的胡大老板，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就见得麻木。他没有富余的同情心，也并未把包身工当成是人，——通通是他的货品罢了。
　　不过这个签了十年契的张来福还是让他起了些许的好奇，没人相送，脸上也看不出伤感，只早早地坐在了船头看河水发呆。
　　——直到一个狂奔而来的小子的出现。
　　“大哥——”张长贵喊得声嘶力竭。
　　张来福几乎立刻弹跳起来，转头看着岸上的弟弟，不自觉已经从船上跳下快步走到张长贵面前。
　　“你让我去吧，你让我代替你去上海！”刚刚从马霸天那里得知真相的张长贵哭得极是伤心。
　　张来福抬手捏着他的耳朵捏着他的脸笑：“你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人家胡老板肯要你才怪呢，别说十年了，就是一个月你都吃不了这个苦的。”
　　张长贵哭着摇头：“不要，大哥你不要走……”
　　“爹娘知道了吗？”
　　张长贵摇头。
　　“不要让爹娘知道了，省得他们伤心，知道吗？”
　　张长贵点头。
　　“青青赎出来没有？”
　　张长贵点头，眼泪一直掉。
　　“那就好。”张来福眼神稍黯，低头正好看到当初坐牢前自己送给张长贵的玉坠，从小就带在脖子上的，也看不懂名贵，小时候张长贵吵着要，竟还被张老爹打过屁股。出狱后张长贵一度想还给他的，他却没要。
　　此时，这玉坠就在张长贵的胸前，随着张长贵一路狂奔和伤心痛哭而起伏不定的胸口起起落落。
　　“……大哥……赶不上喝你们的喜酒了。这个，就当做大哥给你们的贺礼。”张来福将玉坠收入张长贵的衣服内，帮他扣上了敞开的衣襟扣子，“我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点……生一个大胖小子……”
　　张长贵一径地摇头，巨大的伤心让他没有了语言。
　　张来福笑笑，一把将他拉过来抱住。
　　“大哥……”张长贵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里，“如果，如果我要娶青青的代价是失去你，我绝对不会……”
　　张来福把下巴枕在张长贵宽厚的肩膀上，笑还残挂在嘴边，眼里的哭意却几欲崩堤。
　　“张来福——”胡老板不耐烦地看了看怀表，“我数三声，你要再不上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快点！”
　　“来了，胡老板。”张来福离开张长贵的怀抱，嘴里应着，眼睛还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胡老板又开口：“有什么话，你们留到明年清明上坟的时候说吧。”
　　“知道了，胡老板，对不起啊。”张来福终于转身打了声招呼，再回头看着张长贵，“我会给你写信的。”抬脚欲走。
　　“大哥。”张长贵拉住他，“大哥，大哥我对天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不要再什么事都是你替我挡在前头，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去赎你。大哥你要等我，你要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张来福笑着呼噜他的头发。
　　“我等你！”

　　上海。巡捕房。
　　刑讯室里血腥味浓得刺鼻，沈心池一开门就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挥挥手让刑讯官出去，沈心池在两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犯人面前扔了两个牛皮袋在桌上，随后坐下，点了一根烟。
　　意识朦胧的犯人稍微清醒了点，看到眼前的人，使了全身的力气骂道：“沈心池，你不得好死！！”
　　“我怎么死，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沈心池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牛皮袋，“这两天我也为哥几个费了不少心。看，这是余佛影给的。够你们家人用几辈子的了，该知足了。”
　　犯人愣着没说话。
　　沈心池起身，走过去，把手里的烟塞在其中一个人的嘴边：“你们说，就咱这样的贱命，还能换这么多钱，也算没白活一场是不？”
　　又点了一根烟，塞到另一个人的嘴边：“咱跟余创世不一样，谁叫咱没投个好胎呢，他爷爷是上海滩的首富，就他这么一个孙子，总不能让人家没了根是不？只要。只要你们承认人是你们杀的，我沈心池保证，你们的父母妻儿我一定好好照顾，衣食无忧，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年长的一个狠狠地把烟蒂吐在地上：“好，我们认罪。”
　　沈心池笑了：“哥几个早想通，就不用受这个皮肉之苦了。”
　　犯人却冷冷地看着他：“今天我们兄弟俩无力回天，只能屈了这个招，认了这个罪。可是沈心池，你为虎作伥，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沈心池冷笑一声。他从不信这个东西。
　　什么叫报应？
　　沈心池跑到英捕房当巡捕这么多年，看到多少黑暗事，怎么就没见过几个当事人遭到报应，那些当官当权有钱有势的，哪个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世界没有报应，只有财势的高低。
　　就比如，他的父亲耍了一辈子的杂技，不只养活了他和妹妹，还辛苦养活了一大帮无力谋生的人。可是，还不是照样被徒弟背叛，会了他的绝活就另起了门户，又搭上了百老汇的门路，如今可远比他师傅风光，人家怎么就没报应？
　　想到父亲想到妹妹，沈心池又叹了一口气。一大一小，两个硬骨头，难啃啊。
　　当初可巧余创世杀人的时候沈紫君路过成了目击证人，那妮子脾气，和他爹一样，作证死咬着真相不肯松口，如果不是他暗中相救，沈紫君估计早就被余佛影的大女儿余静音给弄死了。
　　好在余创世还有点想法，认为如果沈紫君突然死掉的话会更加对自己不利，便自信满满地自己去找沈紫君谈判。
　　想当然的谈不拢。余创世便绑了沈父要挟。
　　当晚沈紫君就揣了把刀孤身一人翻到了余佛影的家里把余佛影给挟持了，并让余佛影打电话叫来了记者。
　　众目睽睽下，沈父被救了，沈紫君也因挟持罪而入狱。
　　沈心池看着牢里的妹妹，深深地又叹了一口气，让人把牢门开了。
　　“哥？”沈紫君不明所以。
　　沈心池把牛皮纸袋放到妹妹怀里：“赶紧回家吧，女孩子家家，以后做事不要这么鲁莽。”
　　沈紫君瞬间明白过来了：“你改了我的口供？！”
　　“你小声点。”
　　沈紫君气得大骂：“难怪你当了巡捕以后爹一直不肯认你，我到今天总算明白了，爹说得对，你们巡捕房，真的是天下最肮脏的地方，比厕所还脏！”说罢，把钱袋往沈心池怀里一扔，气呼呼地甩着辫子走了。
　　“紫君，紫君！”沈心池在后面喊她，哪里喊得回来，只好自己嘀咕，“白长这么漂亮了，脾气这么臭，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
　　沈紫君却听见了，回过头狠狠瞪他一眼：“我喜欢的男人，一定要顶天立地，做事对得起自己对得人，反正不像你！”
　　“你！”
　　“哼！”这下沈紫君已经真的走远了。
　　沈心池再一次地叹了口气：“妹妹啊，我真希望你能找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要像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