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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5)为你而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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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佑涵落榜的消息不胫而走,小虎还专门打来询问真实与否,她考上了一所二流野鸡大学,阮佑涵平静的回答是真的。这个传言终于在开学时她回到学校复读得到印证,和任课老师纷纷扼腕叹息产生鲜明对比,阮佑涵本人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还是之前那个安然读书耀眼跳舞的女学生。
高三文理分班,凌小泽选择了和阮佑涵一样的历史作为主修,自然而然分到一个班里,这对阮佑涵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阮佑涵现在能够看到他,能为他做一顿早餐,能在他和弟弟早上打完球以后帮他们接好温水,就足够满足。人生很长,在这样的年纪遇见一个人,一切刚刚开始,一切都是正好。她不想表现出特别的感情,尽管在球场她看着凌小泽的时间越来越多,不过每次都站得很远,无从分辨到底是在注视着谁。她细心的隐藏着自己的心情,她不想凌小泽被自己打扰,她愿意隐忍,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去告诉凌小泽这一切。她也害怕,她经常会想,凌小泽也会爱上自己么,她无法想象被他拒绝后的情况,所以她更加小心翼翼,把这份感情埋藏的更加深刻。
凌小泽和邱吉皓都为阮佑涵的落榜感到不解与遗憾,特别是邱吉皓,在他的心目中,姐姐一直无往不胜,这次失手,离分数线居然差了27分。邱吉皓很难过,他认为是自己每天早上都要去打球影响了姐姐的休息,他提出自己准备他和凌小泽的早饭,而阮佑涵强硬拒绝。
“小皓,人生没有一帆风顺,我发挥失常纯粹是自己的问题,和你,和凌小泽都无关。没考上,再来就是,姐不可能被这种事影响和打击。”
邱吉皓只好作罢。
高三生活紧张而压抑,无数学子回忆起这段岁月仍心有余悸,可凌小泽仍然一如既往的按照自己的标准生活。打球,参加校队的训练,没什么可以扰乱他的生活。唯一改变的是和阮佑涵的交集多了起来,每个月他会和邱吉皓一起去看舞蹈社的小型公演,有时是群舞,有时是独舞,无论是什么形式,阮佑涵都是当之无愧的主力。自修开始变多,这段时间经常是和阮佑涵以及邱吉皓一起度过,她的数学好,而凌小泽的历史知识相当丰富,想来是受家庭熏陶。对此阮佑涵感到甜蜜,她享受跳舞时被凌小泽注视的眼神,她享受三人一起安静的时光,而不用担心在学校里出现什么不好的传闻。她觉得如果一个人愿意跟你在一起,就很说明一些问题。
半个学期一晃而过,临近4月全市有一次仅面对初高中生的舞蹈大赛。这届比赛的规格极高,据说请到了国际上好几个知名的艺人和鉴赏大师。在阮佑涵的一再要求之下,虽然去年落榜一事已经给舞蹈社的老师造成了一些压力,老师仍坚持着把唯一一个保赛名额给了阮佑涵。
“不让你去参赛,是对我艺术追求的侮辱,也是对你天赋的不公。”
阮佑涵非常感激这位很有知遇风范的老师,她拿出平时双倍的努力去练习,很多时候晚上到家8,9点钟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洗了澡就睡觉。她不怕累,因为她真心爱舞蹈,也因为凌小泽会来看。她每每想到自己能够在凌小泽眼中大放异彩,一切都是值得。
阮佑涵选择了《e小调第一号钢琴协奏曲》作为参赛用曲,肖邦这首关于暗恋的曲目,暗藏了多少儿女心思。凌小泽不会知道这些,他对于古典音乐虽有涉猎,也仅限于《月光》《罗密欧与朱丽叶》这类人们耳熟能详的曲子而已。这样正好,为你做的事,你无需了解,我只要去做,就可以了,这大概就是爱一个人吧。
