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傲慢与偏见（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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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空位很多，以沫选了一张单人椅坐下。辜徐行跟着走过去，垂眸在她身边站着。以沫绷着脸看向车窗外，外面夜幕降临，车子颠簸着驶过万家灯火，以沫的身子跟着起伏，她直观地觉得自己漂泊在一片海上，不明前路，也不知道自己将何时覆灭，前所未有的凄惶。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市高楼里的五色灯光，仿佛能看见每道灯光背后其乐融融的景象。她前所未有的想要拥有其中一盏灯光，那样她就可以在里头安静自由的生活、学习，不用担心一双不冷不热的眼睛挑剔着她的言行。
她看得出了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口长气从她腔子里缓缓呼出。她的眼神由远处回到近处，玻璃上映着一张熟悉的脸，她痴痴看着他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心中忽而冰冷，忽而炽热。
公交到站，他们前后脚下了车。姜敏就在不远处的韩式餐馆等她，她必须做出选择。这时，沉默了一路的辜徐行指着旁边的甜品店：“我们去那边坐坐。”
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语气温和得让人无法抗拒。
见以沫不置可否，他先一步朝甜品店走去。以沫脑子里很乱，本能地跟着走了过去。
两杯甜品很快摆在了他们面前。辜徐行决定把话题绕开姜敏：“以沫，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不好受……自从我大哥去世之后，我妈妈的心理状况一直很不好，经常会有过激的言行。我希望作为晚辈的你能够对她多一些理解和宽容。”
以沫放在桌上的右手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里。
辜徐行迟疑了一会儿，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今晚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们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你。15岁正值青春懵懂，难免会对……会对性有些好奇。”
以沫的胸口突然有了一点起伏，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喘息。
“想去了解它没有什么错……但是你应该选择一些理论性更好、格调更高的专著来了解。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找一些……”
就在这时，以沫突兀地站了起来，强忍着眼泪一字一句说：“我说我没有看过那些书，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长久以来压抑着的委屈和怒气突然爆发，她推开椅子，高声质问：“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辜徐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前的以沫明明是她，但仿佛又不是她了。他有些疲惫地叹息了一声：“我想你可能是叛逆期到了。”
“对。”以沫被他这句话戳中了心窝，“我就是叛逆期到了！”
说完这句话，她夺门而出。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以沫发足奔跑，她的脸上再度布满泪水。她拉开韩餐厅的大门，见到姜敏后，她抱着她的胳膊呜呜哭了起来。哭到嗓子发干，胸口闷疼，她才缓缓停了下来。她愣了会儿神，端起桌上姜敏喝过的啤酒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啤酒的味道寡淡苦涩，却没有白酒那种攻击性，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喝更多，于是借着刚才那股锐气撕开一罐酒又喝了起来。一罐酒喝完，她感觉头脑热了起来，眼前起了眩晕感。她疑心自己醉了，但脑子似乎比平日更加清醒。姜敏刚想说些什么，但见餐厅门被拉开，久未谋面的辜徐行落入她眼帘。
姜敏下巴微扬，挑眉迎视着他。辜徐行淡淡瞥了她一眼，走到她们对面坐下。他神色清冷，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以沫没想到他会这样一路跟随，她猜他此刻也多半也和她一样迷茫，心中登时又酸又软。她勾着头，竭力控制住翻涌的情绪和酒精带来的不适，起身朝门外走去。
辜徐行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却没有叫住她，默默尾随她往大街上走去。她行过一个广场，顿了一会儿，缓缓沿着台阶往上走。不久，她在一个观景台上站定。初夏的观景台被四面刺槐的浓荫遮住，斑驳的月影、灯影落在灰白的地面上。
温热的夜风将撩动着她的长发，在她的衣襟、裙角处鼓胀，让人生出点错觉，只要她这样纵身一跃，就会凭虚御风而去。
这个联想让辜徐行惊了一下，他快步上前，叫了一声“以沫”。
以沫应声回过头来，淡淡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像是一片反射出月光的湖泽。但是她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在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又像什么都看不见。
他嗅到她身上的酒气，轻轻蹙了一下眉，试图向她走去。
“你别过来。”她冷冷地说。
“你醉了。跟我回去。”他不容反抗地下命令。
以沫凄迷一笑：“我不回去。你凭什么管我呢？”
说完，她脱力地跌坐在台阶上，自以为很大声地说：“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凭什么让我往东，我就一定要往东？我一点要不想回那个家，因为一回去，我就要提醒自己是个可怜虫，是个被人用同情心圈养起来的阿猫阿狗。”
她使劲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是脚底下绵绵软软的，怎么都站不稳，耳边像有一群蜜蜂在飞舞，她用力挥了挥，喃喃地说：“我不想回去。我谁都不想见，尤其是你。你时好时坏，时冷时热，一会儿给我很多希望，一会儿又把我的希望全拿走。”
辜徐行上前抓住她挥动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你真的醉了，跟我走。”
她摇摇晃晃地推他说：“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你。不过现在好了，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慢慢地，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再也看不到你了……”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苍白秀气的脸上浮现出孤独无助的表情，空洞迷茫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莫大的哀伤：“再也看不到了……”
像有什么在心口蜇了一下，辜徐行突然低头朝她唇上吻去。那个吻很轻，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这个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举动把他自己的思绪都震乱了。他怔怔松开她，脑袋一片空白地看着她。她依然那样哀哀地看着他，仿佛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腰身处的温热传递到他掌心，继而沿着他的手心烧进心里，他觉得身体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捧起她的脸，目光落在她濡湿柔软的双唇上。他的呼吸之间充斥着她的气息，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莫名其妙地，陶陶那句“正常男人，像你这么大的，很少有不幻想女孩子的身体的吧”浮现在他耳边。他的额上、后背大汗涔涔，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手动了一寸，他下意识剧烈颤抖了一下，昏昏然的神志骤然清明起来。他收回手，羞愧地扶着她席地坐下。
他的脑子嗡嗡直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体里的燥热渐渐退去。
半醉半醒的以沫靠在他肩上，只觉胸口像有火在烧。脑子里放电影似的过着些画面，那些画面都太沉重，压得她心里难受。逝者如斯，这现世中只剩一样东西是她想抓住的：“哥哥，别丢下我。”
蒙眬间，一只手从她眼角抚过，又轻轻落去她头顶：“不会的。”
顿了顿，他又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但是无论世界怎么变，我都不会丢下你。”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傲慢与偏见（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