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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2)举世弃你,我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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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吉皓的童年并未因为进入一个新的环境有所起色。在家中,爷爷很少与之交谈,老人有他自己的作息规律,睡眠很少,整日待在自己房间的躺椅上,看《语录》,《红岩》,《把一切献给党》这类红色书籍,翻来覆去,不觉厌烦。不听戏曲,不会朋友,偶尔出门,办理一些琐事,很快就会回来。如今想来,爷爷应该是一个信仰十分坚定的人,在一个信仰缺失的年代成为一个信仰坚定的人,看上去十分的凄凉。
最令幼年的邱吉皓印象深刻的是每日的午晚两顿饭,老人吃的很快,米饭吃完必定还要喝汤,喝完也不离席,只是沉默的坐着,等他吃完米饭,喝完汤,碗中必须一粒饭都不剩下,才会说一句:
“佑涵,你去收拾。”
这是邱吉皓听爷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一天两次,从不改变。其实他觉得爷爷完全没必要强调这一点,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收拾过哪怕一次饭桌。开始时他曾经表示过帮助姐姐做家务的意愿,却被姐姐一句“君子远庖厨”轻易驳回。邱吉皓坚持过几次,始终无果,也就不再倔强。
邱吉皓自己并未意识到,吃饭不能剩米以及不进厨房这两个习惯,对他往后的人生产生了众多不易察觉的影响,比如他对伴侣的潜在要求就是要会做饭,比如他对挑食的人没有好感。弱小的时候我们总在妥协,有朝一日我们不再弱小,这种妥协会陈酿为另一种强硬,就是不知是束缚还是传承。
阮佑涵是老人战友的孙女。
爷爷和老战友是过命的交情,雪山草地大烟泡子埋葬了无数生命,有次老人掉队,只有老战友拼了命的找,在一个泥泽潭里发现了已经在等死的老人。战火纷飞的那些年,能够把后背交给彼此这般换命的人,或许就是命运之神对他们格外垂青的原因。到了和平年代,老战友三代同堂,却被深夜的一场大火夺去了全家的性命,阮佑涵按照老人的要求,从小过集体生活,被送到了幼儿园全托班,幸免于难。
小佑涵被送到乡下的外婆家,当时的农村,重男轻女的世俗理念仍然十分严重,再加小佑涵的家人全部去世,迷信的外婆家打从开始就觉得这个女孩儿是个祸害,自然极不待见。在外婆家的这一年,没有人愿意抱她亲她,没有人跟她说话,村里的小孩儿会冲她扔土块,会对着她唱“扫把星”的难听歌谣,甚至连饭有时都不给她吃饱。等到邱吉皓的爷爷找到小佑涵时,小姑娘已经从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变成了头发稀疏泛黄,脸色黝黑,胳膊腿细的仿佛一碰就断的样子,比旧时童养媳也不逞多让。老人留下500块钱,带走了小佑涵,外婆家也乐得有人能接手这个没用的女孩儿,当下谈妥放人。爷爷家的日子虽没有锦衣玉食,但温饱不愁,有书读,有年纪一般大的同学,小佑涵很快就健康漂亮了起来,但是却很少笑,对这个世界善意的童真,丢失在了那个破落愚昧的小村庄,很多事情在我们的人生里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去,便永不再来。
女孩儿比男孩儿成熟的早些,阮佑涵从小就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直至几乎全盘接手照顾爷爷饮食起居的任务。邱吉皓来到以后,佑涵的负担有所增加,却从未听她抱怨。她不许邱吉皓插手家里的事务,那是她的使命,是她报答老人给她新生的方式。
