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去美洲》陈峰

6、六 徒步到

　　六

　　几天后，我又站在了江边，同样是灰蒙蒙的天气，同样是上午10点多钟。我整装待发——背上旅行袋里背着我准备了数月的用品，腰间偷挂着匕首，手里拄着在小旅店里精心削好助脚探路用的木棍，同一群提着大包小裹的乱哄哄的民工混在一起，在江边海关码头前等待检查上船，我在等待着这一刻，只要上了船，我就算是已经出发——开始我的伟大征程了。

　　不知何时起了风，周围的树林沙沙作响，风吹透了我单薄的毛衣，带来一阵阵寒意，我站在江边，大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丈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本来在来到这里的第五天时，我已经在选择的煎熬中基本决定放弃了。罗保平刚出现时，我还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没想到他那么快给我带来了刘丽在美国的消息，使我内心的天平完全倾向了北方一侧，我想放弃的想法也没必要再告诉他了。

　　罗保平赶过来送我，直到这最后一刻，他还没有放弃说服我：

　　“我说疯子，我已经说多少遍了，你真想过去送死吗”无论他怎样说，我只是像没听见一样，他见我如此，也就再次泄了气，开始把在山林里行走的注意事项告诉我。末了，他在怀里掏出了一点什么东西：“咳，真是前世修来的，看来我一辈子都要照顾你这个人了，给，这是我打算去俄罗斯那面准备用的卢布。”

　　“你还是留着去俄罗斯用吧”我心里好感动，但还是用手挡了回去，我去他家时他已经送给我了好多腊肉干。尤其是帮我办理了一年的劳务签，我真感到这是他送我的最好的一件礼物。

　　“哎呀，你快拿着吧，也不多，多了我也没有，我不够我慢慢想办法，你是关系到活命的事，穷家富路，身无分文想饿死呀”

　　是，尽管绝大多数路途没有人烟，但刚开始的一段路还是能常遇到居民点的，关于吃的我是这样想的，有人家就去行乞，没有人烟就得当回野人寻野果之类的了。

　　“对，你说得对”罗保平又说到“不管买东西还是遇到他们的人你就装哑巴，他们就没有则，就会放你，否则看你会说话，就会容易引起麻烦”

　　“是，我知道了，不过罗宝平，你也确实应该想办法改变一下你自己的生活了，现在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快，如果上俄罗斯不行，你就应该回城或去内地的其他城市，你刺伤人的事，过这么多年应该没有事了”我一面说着，罗宝平一面点头。

　　终于到了应该出发的这一刻了，罗保平送我到了检查大厅的门口，“不用担心，检查不严”他握着我的手，双目注视着我，好半天，才又慢慢说道：“走吧，祝你顺利，祝你幸福”我突然感到好感动，我感觉他说的幸福，里面包含了希望我能找到刘丽的含义，没想到这个高大黑黑的汉子，在最后一刻，竟有这样的宽容，善良。

　　我混杂在人群中，忐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带的东西同别人不一样，详细检查会很快发现端倪，每个人都让把行李和旅行袋打开，我把衣服放在旅行袋的上面，检察人员偶尔动手翻看一下，五十多人只翻看了几个人的东西，主要精力都放在他们手里拿着的名册，详细核对着每个人的姓名，身份证，护照和签证，这些我是都没有问题的，同罗保平讲的一样，我很顺利登上了气垫船。

　　一声汽笛，大船缓慢地开始驶离码头，码头上送别的人们和船上的人们都在拼命喊着道别和祝福的话，许多人流出了眼泪甚至哭出了声。这些天或者说这几个月来，我都是全身心的筹划，购物，抉择，心里压根顾不上想别的事情，然而此时，在周围人们情绪的感染下，心中竟有了离别的悲伤，我知道，我这一去，我将要做的事情，我将要走的旅途，要比这五十多名劳工难上百倍千倍，离开身后的土地，驶向未知的旅途，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回来，我这才叫一个生离死别，长叹息以掩涕兮，哀人生之多艰，在流泪中，我竟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在泪眼模糊中，在码头上送别的人群中，我竟隐约发现了罗保平的身影，我心里更是一阵酸楚。

　　气垫船周围的一圈都是厚厚的胶垫，不但不怕冰块的冲击，而是直接冲向乱冰，拨开激流，驶向对岸。在俄方的海关，也没有什么先进的检查设备，同样也只是注重护照的核对，而面对着那些脏兮兮，臭烘烘的包裹行囊，那个检查的人用手帕捂着鼻子，斜着眼睛哇哇地喊着，好像在恨我们不快点通过。

　　黑河的对面是俄罗斯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市，出了海关，两辆大巴把我们拉到了市里的一家旅馆前，又是漫长的登记等待，良机，趁着人们自由散漫的当儿，我提着旅行袋，假装游览好奇，缓慢的地离开了人群，大约走出三十多米时，我屏住呼吸转过头偷偷瞄一眼我们那帮人，发现他们都在闲聊，并没有人注意到我，又慢慢走了十多米，心里紧张的突突直跳，这个时候如果他们谁发现了我喊我一声，哪怕是出于关心害怕我走丢，我也得立马折回去。突然我心中一喜，我的左侧出现一个小胡同，我一闪身，钻了进去，回头看到他们看不见我了，我撒腿就跑，但只跑几步，我就醒悟到我一个外国人这样跑是很扎眼的，是很容易坏事的，我立刻变成大步快走，神态也尽量放自然，尽管心里紧张的要命。

　　确信没有人跟踪我了，我开始确定方位，向着城市的东北角处走，没有用上一个小时，就走到了城市边上的树林里，为稳妥起见，防止他们发现我离队后来追我，我在路边一棵高树下藏匿起来，计划天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