比赛是在S市中心的演绎厅。这里每年都要举办很多交响乐会,以及各类高雅艺术的表演与比赛。当天一共有7名比赛选手,阮佑涵最后一个登台。这对她颇为不利,因为无论是观众还是评委都会有审美疲劳,在看过各种各样的舞种后,除非你能够给评委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不然很难有一个好的成绩。
结果如何,阮佑涵不在乎,她对自己有信心,而且她的目的从开始就不在获奖上,现在的她,只想单纯的跳一支舞给凌小泽看,因为舞蹈是她的骄傲,她要把她心爱的东西,奉献给心爱的人。能够在这样一个舞台上为他跳舞,阮佑涵是死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S市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经济中心,所以才能请到一流的评委,与之匹配的自然是极高的比赛水准,灯光,音响,环境和舞台布置等都堪称世界一流。前6位选手风格各异,无一不展现出极高的素养和天赋,特别是第3个上场的女孩儿,一曲梁祝当得起肝肠寸断,颇具古风,很难想象她居然是一名高一的学生。
凌小泽和邱吉皓对于舞蹈实在是十窍通九窍---一窍不通,能够加入校方的交流队伍实际上是阮佑涵的请求,他俩一个对不关心的事可以做到完全无视,一个经历特殊,都没有对于舞美的确切概念。但今天的表演真切感染到了两个门外汉,艺术真能直接传入心灵,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表达,就能够明白它说的是什么。街角转过弯遇见的骑脚踏车女孩,海堤上一只圆形的空鱼缸,二胡声伴着夜幕低垂,祝英台悲怆欲绝扑入梁山伯的坟冢,一幕一幕的景象随着舞者和音乐冲入你的脑海。比赛开始,凌小泽和邱吉皓就再没有一次交谈,他们全身心的感受着舞蹈给他们带来感官震撼。
“下面有请来自控江中学的阮佑涵选手上场。”
主持人的声音把两人拉回现实,邱吉皓感到手心出汗,身体僵硬,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凌小泽,脸上是万年不变的专注。师傅就是师傅啊,邱吉皓心中暗想。
实际上,凌小泽也在内心深处暗暗的为阮佑涵加油,通过高考失利的时他觉得阮佑涵似乎并非处变不惊的人,此次站上这样的舞台,不知她能否像往常一样令人惊艳。
灯光暗去,阮佑涵着一身无袖白色长裙,缓缓走到了舞台正中,朱唇轻启:“凌小泽,这是我第一次为你跳舞,你要好好看啊。”
参赛曲直接节选了《e小调第一号钢琴协奏曲》第二主题的中段部分。如同夜曲一般的钢琴和弦乐缓缓奏出,灯光渐亮,面光和耳光都用了深沉的湖蓝,以一个追光开场,阮佑涵单膝跪于地面,另外一条腿微微向上倾斜,双手环于小腿,整个人蜷缩在舞台中央。随后她一个轻缓的展开,向前轻点三步,开始了她精心编排了2个月的舞蹈。曲声初始舒缓而灰暗,阮佑涵将芭蕾和歌剧舞融合在一起表现这最初的一段,婀娜多姿又独具个人风格,轻舒手臂,漫点指尖,旋转轻跃后的地面翻滚,阮佑涵高超的舞技从开场就超越了之前的所有人。中后段的曲乐开始高昂明快起来,光与影随之转换成红黄交叠。阮佑涵转换了舞姿,曼妙的少女身姿彻底展开,臂白如莲藕,腿直如松竹,用幅度更大的弗拉明戈以及优美的华尔兹代替了之前的柔美,暗恋中的痛楚与挣扎喷薄而出,华美而富有张力。尾奏曲调骤降,以三连音阶为最终,然后戛然而止,如烟雾般消失。而阮佑涵也选择了中国古典宫廷式的收尾,侧卧于地面,单手前探,仿佛遥遥在握着什么一般,青白色的灯光全部聚焦在她的身上,衣如雪,人如画。
在整个过程中,阮佑涵第一次没有习惯性的经常闭上双眼,开赛前她就知道凌小泽坐在哪里,而在舞这一曲时,她始终有意识的望着凌小泽的方向,目光灼灼,台上台下的光线对比强烈无比,隔得又很远,根本不可能看清凌小泽的脸,但她知道他在那,他在看着自己,她为他而舞,偌大的剧场全部成空,只他一人。最后她右手探出去的方向,正是对着凌小泽。
我,为你舞了这曲,你,喜欢吗。
直到阮佑涵起身谢幕,全场仿佛才反应过来,掌声从四面八方顷刻间充斥了整个剧场,评委席上的一位帅气的金发男子甚至起立鼓掌,嘴里大声叫着:
“Amazing!Amazing!”
