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去美洲》陈峰

5、五 徒步

　　五

　　我们治河连走后，他又在知青点呆了一年多，到了1979年春天随着全国知青大返城后，被分配到他们市里的一家铁路修配厂，只当了两年工人，就因同人打架刺死了人，只身跑到黑龙江边隐居下来，并娶妻生子，一直到去年才同家里偷偷有了联系，得知那个被刺的人被救了过来，没有死，但他还是不敢回去，也没有必要回去了。

　　人家很坦诚，我当然也应如实相告，我告诉他我们1976年底分手后，我回家继续务农，到了1977年底全国恢复高考，考入了一所普通师范。

　　“你高考录取的事当时我们都听说了，这事在我们户里和你们伙房房东家，还有赵大婶家都成了新闻，我们这些知青都感到自愧不如，你小子真有股劲头呀，没白捧着书本整天啃”罗保平接着我的话说道。

　　接着我重点突出了我们镇上如何开不出工资，我已经停薪留职，为生活所迫我意欲徒步到美国。他听后几乎跳了起来：

　　“你想找死啊，真是你的性格呀，没人敢走的路你敢走，没人敢想的事你敢想”稍一停顿后，他又说到：“你是不是想去美国找刘丽呀”

　　“刘丽在美国？”我脱口问道。

　　“你别装糊涂了，你们不可能没有联系”

　　“我们何时联系了，在于家沟我们就不联系了，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朋友”我有些生气。

　　“朋友，你还敢说朋友这两个字，没有你这个朋友我们两个好好的，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激动地吼着，面色通红。

　　我不敢做声了，我了解他暴躁好斗的性格。他见我不吱声，火气也平息了些：“好了，咱们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走，到我家喝酒去”

　　我们向西北转过一座山，同他来到了五六里地外的一个稀稀拉拉分布着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村子隐藏在丛山与森林之间，不到近前是看不到的，真是个杀人犯藏身的好地方，罗保平告诉我他来时这儿只有十来户人家，根本没有人管，甚至也没有人知道，后来普查户口，他托村子里的人，在其他农村开个假证明，很轻易就把户口报上了，至今他们村里还有他这样有案在身的。

　　小村子只有几家是砖瓦房，其余都是泥草房，木头的围栏，木头的仓房，家家院里堆着也是大堆小堆的木头，泥泞的小街少有行人，只有家家门前的鸡鸭鹅狗还使这里显得有些生气，我好像走进了原始社会。我同他来到了一个低矮的土草房前，屋里脏乱乱的，炕上坐着一个普普通通不爱言语的农村妇女，还有两个脏兮兮的孩子，罗保平倒很是热情，不一会儿，就温热了一壶散酒，还有腌制的狍子野猪肉等几个小菜，他应该是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我说陈锋，你就怎么说我也是不赞同你去什么美国，你做的这件事也太不着边际了，除非你还有别的什么想法，才让你命都不顾了”喝了一口酒后，罗保平又劝我到。

　　我低着头不做声，心中自有主意。

　　“看你这样，我知道劝也没有用，嗨……”他长长叹了口气，又说“既然你铁了心了，我看你还是不走一日游过去好，我们这里正有一批出劳务的五十多人要过去，我也报名了，时间是一年，可我的小女儿现在肺病很严重，我想等下一批再走，这一两天就签证，你不已经有护照了吗，你就顶我的名额去好了”

　　“你办一次也不容易，你最好还是克服一下困难，这也是改变自己，改变家庭的一次机会”我突然感觉到眼下他应该比我更急于改变现状才对。

　　“我们这里去俄罗斯的机会很多，你办这次一年的劳务签，最起码可以保证你今年一年在俄罗斯不是非法入境”这个粗线条的大男人竟也有细密思维的时候。

　　“但是也应该是去指定的地方去务工吧，否则也是不合法的”我计划是一过江就开溜，我不无担心地说。

　　“是，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是比较宽松，去年底我们这里过去的好几个人，因去的地方条件不好，自己就又去别的城市找了一份工作，也有想家跑回来的，你手里拿着签证一年的护照，就可以说是在找工作或迷了路”我见他说的有道理，也就同意了他的安排。

　　说是不谈刘丽的事，几小杯酒下肚后，罗保平自己就说了起来，“陈锋，你怎么会知道，我从小同刘丽是邻居，我们一起去上学，那时我是个根本不学习的傻小子，她像亲姐姐一样辅导我，督促我学习，事事我都听她的，到中学后我们还是在一个班，又一起下乡在一个户，她做事是那样的稳重，那样的善良，那样的有主见，我好崇拜她，她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我曾心里无数次发誓，今生一定同她在一起，永不分开。可是，自从你到了于家沟，一切都变了样，你们来往了好长时间，我还蒙在鼓里，后来我想阻止你们，可是，越努力，刘丽离我越远，我说你还不服气，你看看我现在的生活，这一切是不是应该说拜你所赐，一天天就是醉生梦死”罗保平泪涕交流。

　　“罗保平，你应该看看结局，结局是我和刘丽不也没有在一起吗，自你同我说完后，我再也没有接触她，你可以打听打听于家沟的人，你自己也能看到，至于刘丽后来理不理你，同我也没有关啊”我急急地辩解着。但看到罗保平痛不欲生的样子，我还是隐隐有些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