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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一、   ...

  •   一、
      年会那几天夜晚,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噼里啪啦,蓬蓬蓬蓬,噼里啪啦,蓬蓬蓬蓬,成捆成堆的烟花在全城各个角落点燃,不大的城给各处燃放的烟花照亮得如同白昼,一道火光还没来得及落下,四五道火光又迎头赶上。孩子们蹦着跳着,手拿竹竿,在竹竿的那一头系上小串鞭炮,胆儿大的给点着了,孩子就提着这串鞭炮满城跑,一群孩子跟在笑格格地后面追。
      “狗爷”的家的狗起初给吓的直往他怀里钻,等孩子们跑过两圈,狗儿也习惯了,还探着头想跟着孩子跑,叫的都比平时欢畅些。
      今年年会是薛家承办,年会第四天游行的路线被定为从城南茶楼开始,分两路绕经薛家正门,到城中心的钱家酒楼为止,在酒楼前,由薛落行家主礼,主持祭祀仪式。
      城南的茶馆里早添了节日的装束,灯笼挂好,窗花儿也粘上了,今夜茶馆一宿不歇,只待明早的游行。茶馆外,喧闹的欢庆活动正在进行。
      布庄老板晚上要在茶楼阁间与几位老主顾叙话,布庄的小厮下午便早早来这候着,老板刚到,便和几位早到的议论起薛家,小厮在一旁端茶递水。“这薛府好大的手笔,头天在两个城门口布施了整天,不算完,为了今日薛家小姐的生辰,竟在薛府外的长街上摆足了三天的流水宴”说着,他还握拳翘了拇指,“薛贵老爷,当真是位爷儿。”
      粮店的刘老板叹了口气,无不钦羡的说:“薛府,确是阔绰。王家,不及,不及啊!”
      “王家,那叫偷鸡不成蚀把米。”酒楼的钱老咕了口茶,接着说,“老虎”王本想借着薛府家中事大挖墙脚,设了短期,提了利息。不看好薛家的,一窝蜂去提现银,折了约银也要现钱,转存到王家。哪知薛家底子厚,那几个小钱根本憾不动人家本根,那些脑热的,看薛家一点事没有又在短期结束后提银子回了薛家,王家倒因为这些人损失一大笔钱。”
      钱老道出些不为一般人知的事,微微有些得意:“薛府的少爷,薛落,果断舍了那几单小生意,这才是好手段。”
      茶楼老板穿着大红的袍子,面带微笑走上前:“薛落当家主,现在可是没有谁敢不服了····”
      另外几个老板点头称是。他们正说着,钱老突然发觉原本吵闹的楼外有些安静,只听见鞭炮喧鸣,却没有人声鼎沸,正奇怪怎么回事,就听见外面传来齐声的祝福——“祝来香小姐生日快乐···祝来香小姐生日快乐···”
      来香?薛家的小姐,薛来香?茶楼老板和钱老略带诧异对视一眼,不禁笑起来。
      “走,我们去瞧瞧这小子给他妹妹准备了什么。”钱老说着起身,也不打招呼径直走出去,剩下的几位坐不是,起身相送也不是,干脆也跟着钱老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
      流水宴到了第三日,薛家请来城里所有的大户,摆了主宴。来香在前厅露了脸后就躲回后院,因为连日忙碌有些劳累,来香躺上床一会儿就睡熟了。等醒来时已是傍晚,下人传话说,薛落已经离开,让她醒后直接去茶楼。
      来香依稀记得哥哥有来找过自己,不过她哼哼应了两句又睡过去,无法子,薛落只好自己先走:“自己路上小心,我不送你了。”揉揉眼睛,来香赶忙起床,细细装扮后,带了两个家仆赶过去。
      平时宽敞的街道在今晚显得有些拥挤,家家店铺门前挂上红灯笼,请上门神爷,铺门大敞也不为生意,三五个往门前一聚就站着说话,孩子在周围嬉闹。有的人注意到薛来香经过,知道今日是来香生辰,便笑呵呵的拱手道喜,来香也欠身还礼。寒暄的多了,来香有些不耐烦。
