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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傲慢与偏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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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后,以沫彻底退出□□的活动。另外三个人仍维持着那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微妙三角格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沫是看不懂他们了,她也不想看。她闭塞了视听,对外界一切冷暖都置身事外,渐渐地,她内心嚣沸的痛苦、迷茫和苦涩都沉淀了下去。
盛春重临,一中后山的梨花、桃花全开了,熬过一个酷寒的冷冬,换下厚重衣物的学生们展现出勃勃生机,用各种吵闹激活憋闷了数月的校园。以沫偶尔也会独自站在教室外的长廊里对着后山眺望,吹吹迎面而来的暖胀和风,嗅嗅风里的各种花香,但她的心并不为这春和景明触动,反而时常生出一种恍恍惚惚的虚无感。
春花谢了后,高三所有班级的黑板报上有了一个“距离高考××天”的倒计时。在高考的巨大压力面前,高三组的学生们个个面无人色。
自从上次在米粉店发誓要为陶陶搏一把后,江宁像变了一个人,先是从各种社会活动里抽身而出,然后回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正轨里。
时间一天天流逝,江宁像消失在了以沫的生活里,连偶遇都不能够了。
以沫再次听到江宁消息是4月中,高三组一模成绩放榜。江宁大爆冷门,从年级一百多名一跃进入年级前十,成为一中史上成绩跨幅最大的传奇。高中组所有师生目瞪口呆,热议纷纷,有关这场逆袭的八卦很快也波及初中组。
接下来的誓师大会,江宁被学校选为誓师代表发言。大会结束后,他那句“胜负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瞬间燃爆校园,鼓励着所有备战会考、高考的学生。
誓师大会第二天,江宁破天荒出现在辜家。不是为了□□的活动,他是专程来约以沫的。以往徐曼见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这回脸色好看了点。以沫闻声下楼,乍见江宁,她的鼻子莫名地酸了一下:
眼前的江宁至少比过年前瘦了二十斤,他本就生得劲瘦,暴瘦过后有种骨骼支棱的薄弱感。两人并肩出门,借着阳光仔细一打量,以沫发现他头发凌乱,脸色青苍,脸颊和眼窝都深深陷了下去。
以沫蹙着眉:“怎么成这样子了?”
“累的。”
两人一起走到大院附近的铁道桥上,以沫感慨道:“江宁哥,你很棒。我很为你开心。”
江宁淡淡一笑:“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吗?”
见以沫摇头,他说:“那天我估完总分,眼前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你。我知道考得很好,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我知道你一定会发自内心地为我高兴。”
铁轨在一路青草中延伸到天边,沫随他择了一处坐下。江宁抓起把石子,一边往外丢一边说:“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夜里一点睡觉。除了喝水、上厕所和中午补觉四十分钟,其余时间都像凝固了一样,没有一分钟被浪费——连吃饭那十分钟都在看错题。你可能不信,错题这玩意儿还挺下饭的。”
以沫知道他需要倾诉,没有打断他。
“以前荒废得太多,现在弥补起来才知道难。没有捷径,只有不停刷题。夜里困得不行就玩命喝乌龙茶,喝得我内分泌都他妈快失调了。”江宁长长地吁了口气,“每周唯一的娱乐就是来这条铁轨上,压力小点的时候,幻想跳上火车一路向北;压力太大的时候幻想往上一躺,一路向西……”
“你应该让陶陶知道你为她付出的。”
“跟她说这些?你觉得她会感动?她只会觉得我倾尽全力还不过尔尔吧。”
“也是。”陶陶和哥哥那样的天才又怎么会对普通人的奋斗感同身受?
“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好吧。”
“听我爸说,大伯调去晖城的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了,就等省里开完会出公示公告了。这个消息你知道吗?”
以沫点点头,最近她在饭桌上听到一两句耳风,说是辜振捷下半年会调去省里,徐曼本人的工作调动也在走流程,如果没有意外,9月就会有确定消息。
这对以沫来说并不是个好事。她不想离开聿城、离开大院、离开姜敏和熟悉的一切,去一个远离七莘镇的陌生都会生活。苦涩的不安从以沫心底滋生出来,她有一种预感,也许有什么格局就要被打破了。
和江宁分开后,以沫去菜市场买了一些核桃,一颗颗剥好装进盒子里。傍晚,她带着装满核桃仁的盒子往江宁家走去。她刚走到他家门口,就听见门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以沫惊了一下,愣在门口。
这时里面传来江宁的咆哮声:“能他妈别吵了吗?你们打扰到我学习了好吗?”
以沫吓得倒退了一步,刚准备溜走,门“砰”地打开了,一身怒气的江宁红着眼冲了出来,见以沫在外面,他愣了一下。
以沫下意识往屋子里看去,只见满屋狼藉,一个红色的皮箱被撞翻在地上,地上丢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辜默成颓丧地半跪在地上,像是一尊绝望的雕像。
江宁越过以沫,快步冲下楼去。以沫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她跑了很久才在大路上截下江宁。她拽着他的衣服,气喘吁吁地说:“你要……去、哪里?”
“不要你管!”
“去网吧还是鑫源KTV?”
“网吧。”
“我就知道!有第一次放纵就会有第二次,你这一去,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呀!”
“宁以沫,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那个家,你觉得努力有用吗?”
以沫把气喘匀,大声吼道:“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的人生,你觉得努力有用吗?可是,多少有点用的啊!”
那是十年来,辜江宁第一次看见以沫大声说话。他们两个红着眼圈,相视而立,慢慢地都冷静了下来。
“江宁哥,我爸以前说人和花花草草一样,落土八分命,就算发现自己是棵长在瓦背上的短命瓦松,也要努力活得好,活得有用。因为只有这样,才对得起生命最初破土而出时的艰辛。”
以沫拉江宁在一旁的条凳上坐下,见他平静了很多,她把那盒核桃仁递到他面前:“一天吃六颗,补脑的。”
江宁打开盒子,抓起一颗核桃仁放进嘴里,嚼着嚼着,一行热泪从他脸上滑落。