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儿（山河恋同人）》容漪瑞珑

43、告密（二） 我微微颔首

　　告密（二）

　　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看着他关切的眼眸定定望着我，终是忍不住垂了泪。就这样端坐在他面前，我心里酸涩得紧，眼眶一热，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这些年在大金摸爬滚打，我没有哭；在睿王府艰难度日，我没有哭；孤立无援、任人践踏，我没有哭；齿寒透骨、心痛难当，我没有哭……

　　我已经习惯了寒，习惯了冷，习惯了被漠视、被抛弃……这些种种，加诸在我身上，我似乎已经没有感觉，不会被触动了。

　　可唯独这温暖，久违的温暖，让我不知所措，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会，总有那么一个人，一句话，一个举动，在一瞬间就摧毁了你所有伪装的坚强，你心酸痛苦维持的堡垒在那一刻便灰飞烟灭了。

　　于我而言，吴克善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清楚地知道他的眼眸里从未只盛着我，他的心里也无法只安放着我，可即便是这样，对我来说，也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除了他，再没有人这般为我思量，替我周全。

　　我这辈子，除了有他在身边的时光外，没有一日过得轻松、安心。

　　有口热饭吃，有个安身之所，有个不大却温暖的家，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这些对别人来说那么轻而易举、理所应当的事情，对我而言却总是难如登天。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我什么都有了，名分、子嗣、权力，甚至是宠爱……可只有我知道，这每一步，都是我在刀尖儿上踩出来的，每一个看似得到的背后，我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般挣扎求生到如今，我也只是面上看似风光，其实内里早已枯了，耗尽了。

　　我听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招手让人给我换了盏热茶。我接过他递来的新茶，捧着沾了沾唇，哽咽道：“好……一切都按王爷的意思办……谢谢王爷。”

　　他叹息道：“你一定要和我这般生分吗？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吴克善哥哥呀。”

　　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因着这句“吴克善哥哥”，再次溃不成军。我素手捂着脸，想要遮掩我的无状，也维系我最后的体面。可我捂得再紧，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是从嘴边溢出来了，止不住的眼泪也从指缝间透了出来。

　　纵然心里再清楚再明白，我还是怨过他，念着他，同样，也还是艳羡的。如若当初他能够留我在身边，也许过得同样不易，但至少心有所恋，人有所依。

　　可惜，没有如果。

　　我，也再回不去了。

　　一声“吴克善哥哥”，瞬间便让我所有伪装的坚强支离破碎。双手紧扣着脸，我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仿佛想要把所有的委屈、不堪、辛酸，通通宣泄掉一般，我哭得毫无美感，好像一口气换不过来就会断了气似的。双肘拄着石桌，我哭得认真而疼痛。

　　我听见吴克善压抑的声音透过我嘶哑的哭泣传了过来：“想哭就哭吧，别忍着，至少在我面前不必顾忌，不用强颜欢笑，那对身子不好，我看着也难受……从前，你多爱笑啊，就是当初从马上摔下来也没掉一滴泪，如今这些多的泪水，你该是忍了多久……我知你苦，也知你的不易……总之，是我没用，让你经历这般苦楚……这会儿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如今，我只盼你能放宽心，好好将养着身体，其他，一切有我呢……我必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些罪，也不会让琪琪格那儿出现你担心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你且好好儿的，好好儿的活着，好好儿的睁眼看着……”

　　终是身子支持不住，我瘫趴在桌上抽噎。我听见吴克善惊慌失措地让乌云她们过来侍候，我软软地靠在乌兰身上，任由乌云给我净了面，又喂了参茶，渐渐收了泪，我看着吴克善隐忍的脸，喷着怒火与疼惜的眸子，心里终是一定。也许有些话，我不能对多铎说，不能对多尔衮说，却可以对吴克善说。

　　我冲乌云摆了摆手，她了然地领着周围侍候的奴才们退下，只余乌兰在我身后撑着。待下人退净，我努力坐直了身子，微微向前靠近石桌，乌兰赶紧蹲跪下托着。

　　我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哥哥可知，那日里，我并非是自己失足坠的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