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怜惜 我看见缤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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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个灼灼其华的女子，身着我最熟悉又陌生的锦衣华服，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走向我，极为郑重地对着我行了大礼。下拜时，我看见缤纷而下的桃花瓣穿过她摇曳的珠翠最终归向大地，心里不禁一阵怅惘。
我挣脱了乌云乌兰的搀扶，款步而下，深深矮了身子，稳稳地托住她尚带着些凉意的手。她抬头定定地望着我，眼神澄澈又不失精明，没来由地让我感受到了一阵心安。
“睿王福晋，近来可好？”
“嫂嫂不要折煞我了，劳您惦念，我这儿一切安好。”
寒暄中，我挽了她的手，一面热络着，一面往屋里走，大福晋紧了紧我的手，关切道：“咱们得到您受伤的消息时，真真儿是吓坏了。刚王爷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仔细瞧瞧您有没有不妥帖的地方。我带了些参子和雪莲来，不是多贵重，但好歹是咱们自己的东西，用着胜在放心。”
说完，还拍了拍我的手。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几句话，几乎要勾出我的眼泪来。自受伤醒来的这些日子，身上再疼，心里再苦，我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如今，大福晋寥寥数语，我的泪水便盈满眼眶。
我吸吸鼻子，抬了头，努力睁大眸子，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道：“让嫂嫂忧心是我的不是，如今我身子已然大安，嫂嫂的用心，小玉儿在这儿谢过了。”
我携了大福晋坐进屋，还未坐稳，乌云便亲自奉了茶来，一边指挥着侍女奉上点心，一边对着大福晋道：“奴婢给大福晋请安。您是不知道，我们主子得了您要来的信儿，高兴得不得了，亲自安排了这些您爱用的点心，还特意调配了茶水……”
“福晋有心了，但万不可劳心劳神。”
“嫂嫂能来，我是真的高兴。您一口一个‘福晋’的喊我，我都反应不及您叫的是谁呢。嫂嫂要是不嫌弃，就还像以前那样唤我便是。”
大福晋赞同得点点头，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惯常的问安在大福晋进上来的琳琅满目的礼物里暂告一段落，乌兰添茶时询问地看向我，我捧着茶盏，浮了浮茶汤，微微点了点眼。乌兰明了地蹲身行礼退了下去，顺便带走了屋内侍候的婢女们，并且亲自守在门窗大开的屋外。
大福晋疑惑地看向我，我淡淡一笑道：“嫂嫂如果愿意，我想和您说些体己话。”
她了然地点点头，抬手浮了一下，大福晋的贴身侍婢便领着人躬身退了出去。
大福晋收回目光，平静地望向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我心里忍不住苦了起来：“嫂嫂多虑了，我是有些话，想要说给您听听。除了您，我也不知道能说给谁，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我……如果嫂嫂觉得困扰、有负担，就当我没有提过……”
“福晋说得什么话，几句体己而已，哪有什么困扰？”
我听了她的话，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嫂嫂还是同我生分了。”
“何以见得？”
“嫂嫂对我的称谓，一直是‘福晋’，再不像以前那般唤我。”
大福晋微微侧了脸，叹息道：“；我不是同你生分，而是我不知道要如何喊你？”
“‘小玉儿’不是吗？大家不是都是这么叫的吗？”
大福晋低了眼，沉默了许久，然后才道：“可是，在我眼里，你永远是草原上那个灿若朝霞的琪琪格，从没有变过。”
“嫂嫂不提，我自己都想不起‘琪琪格’这个名字了。这些年来，人人都是“小玉儿”“小玉儿”地喊我，渐渐地，我都快要相信自己就是‘小玉儿’了。”
我顿了一顿，叹道：“不瞒嫂嫂，如今，我只会做‘小玉儿’，早就不知道该如何做‘琪琪格’了……”
大福晋虚望向我道：“我知你的不易，但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儿，你也不必如此自苦。”
“我如今这样的境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苦与不苦的。能有条路，能走下去，已然很是不易了。”
“你……”
“嫂嫂不必安慰我，我如今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左右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琪琪格还小，她不能这么过下去。所以，我想求嫂嫂一件事，必不使嫂嫂为难。”
大福晋有些犹疑，有些悲怜，最终还是不忍心地开口道：“你说。”
“我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也没什么所求了，惟愿琪琪格能一生顺遂安康。可在这大金，我毫无回护之力。所以，我想求嫂嫂，这次回去科尔沁，如若可能，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哪家的小子忠厚老实的，我想帮琪琪格先订下来。等我求了旨意下来，待琪琪格嫁过去，将来您方便的时候替我多看顾琪琪格一些，可好？”
大福晋震惊地看着我：“你要让琪琪格嫁到蒙古去？如今这大金，家里有女儿的权贵们，谁人不是想尽办法去求得旨意，帮助自家格格逃脱嫁到那荒凉苦寒之地的宿命，你怎的动了这般心思？”
“我并不觉得蒙古苦寒荒凉，我自幼就长于科尔沁，那里沃野千里，苍翠欲滴，草长莺飞，一望无际。站在那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胸中的郁气都会荡然无存。策马打猎，好不快活！我今生怕是再难有那样恣意的日子了，所以就想让琪琪格能够无拘无束地活下去。”
“这事儿，睿王知道吗？”
我摇摇头：“但凡是有一丁点办法，我也不会这般麻烦嫂嫂。琪琪格是我唯一的女儿，大概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子嗣了，我如何不想让留在自己身边？可我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女儿。与其让她这般被磋磨，不如送得远远的，只要她无恙，我便知足了。”
大福晋许是知道了前些天的事情，劝我道：“你怎么就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了，你看琪琪格被你教养得多好啊。孩子嘛，不都是摔摔打打长大的吗？咱们小时候不也一样？谁家孩子少了打了？”
我低着头，轻轻转着手上的指环，低声说：“嫂嫂不用安慰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得很。嫂嫂只消思量，能否帮我达成这个心愿便是了。”
大福晋略一沉吟：“我的幼子与琪琪格年龄相仿，他的诸位兄弟中也唯他最是憨厚，若你主意已定，执意如此，我会替他求娶琪琪格。有我在一日，便会保她顺心顺意一日。将来我不在了，她早已为人母、为人祖，即便没有我，也能立住了。”
我抬眼定定看着她，似乎想要看到她的心里，摇摇头，缓缓道：“嫂嫂这般真心待我，我又怎会让嫂嫂如此为难？琪琪格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她带不去多少助力给夫家，再说她那样的性子，也不适合太富贵的人家。与其大家都为难，不如让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不要他家世有多好，甚至是没什么家室的才好，只要人忠厚老实就行，能好好待琪琪格我就知足了。到时候，我会给琪琪格一份丰厚的嫁妆，又有您从旁看顾，我相信琪琪格能过得很好。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所有我能想到的，该想到的，我都尽我所能地去安排了，若这样她还是过不好自己的小日子，也怨不得别人，只能说是她自己福薄，命不好罢了。”
大福晋似乎被我的决心惊到了，好半天才道：“你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怜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