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乱》张清醒

8、二.(2)初遇凌小泽

　　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全世界65亿人，偏偏遇到了你，发生一些从未想到过的故事。

　　见过一面的人，很快就会被忘记，那如果接连见到第两次，三次呢？

　　陈佳瑶第一次见到凌小泽，在她心上只留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可当第二次见到这个让他印象分明的男人，这件事便有意思了起来。

　　大一上的期末考试期末，有些人平日努力，此时便不感慌张，有些人做任何事都不够扎实，不过胜在头脑清醒，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剩下一些人，比如凌小泽和赵山鹏这样的，只好采取一些超常规的手段。

　　其实陈佳瑶所见到的那一摞并非是白纸，凌小泽把自己和赵山鹏所有的考点都缩印在了纸上，正打算去食堂一边吃饭一边和赵山鹏处理这些宝贝。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先贴上透明胶带，然后浸泡在水里，纸张会脱落，字迹会清晰的留在胶带上，最后固定在饮料瓶子上，和瓶身上原本的说明文字一般无二。邱吉皓后来观赏了他们的手法，叹为观止。

　　陈佳瑶家底子好，父亲在股市浪潮中投机，大赚了一笔，随后一头扎进当时没什么人知道的广告业，起步早，没竞争，直到法律彻底把这个行业规范后才退隐幕后，现今已是传媒界的老前辈，和国字号部门打交道丝毫不占下风。陈佳瑶从小就在蜜罐里泡着，每年固定两次旅游，国内国外去过很多地方，玩具娃娃腻了就换，第一批用上手机，浑身上下全都是4，5位数的衣服首饰，陈父对这个女儿可谓宠到了骨子里。进大学后，陈佳瑶从未去过食堂，今天也不知怎么，心血来潮想去见识一下，于是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次也没用过的饭卡，叫上室友安久久，说要看看到底什么叫食在T大。

　　女寝到食堂大概有个十分钟的路程，刚过逸夫楼陈佳瑶就开始后悔，这鬼天气，才6月中旬就开始热得像下了天火，只恨自己出门前懒了没拿伞，这下昨晚的面膜又白敷了，好端端的去什么食堂，就该呆在寝室叫外卖的。陈佳瑶一到夏天就容易晒黑，想尽各种办法保养防护都没用，好在冬天还会返白，不然爱美如她真的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安安，还多久啊，怎么那么远啊。”陈佳瑶用手捂着脸，语气里全是委屈。

　　“陈家大小姐，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是你欢呼雀跃着说要去食堂吃午饭的，我们这刚走了最多3分钟，你回头看看，宿管大妈新烫的发卷儿还能看得出来呢，你就觉得远了？”

　　安久久是陈佳瑶进了大学以后唯一觉得投脾气的同学，同寝的另外两人，一个是书呆子，另一个是个彻头彻尾的拜金女，开学第一天见到陈佳瑶的Tiffany水晶手链就两眼放光，各种嘘寒问暖奉承讨好，就差签个主仆协议。陈佳瑶见惯了这类人，一边应付一边悄悄的把她递上来写着手机□□等联系方式的纸条扔进了垃圾桶。后来估计是被她看到，自此一张冷脸，再也没有说过话。

　　安久久不同，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跟陈佳瑶有什么区别，都是爹妈生的，吃五谷杂粮喝水呼吸空气长大的，无非你家比我有钱，那又怎样？没有谁生来就比谁高贵低贱，人生是自己的，活的漂亮与否只跟自己有关。她不会惯着陈佳瑶，有什么说什么，这让陈佳瑶感觉很好。我们总在追寻缺少的东西，穷人追求富裕的生活，富人追求做普通人的感觉，千言万语抵不上三个字，对胃口。如果没有安久久，陈佳瑶早就住进了父亲在校外租下来的公寓，而不是和两个互相当做空气一般的人同处一寝。

　　“安安，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么远啊，我们回去吧，要不咱打车去吧。”陈佳瑶称呼安久久为安安，她说久久太俗气了，安安多好听。

　　“我呸，这点点路就叫远了？你从来不上体育课的吧。打车？上哪打？这是国立大学拜托，不是贵族学院，要不你赶明儿叫你老爸配个专车和司机吧，我也跟着享福。”

　　“我跟我老爸保证过大学里不搞特殊。”

　　“后悔了吧。”

