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舍得 父母之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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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得？”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吧。”
“你舍了琪琪格，能得到什么？”
“嫂嫂，我自身子大不如前后，寻常也动弹不得，整日里就只能翻看书册打发时间。前些天，我无意中翻到了《战国策》，里面的《触龙说赵太后》中有这么一段，使我醍醐灌顶，记忆犹新。书上是这么说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一国太后尚且如此，更遑论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福晋？”
“我知你心里苦，日子也必然过得艰难，可再苦再难，咱们还是得往前看。女子本弱，为母则强啊。”
“嫂嫂，就是因为‘为母则强’，我才想要把琪琪格送到天高地阔的科尔沁去，远离这里的种种。琪琪格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到头来她什么也没有，将来也注定了什么都得不到，甚至我连护她无虞都做不到。我何苦再拘着她呢？”
大福晋犹豫片刻，斟酌道：“就算是这样，琪琪格毕竟是睿王如今唯一的子嗣，你连睿王都不曾告知过，就这样轻率地定下了琪琪格的将来，总归是欠妥的。”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毕竟是琪琪格的阿玛，你们之间再如何，这层血脉始终是绕不过的。”
我向来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秘密，但猛然听到别人这样旁敲侧击隐晦地提起，心里到底意难平：“他是琪琪格的阿玛，我是琪琪格的额娘，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可也却只是这样罢了。我自己的孩子，终归只有我自己心疼。我不为她计深远，哪里还会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大福晋不赞同地看着我：“为女子者，又有谁不是吞着委屈熬过来的？左右今日无人，我也和你说句不知死活的话，依你看当初宠冠后宫的海兰珠日子过得怎么样？皇上为她先前几乎弃绝了六宫，后来又顶着蒙古王公和满洲亲贵的压力，执意立她为后，更要以她所出的八阿哥绵延江山，便是如此，她又何曾有过一日真正的开怀？而如今端坐在清宁宫里的皇后娘娘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富贵荣华，可又有谁知道她为了这个后位殚精竭虑地谋算了多久，即便是现在不也仍因为‘无子’灌进了无数汤药，忍受各宫主位的张狂，甚至愁白了头发？哪有什么一生顺遂啊！不过都是一个‘熬’字罢了。”
我听着她的厉声斥责，心里涌起一阵阵感念，我知道，她若不是真心为我，想我过得好一点，大可不必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她还是说了，不仅说了，还是拿着科尔沁嫡出的皇后娘娘来劝诫我。漫说以后，无论今日之事如何，我都承她这份情。
我抬眼苦笑着看向她：“嫂嫂，我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你是知道的，我不是忍不得委屈，我这辈子吃得苦受得罪何曾少过？只这次是不同的。别人不清楚，可我这个局内人却是明了的。嫂嫂，这么久以来，我没有一日敢懈怠，甚至连放弃的想法都不敢有，一日不辍地努力，坚持，隐忍，可若对方的心从未对我展露丝毫缝隙，我又能如何呢？我不能把自己挤进他的心里，也不能将琪琪格放在他的心上。嫂嫂，我很无奈，也很无力啊，我能怎么办，这么多年来，我始终等不来，要不到，我能怎么办？”
我原本没想说这些听起来像是抱怨一样的话，此时此刻，说这个总有些不合时宜的感觉。可是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我如今脆弱的神经，话刚一起头，我不禁悲从中来，再停不得，后来更是泣不成声。
大福晋叹了口气，静静听我压抑而发泄的哭泣，待我哭声渐弱，她亲自携了帕子给我净面，复又叹息道：“别人不了解，我却是清楚的，你所说的这些尚不及你经受苦楚十之一二。看得见摸得着的从来不可怕，这些无迹可寻的暗伤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我经历过，我知道的。可我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了，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情分也是人处出来的。相信我，琪琪格，人生在世，谁人不是在自己的战场里厮杀呢？再难，我们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在此刻，她的背后仿佛生出光晕来。这个华服加身，手握权柄，和吴克善一起分享科尔沁所有荣光的女子，也曾淌过生活的暗河，那些日子里，她大概也会心痛难当，泪流满面吧。
可是，她又何其幸运，遇见了吴克善哥哥，那个爽朗忠实的男子。
在他们共有的繁茂草场之上，他给她安了家，给了她尊位和爱重，还有绵绵不断的子嗣承继，更有独一无二的权威加持。
淌过岁月的急流，她终于拥抱了属于自己的柳暗花明。
至少在这一刻，我是羡慕她的。
若我也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也许我也不会疯魔至此。
可惜，没有如果。
在她离开前，我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就有了一种冲动，我叫住了她。大福晋就这样逆着光站在我的门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坚定道：“嫂嫂，如若曾经的我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是庄妃娘娘，科尔沁亲王也不是多尔衮，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曾有，也永远都不会有什么，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灰暗中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也猜不到她的表情，但我知道，自己安了一个无辜女人曾经委屈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样做，但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会这么做，并且永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