      “哎,早知道就跟哥哥一起来了。礼物到底是什么啊?”来香一路后悔,觉得下午睡觉实在太不明智,心里总惦记着礼物,步伐隐隐又加快了些。就在离茶楼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来香猛然停住脚步,路旁的小巷子里有一个身影闪过,速度虽然很快,但背影来香极为熟悉,他怎么会在这里?眉头一皱,来香拔腿就往茶楼跑。
      来香刚到茶楼,便看到有薛家的伙计跑进去通传,她本想跟着伙计一起进去,但没想到薛落吩咐,让她在外面等着,来香无奈的听从吩咐等在二楼。
      这座茶楼布局呈“7”字型,二楼有一处很大的平台伸向河道一方,平日里,一些诗会也会在这个平台上举办,可是今晚这个平台上几乎没有人,来香环顾茶楼内,大多都是些曾与自家钱庄打过交道的,不想上去打招呼,于是悄悄的退到台上,倚着栏杆,看着河边玩耍的人群,熙熙攘攘。
      风从她身后吹向河流那一方,垂下的头发和丝绳不时被风带起碰到她的脸颊,彼此纠缠着如同她此时的心情。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
      在年会头天布施,城门大开,流浪的人排起长队,领过食物衣服就进城等着薛家三天的流水宴,哥哥在队伍前后来回走动,她知道哥哥在找叔叔,薛祁。她和薛落守着东门,王主管和爷爷守着西门,而她也确实见到了他。
      薛祁一身破烂,蓬头垢面,跛着脚,拄了一根捡来的残旧的拐杖。披头散发,生怕别人看见自己的模样,哪里还是当初那个风流不可一世的薛家小少爷,哪里还是那个意气奋发挥斥方遒的薛家二老爷。
      薛落差一点就看见了他,来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就把薛落支到一边,她不知道哥哥再见叔叔会如何,但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乘薛落走开,来香把薛祁带出了城,递给他一个装银子的小包袱:“叔叔,你走吧。”接过包袱,薛祁看了一眼就丢在地上,又往城门口走,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薛祁的神情十分疲惫,走了几步,还使不惯的手杖一滑,整个人栽在了地上,脸重重地砸到泥土里。来香急忙上前扶起薛祁,薛祁勉强躲开来香的搀扶,继续向前走,终于站到了队伍的最后。后面来了几个一起的乞丐,看见薛祁一个人,其中一个把下巴一扬,另外几个就抢过薛祁的手杖把他往旁边一推,薛祁倒在地上又招来他们的拳脚。来香赶忙招呼人上前,乘乱,来香避过薛落,还是把薛祁带回了城,把薛祁安置在他以前的分店。
      来香打算去找爷爷,但转身薛祁就不见了踪影,找遍店铺再寻不到他,好像薛祁这个人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也许,他走了吧。”来香心想,这件事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心虚和恐慌在她心里扎了根,如藤蔓般将她的心缠了一道又一道,她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哭,要为谁哭。
      三、
      思绪被晃动的烛火带回到眼前。烟花耀眼的光芒倒影在河里,映衬着河里的点点灯光,一条条纸船晃荡在水面上,还有更大点的河灯夹杂其间,载着蜡烛或灯盏,荡开一圈涟漪。蜡烛或灯盏的下面藏有纸条,是放灯人的愿望,纸船恰好到河心沉了,便是水神应了求神者的请求,来年愿望便会实现。
      “今晚放河灯的真是不少啊!”托着腮,看着石桥附近的位置全是人,来香不禁感叹,又开始后悔来晚了。站了一会儿,来香发觉有些不对劲,原本吵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不说,就算他们说话也是附在彼此耳边低声交流,更关键的是——他们全都在看着她!
      来香紧张起来,又仔细看了看他们,确定他们真的是在看自己。发生什么了?这个地方,有问题么?
