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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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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姑姑死后,爷爷好像一下苍老了许多,走路速度也不如以前那么快了。爷爷说,薛慈姑姑长得很像早就过世的奶奶——白秀云。爷爷还说,有些对不起她。对不起姑姑?还是对不起奶奶?爷爷没说清楚。
给姑姑上完第四次香回来后,爷爷就病了,之后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不过幸好薛落哥哥能干,行过成人礼后,和叔叔一起把生意打理的很好,爷爷很满意。但是前几天爷爷好像和叔叔吵了一架,是为哥哥。爷爷说要在年会上宣布,让哥哥当家······”
薛来香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房门没关,薛落站在门边敲了敲门,来香急忙用书把日记掩上。知道妹妹又在写日记,薛落笑着把羹汤放在桌上,拿了前一日丢在书房的账本就准备离开,来香急忙唤住他:“哥哥,我生日那天你到底要送我什么啊?”
薛落摸摸她的头:“不是说了要给你个惊喜么?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来香不高兴的撅着嘴,摇着薛落的胳膊撒娇:“说嘛,说嘛···”
“好了好了,管家还在等我,离你生日不就差一个月了么,一晃眼就过了,等着吧···”来香不满的放开薛落,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出院子,抬头看看天。天阴的厉害,一整天,天色都是暗暗的,好像是要下雨吧,有些压抑。
二、
此时,薛府西院——“东家!”“不好···不好了!”“东家!”······
总店的主管王二一路疾跑闯进薛府,进府后,边跑边喊,声音断断续续。在路上强忍着没失态,但到了薛府前庭,这位平时被称作“铁狮子”总店主管已是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找到薛贵的院贵,一把推开房门,看见薛贵正在和管家商讨事务,顾不得行礼踉跄着就奔到薛贵桌案前。
“怎么慌成这样,总店出事了?”薛贵皱了皱眉,他一向讨厌在工作的时候被打扰,但一看以往遇事冷静的王主管竟然惊慌成这个样子,他感到有些蹊跷,不自觉的重视起来。
“东家,二老爷他,他把收来的年帐···全部···全···卷走了!”王二说到“卷走”二字时已隐隐带了哭腔。薛贵听到王二的话,立刻大步走到房门前,稍稍环视四周,把门紧紧的关上,然后让王二坐下,将事情的原委仔细说给他听。
事情还要从薛来香的成人礼说起。
今年来香恰满十六周岁,再有一个月便是来香的生辰,加上这两年薛贵身体一直不好,薛府继王府之后承了这次年会,薛落计划在这次年会上把来香今年的生辰给她办的热闹些,借此也算给薛贵冲喜。他还专门从云龙寺请了高僧来城中做法事,为薛家祈福。
为了在年前提前结束收账,王二举荐了在分店工作的二老爷,也就是来香的叔叔薛祁下去收账。本来薛落是不同意让薛祁收账的,无奈王二力荐,赶时间的情况下,薛落也找不到更为合适的人选,于是薛落要求每一笔二老爷收回的账要先交小姐来香过目。
王二虽然对薛家忠心,可一向不认可薛家这位不受待见的小姐,于是在这件事上过于疏忽,虽说来香有生意的天赋,可是他依旧只将一些小额的账目交给来香。薛祁在账面上做的手脚非常干净,不细看根本对不出差错,偏偏王二不相信薛祁会挖自家的墙角,在核对账目时也不是特别谨慎,根本没有看出这一年里薛祁在分店里扣下了多少本应上交的账款。
收完年账后,本该由王二亲自点对账目,取出年会的开支,然后封银入库,但薛祁贪念更胜,刻意与王二套近乎,请他喝酒,在王二半醉间骗走了库房的钥匙。
薛落这段时间一直在城外,忙于城外地租的事,为了配合为薛家祈福的本意,他特地减免了借租薛家土地的农民的租金。另外,他还购入大量物品,准备在来香生辰前后做慈善,将物品施于城内外穷人和乞丐,周围城镇有流浪的人听说这里有人要布施,慢慢往城里聚集,
薛落操持着全部的准备活动,根本无暇顾及薛祁。
趁着家中主事的人忙于各事,薛祁花钱从城外偷偷雇了一批人,悄悄的将库房内的银两全部搬空。王二发现钥匙不见,无意间听说薛家的二老爷好像往城外运东西,心觉不安,赶忙取出备用的钥匙去库房查看时,那时的库房已经空空如也,薛祁早已在离开的路上。