邱吉皓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很多痛苦与记忆随着时光模糊,在他的脑中渐渐沉寂下来,孩子总是比较容易满足与快乐,邱吉皓开始觉得爷爷也并不是那么的冷漠遥远,家里有很多年节发的苹果,邱吉皓不喜欢吃苹果,他最喜欢吃西瓜,爷爷有时会把苹果切成一瓣一瓣,样子像缩小了的西瓜片,此时邱吉皓便会带着3分对爷爷的畏惧7分对西瓜的向往吃下去,唇齿间仿佛氤氲出些许西瓜的味道。这个习惯,邱吉皓保持了很多年。爷爷唯一看的电视就是战争题材类的和新闻联播,也是唯一和孙子共同坐在电视机前的时候,有几次看到有关淮海战役的内容,老人看得很是认真,邱吉皓猜测爷爷应该在参与过这场战争,并留下了某些深刻的东西。姐姐对他很好,照顾他的生活,帮他准备上学用的铅笔橡皮,整理书包,解答不会的习题,添衣减衣,像母亲般帮他处理日常的一切。邱吉皓害怕打雷闪电,尤其是晚上,邱吉皓根本就无法入眠。发现了这一点的姐姐在雷雨天总会在他身边,晚上抱着他入睡,哪怕后来年岁渐长,妙龄男女的时期,姐姐仍旧坚持在风雨交加的夜晚陪伴着他。邱吉皓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更和柳下惠谈不上半点关系,但他可以发誓,在数不清的雨夜,姐姐抱着他安然入睡,他的心里,一丝绮念,也未曾有过。
赵山鹏在得知这件事后,怒目圆睁醋意大发,给了邱吉皓胸口一记老拳,骂道:“草,你小子,好福气。”
邱吉皓哈哈大笑:“你羡慕不来啊。”
简单的生活已经让邱吉皓感觉自己的人生再一次连贯起来,但命运似乎觉得这对姐弟的玩笑还未开够,邱吉皓12岁的一个清晨,爷爷安静的离开了他们,脸上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挣扎,没有不舍和欲言又止的踌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带着关于这个山一般高大沉默的老人的一切秘密与轨迹,终止了生命的音符。离休处派人帮助料理了爷爷的后事,在整理遗物时姐弟二人发现了爷爷的遗嘱,看来老人对于自己的离世早就看到了预兆。爷爷的笔迹很沉静,遗嘱略显简单,甚至称得上简略,交代了房子留给姐弟二人,还留下了一些钱,足够二人完成学业和日常生活所用,其他什么也没有。
邱吉皓翻过了遗嘱,发现背面还有几行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和正面的钢笔颜色并不相同,应该是爷爷后来添上去的。
“吉皓,别怪你父亲,也别怪你爷爷。人生于世,总会有貌似过不去的关口。我过不去你父母的婚姻,所以从未与你们联系。你父亲过不去你母亲的离世,所以变成了一个浪荡子,业报轮回,是他应得。可是这些关口,无论你想不想,只要活着,就一定会过去。这个道理你父亲没有机会懂,爷爷从前也并不认同。但那天第一次见到你,跟你父亲小时候像极了,站在门口,好像他当年犯了错,怕我打他的样子。那一刻我突然醒悟,原来我早就原谅了你父亲,可是已经来不及。所以爷爷并不是跟你不亲,只是看到你,爷爷就会不停的自责,你父亲的死,我也有责任,无法挽回。
吉皓,好好活下去,你跟你父亲太像了,他小时候和你一样不喜欢吃苹果,只有我切成一片一片摆好,他才愿意吃。只是,不要成为你父亲,更不要成为我,我们祖孙三代,已经有两个人用无法偿还的代价证明了自己的错误,吉皓,我不希望你也一样。
记住,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邱吉皓看到这里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他觉得心脏被一只手用力的揉捏着那么痛,泪水早就迷了眼,花了脸。
下面还有一小段,是写给阮佑涵的。
“佑涵,照顾好吉皓。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把我当做亲爷爷在对待,我很感激。我走了以后,只剩下你和弟弟。你比他坚强,比他更懂人心,你要多帮他。你们都是苦孩子,现在吃的苦,会变成加倍的甜回报你们,爷爷看不到了,你要替爷爷看着吉皓过上好日子。
保管好这封信,等吉皓遇到无法逾越的难关,给他看看,当做爷爷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事。”
后面是一大段留白。阮佑涵始终觉得爷爷还有话没有说完,但老人为什么不再写下去,她无从知晓。