凌小泽和邱吉皓同时长舒一口气,随后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屏息凝神了很久,两人对忘一眼,邱吉皓随即起身大声喝彩。
邱吉皓第一次观看姐姐的正式比赛,他知道姐姐舞跳的棒,但他未曾亲自体会过姐姐的表现力,今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开始所有人都对姐姐的舞蹈天分赞誉有加,为什么当初政教主任以姐姐代表他的舞蹈教室去参赛作为消除自己处分的条件,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这个对自己最好的人,姐姐是如此的卓尔不群,他感受到一种叫做崇拜的情绪。
凌小泽安然的坐在座位上,没有鼓掌,眼睛微眯,他是一个很少为外物所动的人,从前是,以后也是,天大的事儿到了他这也只会变成多抽掉的一根烟。可在这一刻,他承认,在刚过去的几分钟里,舞台上的那个,平时恬静温柔的女孩儿,把他迷住了。什么都不会想,只需要去看,去听,自己好像并不存在,只剩下一个意念飘在舞台之前,投入且,放松。他开始回味方才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若此刻台上的阮佑涵知道凌小泽此刻的想法,必定异常幸福,她成功了,在某个瞬间我们会在一个人的心里埋下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再难连根拔起。
阮佑涵获得了最佳表现奖和最具风格奖,那名大呼“不可思议”的金发男子来自于悉尼,本身是国标和华尔兹的世界级冠军,现在担任悉尼皇家舞团的领队,是本届比赛分量最重的评委。他说从未见过一个舞者能够把如此多的舞种以自己的想法天衣无缝的融合在一起,毫无瑕疵与不协调感,这个女孩儿根本就是上帝对于人类的恩赐,如果她愿意,可以立刻跟她去悉尼,他会亲自担任她的老师,开销方面全部由悉尼的学校承担。
受到如此高的肯定,学校方面自然高兴,并表示以阮佑涵本人的意愿为主。阮佑涵感到受宠若惊,她转头看了看弟弟和凌小泽,婉拒了对方的邀请,心里一丝挣扎也没有。能追寻自己的梦想固然好,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她已经为他放弃了一年的人生,再放弃一次离梦想更近的机会,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方明显没有想到她会拒绝自己,迷惑的挠了挠头,拿出一张名片交到了阮佑涵的手里。
“联系卧。”金发男子的中文发音不太准确,但他善意的神情已经准确传达了他的意思,如果阮佑涵想,随时可以联系他并兑现这个承诺。
阮佑涵笑着表示感谢,告别了评委她走向了校方队伍里的凌邱二人。
“姐,真不去?太可惜了啊,那外国哥们还是很帅的。”邱吉皓很希望姐姐能去,这种机会一生可能只有一次,同时,他又怕姐姐离开他,所以当姐姐谢绝了对方的邀请时,他为姐姐可惜,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呸,口是心非。”阮佑涵心情很好,平常很少笑的她今天浑身上下透出令人愉悦的气息,也不吝啬词句,难得的表现出几分俏皮。
“为什么不去,真的很难得。”凌小泽终于找到机会和这个让自己产生奇异感觉的人说话。“还有,跳的很好。”
阮佑涵眼眸清亮,心都要化了。全世界的否定也抵不上爱人一个眼神,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要照顾小皓,书还没有念完,国外不熟悉,我还是想在国内完成学业。”
凌小泽啊,如果我告诉你真实原因,你会感动到,爱上我吗?
“你不跳舞,太可惜,念完大学,应该去跳舞。”
“现在不会想那么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徐克的《蜀山传》里,张柏芝扮演的孤月大师也说过同样的话,阮佑涵哪儿也不想去,她只想陪在眼前这个人身边,能和他一起,不要那月经轮又如何?
填志愿,阮佑涵的志愿表上只有第一志愿,这次她报考的是T大,因为她知道凌小泽想要读这所,离家不远,虽然略逊于其他以文科见长的名牌大学,牌子也够硬,是S市排名前三的老牌学校。对其他两人的说法是她觉得这样很稳妥,不会再出现上次高考那样的情况。
6月,蝉鸣聒噪不止,所有的植物都在某天S市睡去时悄然变绿。考完最后一科踏出考场的二人看着满头冒汗却执意挤在第一排晒着大太阳的邱吉皓,个中滋味,不必多表。
放榜,凌小泽踏线而过,阮佑涵比分数线高了将近20分。打电话查分的时候阮佑涵执意不肯让弟弟在场,她先查了凌小泽的分数,然后再轮到自己。
考上了啊,我们俩,都考上了。
未来啊,你快点来,阮佑涵,等不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