王二已经六神无主,看到薛贵听完后除了眉头越锁越深外,没有任何表情,更是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不停的重复:“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毕竟跟了东家几十年,看薛贵没做出反应,一直站在薛贵旁边的总管上前“啪啪”扇了王二几个耳光,王二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一下跪在了地上。总管问道:“这事有多少人知道?”听见总管问话,王二一惊:“没,没了。小人没敢跟任何人说。”总管气不过又上前踹了王二一脚,急的在屋内来回走,不时看看薛贵,却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三、
薛来香觉得最近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去问哥哥,他却说没什么,可薛落越来越忙,小时候生病留下的后遗症也好像有复发的迹象。
在房里思忖良久,来香决定去问爷爷。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了,近两年学着接触生意,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听着城里的传言,多少猜出一些,无论怎样,来香都希望自己能帮哥哥分担一些。
披上风衣,来香自己提着灯笼来到爷爷住的地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薛贵的指责和薛落小声的辩解。
“爷爷从来不会这样骂哥哥的。”来香吃了一惊,急忙吹了手里的灯,贴在窗边透过没关严的窗户缝向里看,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是来香等了好久,他们就只是这样对立着,再没说话,来香都快怀疑他们看见自己了,正想进去,只瞧见薛贵突然抬手,给了薛落一巴掌——“啪···”
薛落看见薛贵的动作,本能地想举手挡,但是很快放了下来,因为离的有些距离,来香没看清薛落的表情,他只是低着头受了这一巴掌,而后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看见薛落跪下,薛贵踉跄着退后几步一下子坐到凳子上,右手放在腿上,左手重重的拍打手边的茶桌,然后一挥手把桌上的茶杯,连着茶座砸向薛落。
杯子撞到了薛落肩膀,杯身落到地上后碎成几块,杯盖转了几圈倒在碎片旁边。冷掉的茶水泼湿了薛落半身,溅起的水滴有些弹到他脸上,有些挂上他的发丝,滴滴的往下落,他没有擦拭,甚至,没有在意。
薛贵看着跪在地上的薛落,身体不停的颤抖,泪铺了满脸。来香站在窗户边,看傻了眼。印象里,就算是父亲去世,爷爷也没有哭。
来香还记得出殡那天,哥哥捧着父亲的排位走在队伍前面,爷爷牵着她的手走在薛落身后,她一直在哭,哭的喘不过气,不住的打嗝,爷爷搂过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问她有没有好些。
她扶着爷爷的肩膀抹泪,爷爷红着眼,两鬓的头发花白,衬着眼里的血丝格外清晰,无神的眼眸显得浑浊不清,眼睛周围的皮肤好像给这浑浊压得下垂了许多。她呜咽着把小手抚上爷爷的脸颊,想帮爷爷擦眼泪,可是她发现爷爷没有哭,一直没有哭。
“肯承认?是你设的局,杀了祁儿。你可知?可知····”
当初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劲头仿佛一下被抽空,佝偻着脊背坐在那儿,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不是薛家的当家,不是财富过半城的商人。
薛落艰难的开了口:“只是落水,说不定还活着,我带人去找。”话音刚落,薛贵猛地站起来,又一个巴掌甩在薛落脸上。薛落仍旧低着头。
终于哭声伴着薛落的压抑的咳嗽声渐渐低缓,嘶哑、苍老的声音结束了这一切:“死了好,死了好啊,都死了,好啊······”无力的挥挥手,示意薛落离开。
看到薛落俯身收拾地上的碎片,薛来香偷偷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跑到床上,来香把自己蒙在被窝里,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已经冰凉。爷爷刚才说过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是你设的局,是你杀的祁儿”。
是哥哥,杀了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