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告密（一） 四目相对， ...
-
乌兰的话，听着觉得虽是功利，却也不无道理。
稳了稳心神，我一面喝着乌云递过来的蜜水，一面任由她们给我敷着眼。刚刚自己的情绪翻滚得有些厉害，没能及时忍住，这会儿不仅面儿上不好看了，我的身子也有些受不住，头晕得厉害。
我撑着细细吩咐：“天气虽然渐暖，院中多少还是有些凉的，可是安排妥当了？茶水、点心可有送到？可有人伺候着？”
乌云看我微蹙着眉，轻柔地替我按着头，低声道：“主子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好了，您尽可宽心。倒是主子您，身上可是又不舒爽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医官过来诊诊脉？”
我摇摇头：“既是安排妥了，手下都利索点儿，王爷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再拖下去怕是不大好……”乌兰还想要说些什么，我压了压她的手道：“一会儿替我换盏醒神的茶便好。”
乌云多少有些不平地低声道：“主子刚才在院子里迎迎王爷多好……”
“胡说什么呢！主子的身子如何使得？”
“我自是忧心主子的身子，可也该让王爷看看，主子过得到底是些什么日子，主子的眼泪不该这样悄无声息地就落了……”
“如此这般，我倒是庆幸自己刚刚临时改了主意，没有站在门口候着王爷。你们且记着，如今我虽是不得已向吴克善王爷求了援，但我是决计不会算计于他的。”
我微微侧脸，看着乌云定声道：“我知你是为我好，可若眼泪也成了我如今手里仅剩的武器，你们也都得记死了，它可以对着任何人，甚至是睿亲王，却不能对着科尔沁。”
乌云终是有些不忿，却也仍与乌兰双双垂手称是。
待她二人与我收拾停当，我微敛衣角，素手而出。
款款拾级而下，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他定定地回望着我，缓缓起身，四目相对，我知道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终于，我站定在他面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臂横胸前微微弯腰道：“福晋近来可安好？”
我虚扶了一下：“王爷多礼了，我一切都好。”
寒暄着落了座，他率先开了口：“琪琪格还好么？”
我轻扬嘴角：“劳王爷挂心了，琪琪格挺好的。只是尚在禁足中，不然说什么我也得让她来给您当面请安，回回这般惦念着她，一车一车的礼物送了来，如何能不识得自己的那嘎其。”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突然就砸到了我的心上：“宫里似乎对此事并没有过多目光，你大可不必如此苛责琪琪格，也不该这般苦着自己。”
我抿了一口茶，垂了眼：“王爷该是知道我的，我不懂得这些，也猜不准贵人们的心思，所能做的，不过是老实本分而已。既然有旨意降下来，我遵旨便是。说起来，当时没有立时进宫谢恩，也不知道主子们会不会怪罪。”
“你且放宽心，这般劳心劳力，身子如何能好？左右我还得在盛京待些日子，等琪琪格解了禁足，若睿王分身乏术，我让王妃陪着你和琪琪格进宫也使得。”
我如何不知道他这是在给我撑腰，却不敢应承下来：“哪里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待她解禁，我领她进宫谢过恩，赔了罪，倒很是应该让她去给那嘎其和西那嘎请安。”
“我会来府里看她的，你不要折腾自己了。虽说日头渐暖，可你身子骨到底比不得寻常人等，还需细细调养着才是。”
“我知道了，再不敢让王爷和王妃如此费心。”
“你我兄妹之间，不提这些也罢。倒是我听王妃前日里提起，说你有意在科尔沁替琪琪格择一门第不高的夫婿，让她归降科尔沁，此事你可思虑好了？”
“这事儿既是我跟王妃提的，自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旁的我都可不管，我只问你一句：琪琪格可知你的打算？”
我心下微沉，他终是问出了这一句，纵然不想，可我也不能骗他，只得摇了摇头。
“我知你为她打算的心，可这日子终归是琪琪格将来要过的每一天，是甘之如饴还是不遂心意，都只在她的一念之间罢了，总归是她的心意。所以，旁的一切我们都可以不做考量，但琪琪格的心还是得顾全啊。别是你筹谋了半天，最后为这事儿和琪琪格闹得离了心，你又如何受得住？”
他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我这些时日的伪装，我死死攥紧的不安也被他摊开了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和琪琪格说，额娘要将你远嫁科尔沁，最好是此生再不回来。所有的大金贵女都避之不及的苦寒之地，我却要亲手送她去，不仅如此，还要避开那些显赫的权贵人家。
明明都是一样的格格，甚至她的身份还远高于她们，别人可以留在盛京享福，她却不得不被自己的嫡亲额娘亲手送走。
我不知道琪琪格会不会怨我。
其实，她该是怨我的吧。
若我不是这般无能，若我不是时至今日依旧一无所有，她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为了不让她受我心中的那份磋磨，却要她去吃这生活的苦，我也算不得为她谋划良多了。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到底哪个是为了她好？
“我不指望她能理解我，我只想她能活着，好好地活着，恣意地活着，像个格格一般地活着。”
话音未落，我便看见他持杯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尖发白。
过了片刻，我听他低沉地声音缓缓响起：“琪琪格长这么大，还从未去过科尔沁。不如这次，我先带她回去看看她额娘出嫁的地方，曾经的家。若是琪琪格喜欢科尔沁的一切，我们再从长计议，你看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