      来香想回茶楼,但还没转身,就听见河边的人冲着自己齐声喊道:“祝来香小姐生日快乐···祝来香小姐生日快乐···”紧接着来香注意到他们把很多一模一样的河灯放到水里,那是些莲花形状的木盏,从石桥一端向她的方向漂来,在平台下方的位置沉入河中央。
      正被这场景惊得说不出话,突然石桥上的人撤去,薛落一个人站在桥上,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莲盏高高举过头顶,来香亲眼看着哥哥把莲盏放到河里,然后把手拢在嘴边大喊:“来香,喜欢么?”
      来香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之后跑向薛落所在的石桥,可是到那里后却没有看见薛落,问站在旁边的一个姐姐,那个姐姐也不回答,只是抿着嘴笑,指指她刚才所在的地方。
      来香转过头去,什么都没有啊!只有河面上哥哥刚才放下的莲盏漂在水上,稀稀拉拉的几只小河灯围在附近,正想细问,突然四层高的茶楼顶部一幅巨大的画卷被打开,丝绸的十六米画布直泄而下。
      定睛看,是一幅小女孩儿的画像,只有背影。可以看出女孩儿年纪很小,站在梅树下踮着脚去够梅树的花枝,树枝左方大片的留白衬的梅花分外娇艳,四散的花瓣停在空中,仿佛一阵风过梅瓣就会被吹走。
      正想着,就看见画布上方有人倾泻出大量的梅花花瓣,画布随风摆动,梅花似落雪般顺势而下,飘落在水面,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来香更是闻到了腊梅的清香,正在思索,突然听见旁边渐渐有人注意到空中游荡的香味,微风过处,香味更显浓郁。
      长度横贯河宽的画轴被守在河边的人打开,来香这才发现画轴是是空心的,打开的过程中好像有无数只萤火虫飞出,不对,这个季节不会有萤火虫,这是···荧光粉!已经沉入河底的那些莲盏不知什么时候又散做莲瓣浮上水面,荧光粉恰好落在这些莲瓣上,莲瓣越聚越多,荧光随着水纹的波动若隐若现。
      不知什么时候哥哥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来香只是沉默,想说的太多——想问木质的莲盏怎么沉到水里又浮了起来,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这幅爹爹生前作的,却被她弄坏的画,想问他巷子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可是,突然又觉得这么不重要了。
      低着头盯着水面,过了好久,来香突然抬头,笑容扬上眉梢,弯着眉甜甜的说:“哥哥···你来了···”
      五、
      过去的因绵延交织成现在的果,如果这果是错,那么该从哪一点因开始,重新来过?
      让时间退回到白秀云难产的那一刻,在小小的薛慈躲在墙角睡着的那一幕定格,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华丽旖旎的回忆终究完不成携手白头的约定,鞭炮轰鸣的喜堂,血腥冰冷的产房,将这一切推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白秀云的孩子在腹中窒息而死,生下来就是已经是个死胎。白秀云癫狂着要找自己的儿子,最终薛贵找人抱来了一个刚出世的孩子,白秀云笑着死去了,薛祁,就被养在了家里。
      薛落却恰是薛祁的亲子,自命风流的薛祁也曾做出不少荒唐事,那孩子的母亲将孩子放在薛家老太爷书斋前就投了河,收养薛落,也是薛贵代薛祁赎的罪。
      当年的事少有人知,薛夫人却在收拾薛礼的遗物时翻出一本旧札,记载了那个雪天的沉默。薛礼的死多少和薛祁有关,薛夫人丧夫后精神有些失常,对一向视若亲子的薛落下了毒,薛祁下的毒因此被薛夫人换掉,虽是中毒,但薛落却因此捡了条命。
      到最后,薛落设局害了薛祁,薛贵看着这一切发生,似是冥冥中注定却无能为力。薛来香看到跑进巷子的身影是给薛落看诊的郎中,薛落送来香回去的半路已经撑不住了,来香离开后,家仆赶忙跑去找大夫只留下薛落一个人,薛祁刺伤了他后跑走了也彻底疯了,来香心觉不安又跑了回去,但是只看见薛落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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