　　“后悔，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活该，你这样的就属于脑残片没吃够，有的享受干嘛不享受，现在，给我走快点，姐姐要被饿死了。”

　　陈佳瑶一脸心丧若死。

　　T大的伙食在S市高校界闻名遐迩，食堂位于生活区内，与教学区分开，总共分为三层楼，一二层是普通区，满足大多数师生的日常饮食，三层有包间和雅座，无论是宴请聚会都有一定的档次。如果单单是硬件好也无非如此，T大厨师队伍更为可观，南北皆有，在各种比赛上或多或少的拿过些奖，甚至专门为交流学院的学生聘请了外籍厨师以调和他们的口味。

　　安久久问陈佳瑶要不要去三楼，清净精致。陈佳瑶表示今儿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如果去三楼吃不是本末倒置么。于是二人在一楼拿了托盘排起了队。

　　“安安，每天中午吃饭都这么多人吗？”陈佳瑶看着4个窗口前排其的长龙，暗暗乍舌。

　　“那是，今天周一还算好的，好多大二大三的没课，明天你再来，光排队就能让你从不饿到饿，再到不饿。怎么样，看到广大劳动人民的疾苦了吧。”安久久一直在食堂吃饭，对此司空见惯。

　　“安安，要不你排着吧，我先去占个地方，不然等会有吃的没桌子多尴尬。”

　　“得了吧你，你那点小心思少跟姐姐装蒜，不就是怕累懒得排队么。不过鉴于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准了，命你速速占座，不得延误。”

　　陈佳瑶如获大赦，抽身从几十人的队伍里走出，寻觅她二人进食的所在。临近十二点，食堂已经人声鼎沸，一排排的饭桌大多有人，情侣，同学，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生在这里交汇，贴近彼此却又互不关联。

　　陈佳瑶边走边看，在一张六人桌前找到了似乎可以坐下的位置。

　　“请问这里有人吗？”陈佳瑶问坐在内侧的两男一女。

　　“没有。”回答她的是一个平和而质感的声音，有点像午夜档的电台DJ。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孔进入她的视野，是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个奇特男生，沉静的特质使陈佳瑶一眼就记起了在T大发生的那一幕。

　　凌小泽回答时抬头看了一眼发问者，栗黄色的过腰长发，中分露出额头，眉毛是时下流行的横尾粗眉，一看就知精心修饰过。圆杏眼大而灵动，鼻子略挺却又小巧可爱，元宝唇厚薄均匀，唇红齿白，唯一有些瑕疵感的就是左侧脸颊有颗极小的黑痣，分开看已是可圈可点的五官和在一起生在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上，仿若浑然天成。凌小泽对眼前女生的印象可以概括为四个字，明眸皓齿，他不知道陈佳瑶在差不多两个小时前已经见过他一面，所以他也读不懂陈佳瑶此时的古怪眼神。

　　陈佳瑶觉得这件事情当真有趣，她听说过一个说法，如果你在一天之内连续见到一个人超过两次，那就是真正的缘分，那么，两次的话，算是有缘么？其实有此心问，她已经默认了缘分的说法，只是当时还想不到那么多，想到了也不会承认。四目相对极短的时间，两人同时移开了眼神，陈佳瑶坐了下来，偷偷打量着连同凌小泽在内的三人摆弄了一桌子的东西。

　　当时凌小泽和赵山鹏的作弊计划正进行到浸泡的步骤，他们从寝室里带了一个蓝色的盆出来。为什么不在寝室进行这项工作是因为他们不想让室友发现这种独门秘籍，一件犯忌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阮佑涵从上大学开始就因为高中同学的关系常常跟凌小泽一起，自然而然认识了赵山鹏。此刻虽然考试作弊并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但只要是凌小泽的决定，她都会支持。爱上一个人让我们盲目，好与坏的界限不再那么清晰，他说什么做什么，便是你我的圣经。阮佑涵沉浸在自己小小秘密的幸福里，无法自拔，不想自拔。

　　不一会的功夫安久久就找了过来，比陈佳瑶想象中要快上不少。

　　“这么快？人的名树的影，看来T大食堂的效率要比其他部门高多了。这位是？”安久久带了一个男生一同过来，他一个人拿了三个托盘，很像某种杂技项目。

　　“别提了，今天咱们能这么快吃上饭，都得谢谢他。”安久久一指还在因为不知道如何把托盘放下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男生。“这是我初高中同学，姓楚，名字就不告诉你了，老实人。那个队伍啊，龟速！我忍不住想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就探身去看，正巧他在窗口，觉得眼熟就过去认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他也考上了T大，这不顺理成章的就多买了两份吗，快谢谢人家。”说罢帮忙把托盘摆好。