那一年,邱吉皓12岁,阮佑涵14岁,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用一种决绝不可逆的方式离开了他们,姐弟二人在气息越来越淡的爷爷的床边,看着老人留下的一席文字,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接二连三的失去亲人,对姐弟二人并非只有心灵上的打击。在爷爷去世后,坊间渐渐出现了一些流言,说两人是灾星临世,克死了父母家人,生来就是带来不幸的小孩。
从那时起邱吉皓习惯了邻居警惕冷漠的眼光,习惯了同学们的热闹因为自己走近刹那间像见了鬼的安静,习惯了身后人群的指指点点,习惯了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对着墙壁打乒乓,一个人做很多事。姐姐成了他唯一的支柱,他开始只跟姐姐说话,他可以容忍对自己的一切评价,但是只要有一点点涉及到阮佑涵,他就像发了怒的小猎豹,眼睛血红着要咬人。越是这样,人们越是怕这对姐弟,大人怕自家小孩跟他们走的太近,小孩怕是因为大人给他们灌输了太多荒谬的说辞。
人,多么愚蠢和自私。
这种状态终因一次一个比他大一年级的男生在厕所说了一些阮佑涵的传言,被正好进来的邱吉皓听到而爆发。他一脚踹在那个男生的后腰,对方一头撞在瓷砖墙上当即倒地不起,几个同伴见状立马围了上来,几人扭打在一起。
学校的反应已经够快,但当保卫科的老师赶到的时候,邱吉皓已经被人打的血沫子都快吐出来了,左眼明显实实在在的挨了几下,肿的已经睁不开,趴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经过调查,校方决定参与打架的人通报批评,书面检讨,邱吉皓记留校察看处分,为此阮佑涵跑了四次教务处,就差下跪求情,终于取消了这个处分。
从邱吉皓受伤那天起,阮佑涵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这让邱吉皓十分难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处于叛逆期,又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邱吉皓觉得这个世界面目可憎,似乎连姐姐都不爱自己了。他开始逃学,开始抽烟,第一根烟是□□,其实是很淡的口,还是呛得他咳嗽不止。他整日整夜的混在游戏厅里不回家,他不知道他要做干什么,他不在意以后会怎么样,他只希望现在自己可以不去想这些。他认识了一些地痞混子,他们似乎很欣赏邱吉皓的沉默和阴冷,和他们一起非常轻松,抽烟喝酒,无所事事,他觉得这样也很好,对于人们略带畏惧的眼光他开始享受,只是他一直很怕,怕姐姐看到他这个样子,而令他失望的是,姐姐似乎真的不再关心他,一次也没有找过他。
就这样吧,没什么所谓,所有人都会离开我的,爸爸妈妈,爷爷,都离开我了,现在姐姐也离开我了,无所谓,就这样吧。
邱吉皓这样告诉自己,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么?真是,讽刺啊。
阮佑涵找到邱吉皓的时候,他正在跟几个哥们在游戏厅玩老虎机。老虎机有苹果香蕉五角星BAR等押宝的按钮,赔率从1:2到1:100不等,一块钱10分,1分起押,99分封顶。邱吉皓明显对此驾轻就熟,每次都只押苹果和西瓜,分别是1:2和1:20的赔率,可是今天貌似手气不是很好,一次也没有中过。直到手中的一把零钱一分不剩,邱吉皓骂了声操站了起来,一转身就看到了姐姐,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他手一抖,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阮佑涵走过来,踩灭了地上的烟头,拉过邱吉皓的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
“跟我回家。”
旁边的几个混混见阮佑涵长的漂亮,开始起哄:“哟,这你女朋友啊?咋从没听你说过,我□□小子真可以啊,藏得够严实的,怎么?介绍哥们认识认识啊。?”