　　“应该的应该的。”楚姓男生挠挠头笑着说，样子十分腼腆。

　　这顿饭陈佳瑶吃的心猿意马，完全忘了来品尝T大食堂的菜肴是否如传闻中美味的初衷。来她不时装作不经意望向隔壁三人，看着他们的奇怪行为，听着他们偶尔的小声交谈。除开凌小泽，还有一个短头发黑皮肤的高大男生，应该是他的好友，另外还有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孩儿，漂亮安然，看着凌小泽的眼神非比寻常。女人和女人之间或许天生就有某种不可名状的直觉，这种直觉可以围绕着任何事物展开，且异常准确。陈佳瑶在完全不认识这三人的第一次邂逅里，就清晰的感觉到阮佑涵是喜欢凌小泽的，无关当局者迷，有些事谁也说不清，比如爱，比如恨。而凌小泽这边则完全注意不到陈佳瑶本就刻意掩饰的目光，他们专心于这项关乎是否留级的重大举措，无暇顾及其他。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陈佳瑶的异样。

　　安久久。

　　当陈佳瑶的话开始变少，她就知道这妮子今天有问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安久久留心陈佳瑶的一举一动，察觉到她的目光经常聚焦在隔壁的白净男生身上。她以为陈佳瑶和他是旧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两人装作不认识一般。所以她迅速的解决了饭菜，随意打发了老同学，拉起刚吃了一半的陈佳瑶离开了也许不会再来的T大食堂。

　　“老实交代，刚刚坐我旁边的帅哥是谁，你俩什么关系，陈佳瑶啊陈佳瑶，隐藏的很深嘛。是不是喜欢人家啊？”安久久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搞得陈佳瑶一头雾水。

　　“啊？谁啊？安安你说什么呢。”

　　“接着装，真像啊陈佳瑶，我说怎么跟人拼桌呢。姐姐我慧眼如炬，休想蒙混过关。”安久久发现了陈佳瑶感情生活的新大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反应过来的陈佳瑶终于明白安久久所指为何，她脸一红开始辩解。

　　“安安你想哪去了，根本就不认识。当时那么多人，只有那里有座位啊。”

　　“你猜我信不信？还脸红？说来吃饭，结果不停的盯着人家看，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好的，不然今天怎么会突然就要去食堂，肯定有问题。你不说是吧？陈佳瑶你逼我的啊。”安久久说着就要挠陈佳瑶的痒，这是她的死穴，屡试不爽。

　　陈佳瑶可是饱尝过安久久的手段，想起来浑身就痒到骨头里，腾的一下跳开好远，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安久久你别过来，光天化日你敢当街行凶？！别过来，我说了别过来啊，哎呀大爷饶命！！！”安久久才不管什么形象场合，上去对着逃跑不及的陈佳瑶就是一顿抓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哈哈，我说说说，我说，安安快停。”陈佳瑶毫无抵抗能力，缴械投降。

　　“敬酒不吃吃罚酒。”安久久拍拍手，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架势。

　　“你等我喘口气。”陈佳瑶觉得痒劲儿还没过去，“真不认识，多看了几眼是因为之前在校门口看到过他。”陈佳瑶把当时的情景简单描述了一遍。“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一样，挺有意思，在食堂碰见也完全是偶然，那里有座儿我才过去。就这么简单，我的安大妈您还还满意吗？”

　　安久久的八卦之心没有得到满足，她失望的发现狗血剧不够狗血，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细节。

　　“陈佳瑶。”安久久忽然收起嬉皮笑脸，异常严肃。“你爱上他了，我郑重的告诉你，暗恋和单相思是很苦恼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佳瑶被安久久莫名其妙的神情转换吓了一跳，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时至今日她终于承认，那是被人道破心事的反应不及，可当时的她并不承认。从小就见惯了各种殷勤和做作做派的陈佳瑶小公主对此不以为然，他？哪点够得上一见钟情的标准。

　　不过，还会不会再见到呢？

　　陈佳瑶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