邱吉皓对于姐姐的出现还处于不适应的状态,随口答道:“我姐。”
为首的混混名叫阿闯,大家都叫他闯哥,听到是他姐姐更兴奋了:“姐姐更好了啊,自家人,快给哥哥认识一下,咱来个亲上加亲。”
邱吉皓最听不得别人对他姐姐说三道四,虽然姐姐多日对他不闻不问,但这个习惯不会变。听到阿闯这么说,邱吉皓脸色一变就要动手。
阮佑涵看出了弟弟的冲动,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小皓,回家。”
邱吉皓强行压下火气,表情狰狞地对混子头头说:“闯哥,这是我姐,也只能是我姐,各位弟兄,人都有逆鳞,谁再提这件事,我只要不死,他绝不会好过。”说完,跟着姐姐离开了游戏厅。
几个人都被他震住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有好事儿的按耐不住:“闯哥,这小子忒狂,咱得办他。”
阿闯显然也有些面子上下不来,但是嘴上却不能软:“办什么办,都他妈自己兄弟。况且,咱这波人里就属他不要命,你站铁轨前面,对着开过去的火车扔酒瓶子试试,那小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走,喝酒,操。”闯哥替自己找了台阶,刚刚是真怕了,回想起那小子的眼神,阿闯叹了口气,那可是要吃人的啊。
久未归家,没人打扫,到处都浮了浅浅一层灰,只是满腹心事的邱吉皓没有心力注意到这些细节。一路无话,到了家阮佑涵好像也不准备跟弟弟说些什么,邱吉皓已经做好了姐姐一番狂风暴雨的应对,却没想是这样的沉默,对于姐姐冷落的怨恨和责怪一瞬间涌上心头,有些话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担心我?还是学校要求你这个监护人不得不找我了?”
邱吉皓说完就开始后悔,他幻想过无数次姐姐找到他的情况,却从未想过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他看着姐姐向自己走来,手心开始冒汗,紧张的握紧了拳头,像是在等待审判。
阮佑涵脸色平静的可怕,缓步走去,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弟弟,抬手挥出了一记耳光。
啪。
没开灯的房间里回荡着清脆的手掌与面部接触的声音,邱吉皓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
“小皓,你可以对不起我,可以对不起你自己,你的父母我都没见过,所以我也不会去考虑。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至少有一个人,他会生气,会心疼,你知道是谁。爷爷走了,我们每年都会去看他,今年,你就这样去么。邱吉皓,你,不孝。”
从始至终,姐姐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的感情,平静的,仿佛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阮佑涵说完,也不等邱吉皓反应和解释,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合上了门。只是门虽然关严,心还在外面。打疼他了吧?我怎么能打他呢,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会不会再跑出去,如果真的走了,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阮佑涵心里疼极,胡思乱想,却咬着牙不肯出去。小皓,希望你不要让爷爷失望啊。
邱吉皓还沉静在那一巴掌带给他的震撼里,从认识姐姐的第一天,他从没见过姐姐生气的样子。就在刚才,姐姐的语气表情是那么的陌生,她一定是对我失望透了。
邱吉皓缓缓的靠墙滑到地上,痛苦的抓着头发,他不明白曾经爱他的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家现在让他窒息,他必须得离开。邱吉皓起身来到自己的房间里,打算拿几件衣服和一些日常应用,却意外的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便签。
“小皓,姐姐要去北京参加一个舞蹈比赛,饭菜在桌上,这几天你自己照顾自己,不想烧就出去吃,千万不要为了省钱不吃。听话,姐姐很快回来。姐姐留”
邱志浩这才注意到,家里像是很多天没人住的样子,他急忙跑到饭厅,早已变质的饭菜仿佛在黑暗中对着他冷笑。他突然想起姐姐在初中就已经展露出极高的舞蹈天赋,少女的身材搭配优良的柔韧性和律动感,一直是校文艺团的头号标兵,上了高中后的姐姐身姿更加曼妙,连市文化宫的资深舞蹈老师都说这孩子潜力非凡,是块跳舞的材料。可奇怪的是姐姐并未提过她最近要参加什么舞蹈比赛,如果有,姐姐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一束清冽的光穿过了邱吉皓的神经,他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打了一个激灵。自己学校的政教处的焦主任是舞美出身,现在利用业余时间开班授课,这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曾多次示意自己希望阮佑涵可以来他的班里上课,学费全免,如果拿奖还会有额外的补贴,而在自己的学业方面也可以开一些方便之门。邱吉皓询问过姐姐是否愿意,阮佑涵表示跳舞只是兴趣,跳得好完全是天分,虽然她很喜欢,但爷爷临终前希望两人完成学业,阮佑涵一方面不愿违背老人的心愿,另一方面她觉得就算跳舞也需要深厚的文化底蕴,她喜欢有深度和内涵的舞蹈,并非空乏地摆摆样子做个花瓶。所以目前还是以学业为主,跳舞就在学校范围内以就好。邱吉皓转告了姐姐的意思,当时焦主任神色正常,他也就没放在心上。莫非姐姐这次去参赛,就是代表焦主任的舞蹈班去的么?邱吉皓啊邱吉皓,你真是天真,你以为学校的处分是那么好消的么,你以为姐姐仅仅是求情就够了么,你一个讨债精,凭什么让人家对你青眼相加?姐姐为了你不惜改变原则做了妥协,而你呢,用这样的方式报答姐姐么。邱吉皓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冷血的现实逼迫着人们迅速成长,邱吉皓的心智在这一刻终于向成人世界跨出了一大步,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丑恶超出了的想象,而在这一刻他的底线也被拉低,有些想法在他脑中渐渐成型,他可能抓不住,却清晰的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当整个事情的关窍全部打通,邱吉皓发现自己才是犯错的那个人,懊恼悔恨塞满了他的胸腔。他走到了姐姐的门前,没有勇气敲门,隔着门轻轻的说“姐,我错了。”殊不知阮佑涵早就附耳在门上,清晰的听到这句珍贵的道歉。
房门瞬间被打开,阮佑涵像第一次见到弟弟的时候,轻轻的摸着他的脸颊。
邱吉皓感受着姐姐手指的温柔触感,认真的说道:“姐,别再为了我委屈自己,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那些人,他们都会得到教训。”
“小皓,不要想着报复,也不要做出任何会伤害到自己的事。爷爷走之前交代我好好照顾你,是姐姐没有尽到责任。但是,爷爷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不希望你出任何的意外。小皓,今天有人欺负你,欺负你姐姐,靠你的拳头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只有自身强大,在这个世界上活的比他们都好,最终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才是最好的报复。”
“嗯。”邱吉皓轻轻的点头。“姐,这次是我错了。”他又重复了一次道歉。
“小皓,不怪你,真的。可是看到你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的样子,姐很心疼。”
“不会了,姐相信我。”
“我信,我从来都信。”
真的不会了,为了爷爷,为了姐姐,为了自己,我都要比任何人活的更好,邱吉皓在心里暗暗发誓,破誓不为人,这个誓言曾多次给他支撑下去的力量,如今想来,全拜阮佑涵所赐。
邱吉皓回到学校,开始发奋的读书,他脑子好,现在又肯用功吃苦,成绩突飞猛进,初三那年以474分的成绩考入了姐姐的同一所高中,S市排名靠前的市重点控江中学,姐弟俩为此着实高兴了一阵。
受到那件事的影响,邱吉皓的性格与小时候渐渐相左,他没有朋友,不愿与陌生人交流,带着防备对待任何一个身边的人。进了高中的邱吉皓读书依然刻苦,成绩也属拔尖,但却愈发的独来独往,生活简单的有些变态。阮佑涵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去开导弟弟,因为就连她自己如今都无法对朋友交出所有的信任。
这一切,都在遇到了那个叫做凌小泽的人之后,才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